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顾沉舟刚结束门诊，手机震动。是林旭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速回。」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解释，但字里行间透着急切。
顾沉舟眉头一蹙，对正在汇报病情的实习生冷声道：“明天再说。”转身大步离开。
一路超速，二十分钟到家。
门没锁。推开门，客厅里传来陌生青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小林，你天天给人打扫卫生，不嫌累啊？要我说，你这手艺，去我表哥的火锅店当保洁，工资翻倍……”
顾沉舟站在玄关阴影处，目光扫过客厅。
林旭背对着他，坐在沙发边缘，身体绷得笔直。对面是个染着黄毛、穿着花哨卫衣的青年，翘着二郎腿，正嗑着林旭摆在茶几上的瓜子——那盘瓜子，原本是林旭准备晚上边看剧边吃的。
地上已经有了零散的瓜子壳。
听到脚步声，林旭猛地回头，看到顾沉舟的瞬间，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像是怕给他添麻烦。
黄毛也回头，上下打量顾沉舟，吹了声口哨：“哟，这位就是金主爸爸？林旭，够能忍啊，藏着这么个大款不说。”
顾沉舟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旭身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谁？”
林旭低声道：“他是我同班同学，赵磊。之前……借过我点钱。”
“不是借，是欠。”赵磊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林旭，上周说的五百块，该还了吧？哥几个等着吃饭呢。”
顾沉舟眸色一冷。他看过林旭的财务记录——为了母亲的医药费，林旭确实有过借贷，但早已还清。这人是来讹诈的。
“钱上周还你了。”林旭攥紧拳头，声音不大但坚定，“有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那是我哥们儿急着用钱，我临时周转！”赵磊站起来，逼近一步，“林旭，别给脸不要脸。你看看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给人家当保姆，一个月不少挣吧？五百块都不愿给？信不信我告诉你妈——”
“你闭嘴！”林旭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不许提我妈！”
“提怎么了？她不是病得快死了——”
“砰！”
一声闷响。
赵磊的脸被顾沉舟的手掌死死按在沙发靠背上。力道之大，让沙发都凹陷下去。顾沉舟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手术刀般的寒意：“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赵磊瞳孔骤缩。他看清了顾沉舟的眼睛——那是一双在手术台上见过无数生死、毫无波澜的眼睛，却在此刻凝聚着实质性的杀意。
“滚。”顾沉舟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他脸上，“拿着。以后，再踏进这个门一步，我会让你知道，有些钱，拿了会烫手。”
赵磊连滚带爬地抓起钱，狼狈逃窜。
门关上。客厅里恢复寂静。
林旭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顾沉舟，声音哽咽：“对不起……顾先生……我……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没想到他会找到这儿……”
顾沉舟没说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林旭手腕很细，骨头硌手，冰凉。他拉着林旭坐到沙发上，自己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瓜子壳，一粒一粒，放进掌心。
林旭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啪嗒掉下来：“您……您别捡……脏……”
“不脏。”顾沉舟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你选的瓜子，你摆的盘，不脏。”
他捡完最后一粒，起身，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抽了张湿巾，仔细擦干净林旭指尖沾上的灰尘。
“赵磊以后不会再来了。”顾沉舟说，“如果还有别人找你麻烦，告诉我。”
林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嘴唇颤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沉舟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鼻尖上未干的泪痕，忽然想起周予安的话——“你开始‘看见’别人了”。
是啊，他看见了。看见了这个少年所有的骄傲与脆弱，看见了他用打扫来对抗世界的倔强，看见了他藏在“家政员”身份下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不是好。”顾沉舟纠正，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拭去泪痕，“是应该。”
林旭怔住。
顾沉舟站起身，走向厨房，片刻后端出一杯温水，温度依旧是52℃。“喝了。”他说。
林旭捧着杯子，小口啜饮。温水润过喉咙，也润过心脏。他抬头，看着顾沉舟站在窗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温暖。
“顾先生……”他小声说，“那个……‘我家的人’……还算数吗？”
顾沉舟转身，看着他，眼底有极淡的笑意：“算数。”
“那……”林旭鼓起勇气，“我能……能不叫您‘顾先生’了吗？”
“叫什么？”
“……沉舟。”林旭脸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周医生说，叫名字，更亲切。”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走回沙发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可以。”他说，“不过，仅限于你。”
林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当晚，顾沉舟的加密文档更新：
「赵磊滋事。威胁有效。林旭情绪：恐惧，依赖。新进展：允许其直呼姓名。风险：情感暴露增加。对策：加强物理防护（更换门锁，安装监控）。另，周予安所言‘我家的人’，效果显著。可推广。」
他合上电脑，看着身旁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林旭，轻轻将毯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夜色深沉，但屋内，有了一盏为他而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