她头靠在座椅上,宋赞的拒绝并没有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她做了十年书记官,比谢文更了解边境伯,在制定计划时她就和谢文打赌,赌宋赞绝对会去找她。刚听见时谢文还会说两句抬举宋赞的话,她认为宋赞会表现出更像原男主加百列的一面,被复仇的火焰冲昏头脑,无论如何也会杀到凯旋宴,确认国王不会出席后,才来追杀她。文莱则提出了现在发生的方案,到那时候,她只能凭一己之力,拖住凯旋宴上所有向着国王的势力。
她是原作里掌控全大陆命运的人,重生以后,吸取教训的她行动起来更加谨慎,只能成,不能败。
她抬起下巴,让后脑勺的神经变得更加轻松,方便她透过窗帘缝隙打探窗外的景色。窗户开了条缝,清晨冷峻的风挤过缝隙,给她的前额结识地弹了一指,让本就清醒的脑袋变得活络。
地毯从皇宫铺到两千米外的广场,路边还有不停撒花的仆人。花瓣从窗户的缝隙中飘进来,落在她的头顶。
红毯路旁并没有聚集普通群众,这是皇室炫耀给贵族看的权力排场,时刻提醒贵族,皇室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红毯背后是皇室花园,植物被修剪成各类雕塑,比起花园更像是艺术展。明明伊斯特王国境内正在闹神弃病,皇室花园在教会的鼎力支持下竟然如此生机勃勃。
还是一样的铺张浪费。
希望仆人们手里的鲜花都是从花园里采的,她可不敢想象让人大清八早走入森林,四处寻找化妆室内那娇艳欲滴的红花的场景。
她偏头取下花瓣,花瓣却飘向了车厢对面的座位。
“文莱。”
原先的一枚花瓣在神力的作用下旋转起来,越来越多的花瓣出现在车厢里。
文莱·塞尼耶面无表情地把窗户关死,再拉上窗帘。摇晃的窗帘偶尔透出的阳光照射在她冰冷的脸上,她表情严肃地盯着花瓣凝聚成人的模样。
“我说,文莱,现在我能正确地道出你真正的名字了。”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前几天才见过面,狂妄自大的男鬼趁她落单之时从阴影里冒出再紧紧缠住她。
而她幻化成了圣天女的模样,这下真的无法反驳。
魔塔法师加百列,何故敢登贵族的车?
她脑海里是这么想的,但她太疲于和自顾自说话的男鬼交流,所以她只是尽可能地用淡如白开水的眼神盯着加百列。
“就算你拼尽全力装作坦然,你额头上还是有青筋冒起。”
一点小骗术罢了。放在过去,在乎形象的文莱肯定会抬手摸摸,舒缓一下神经。现在的她上过太多次当,足以无言等待加百列的下一次试探。
奸计未能得逞的玫瑰人加百列向后靠在座椅上,“看来在这十八年里,我们都变了很多。我成了魔塔法师,学会了过去所没见过的技术;你成了书记官,失去了圣天女拥有的治愈之力。”
他的谈话意愿再次落入无人应答的空寂中。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也对我这个人有些误解。但我想说,我是来帮你的。”他还想卖关子,耳边的群众呼声却越来越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你只需把这片花瓣带在身上,我就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手,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那么,加百列,代价呢?”她好像上钩了,终于在利己的交换条件前动了心。
加百列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前世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那时的他们都太忙了,忙到无法实现。现在只需要解决凯旋宴,他们有的是时间让那些想法一一实现。他还在卖关子,“我暂时没想好,就当你欠我个人情吧。”
文莱很想笑,但她努力压住了嘴角。在她的计划里,所有人都没有明天,包括她自己。
“好啊,我答应你。”窗外的欢呼声已经清晰可闻,“现在你该变回花瓣了,加百列。”
多嘴的男人更适合成为一枚无声的花瓣。
“国家的英雄!战争的胜利者!帅气的年轻人!”
贵族从皇宫出发时,凯旋宴的主人公坎贝尔大公也从城门口出发,按照规定路线在城内巡游,接受所有普通人民的欢呼,顺便认认脸,树立坎贝尔大公的权威。
呼喊声越清晰,说明坎贝尔大公越靠近帝都中心广场。
“恭迎坎贝尔大公!”
听声音似乎还有一段距离,文莱·塞尼耶在脑海里默读计划。
皇室邀请函内写到,贵族们将按照爵位从低到高入场。
也就是说,越是无名无分的贵族,在露天的帝都中心广场接受人民视线拷问的时间越长。这是人民最容易近距离接触到贵族的聚会,肯定又很多本领地的人想要走到前方,和当地贵族领主谈谈心。
谢文是没有公开的阿尔瓦境侯,沾她的光,文莱·塞尼耶的入场顺序还算靠后,所乘坐的马车顺利抵达席位后方。
把花瓣藏在孔雀扇子里她刚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就听见胆大的市民在下方怒吼:“罪人圣天女登场了!她凭什么出现在这个位置?”
凭什么呢?
这个问题轮不到受了她两辈子恩惠的平民来问。
她看向辱骂声传来的方向,被抓包的中年男人立马哑火瘪嘴。
和洪亮的嗓门不同,对方的身体就像一口枯井,微弱的神力划过在胸腔闪烁,她一眼就认出了神力的主人——谢文。
没有谢文多年来持续注入的治愈之力,面前的人早该死了。
意识到伤害圣天女的人是她亲手救治过的病人后,文莱·塞尼耶暗自摇头。
有了中年男人的前车之鉴,附近的人也跟着噤声。她抿嘴环视一圈后,在安静的片区内正式入座。
侯爵的座椅是由国内的能工巧匠耗时数年制成的双人软包沙发,具有支撑力的皮革令人久坐也不会觉得腰疼。
她翘着二郎腿,脚尖时不时勾起。另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帮子。和其他或有说有笑、或坐立难安的人不同,百无聊赖的她在玩找不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