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振国甩下一句话就朝着吉尔冲过去。
肖肃甚至来不及阻止。
毛兴凯对队员们使了个眼色,也迅速离开了。
“爸!”她知道肯定是爸爸对毛兴凯说了什么,神色责怪:“这很危险!你没有和她打过交道,根本是在送他们去死!”
“女儿,”男人镇定异常:“我经历过比你还要多的危险,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危险,什么是虚假的迷惑眼睛的障碍,他们不会有事的,你和我走。”
“什么?!”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身犯险境,”男人上前一步,用力握住她手腕,眸色认真:“我要带你离开,远离这里。”
“不!”
不等她甩开爸爸,男人直接拔出了枪,顶在了她太阳穴。
“爸?!”眼睛瞪大,她不敢置信,手指间瞬间凉了!
“女儿,别怪爸爸,”肖兴邦眼底飘过一抹不忍,飞快朝毛兴凯前进的方向瞄了眼:“你不能在深陷其中了,我必须保证你安全!”
“爸……”眼眶中很快蒙上了层水雾,她不明白,因为一个吉尔,就要父女反目成仇吗?
“为什么……你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和妈妈相关的事不会再阻拦我!”
“嗯,我是答应过你,但前提是你要在安全范围内。”肖兴邦把枪口顶着女儿脑袋,心中疼痛弥漫,强忍着,拉住女儿的手:“现在的情况不受我的控制,超出了安全范围,所以,我必须带你离开!”
枪口冰冷又坚硬,在太阳穴上。眼眶中的泪花不停闪动,把爸爸变得模糊。
他感受到枪在女儿的太阳穴前跳动,异常剧烈,好似心跳一样,砰砰地,震得他手指又凉又麻。
看着枪口顶着自己女儿的头,心脏犹如撕裂般疼。
可是不能松口!绝对不能!
否则,就是万丈深渊!
穆穆,你在天之灵看到,不会怪我的!
这是我们两人唯一的血脉,就算我今天死,也要把她送回到安全的地方!
“走!”声音又严厉了几分,枪管用力顶了顶。
这一下子,泪珠倏地丛眼眶里滑落。
她像是没感受到似的,愣愣望着面前的爸爸,觉得此刻陌生极了。
因为一个吉尔,亲生父女就此决裂吗?
不……不……
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
她咬紧嘴唇,泪如雨下,被爸爸强硬拽着,一步步拖离了原地。
“女儿,别怪爸爸。”拽着女儿,为了防止她逃跑,枪口转而到了后脑勺。
如此一来,她无法察觉自己在身后的动作,只能乖乖跟着自己。
自己呢,也能提放着她所有的小动作,以防万一!
她不得不被枪顶着往前,一步一步,脚下灌了铅似的,拖得靴子底下沾了厚厚的黑土,青草稞混杂在泥土里,就像针,刺在心口。
看到女儿乖了点,肯往前走,他算是暗暗松口气。
余光往后瞄去。
毛兴凯按照计划,飞快接近吉尔。
岳父也冲锋在前。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吉尔很快就会被抓到!
不顺利的话,女儿也会平安无恙!
其他人,此时可管不了那么多!
慢慢走着。
松树林也变得熟悉,看了下仪表,定位系统正在逐步恢复正常。
说明正在远离事件的核心区域。
地图也一点点重新出现了。
顺利的话,有几个小时就能回到316哨岗,那里干扰不多,可以联系到上级,派增援并且送女儿回北京。
忽地,他发现四周有些寂静。
马上警惕起来,飞快扫视附近情况。
眼下,周围全部是松树,身姿笔挺,冲上天际。野草还不算高,刚到小腿,隐约还能露出黑土地的颜色,能够将所有一览无余。
示意女儿稍停,他盯着左右,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感受着爸爸的情况,她马上抹了把眼泪,心里同时也察觉到些许异样。
“太安静了。”
“嗯。”男人回了一个字。
森林里不应该如此寂静,像是没有活物一样的沉寂。
由于枪顶在后脑勺,她不敢有大动作,利用余光,手里则暗暗地画起了符咒。
“别乱动。”刚侧了下头,冰冷坚硬一下子顶上劲。
肖兴邦最在意女儿的安危,绝不可能让她有一点逃走的可能。
“走,继续走。现在是在二道岭附近,”他说:“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回到316岗哨,你别想着能跑掉!”
“爸……”
“你要是再不听话,就别叫我爸!”
“……”她着实有点无语。
爸爸的脾气是知道的,如果自己真的不乖一点,他真有可能不认自己。
再利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权利,自己还能逃出国去?
叹气撇嘴,只好老老实实盯着前面。
见她顺从些了,他才稍微安心,很快发现了异样的所在。
带着女儿撤退,后面毛兴凯一行人的声音消失了!
情况很可能出现了意外!
按照计划,是准备利用吉尔对女儿的关切把人吸引过来,毛兴凯借用大兴安岭的力量困住它,捕捉住。
现在完全没有动静,难道吉尔没有跟过来?
疑惑堵在心头,他想了想,说:“走。”
“爸……我很担心姥爷……”
“不用你担心,他在这儿二十年,比你熟悉得很!还有,他给自己女儿报仇,天经地义,我也不应该阻止。但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出一点意外!”
各种情绪复杂又纠结,在胸膛里盘踞。
她轻叹着:“那毛兴凯呢?”
“战士执行任务理所应当,你利用假期跑到这儿来,才是违反纪律!”
“我……”
这次能够来这儿,也是王教官私下透露消息给自己,的确是违反了纪律。
无言以对。
抿抿唇,想到吉尔设下的障碍,心里边更是堵堵的。
慢慢往前走,掌心里的阵法悄声潜伏着,大脑嗖嗖地运转,急切地想着办法。
回去肯定是不能回去的。
还有事情没有搞清楚。
就拿吉尔留下的箴言来说,末日确定,那么该怎么拯救?
这里有自己的爸爸、朋友,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和生灵,难道都要弃之不顾,明知死亡悬在头顶而不管吗?
她自认为无法做到。
阵法像是察觉到心思,在掌心里不安分的跳动。
赶忙用力压了压,希望爸爸别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松树林变得稠密,绿色在眼前交织成张巨网,仿佛连风都透不过。
“爸,”她很快明白过来,不得不开口:“别走了,我们根本没有在二道岭。”
“什么意思。”他当然感觉到不对,本能却让他不想停下来,越快远离漩涡中心越好。
“爸,你没发现吗,虽然我们没有原地打转,但是这儿,也根本不是二道岭,就算走到天黑,也根本走不出去。姥爷他们肯定还在附近。”
说着,她也不顾得后脑勺的枪口,倏然转身,目色坚定镇静:“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她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肖兴邦欲言又止。
她马上补了一句:“惯用手段。”
男人眸底泛起波澜,内心的不安也疾速窜出,枪口在女儿额前变得很刺眼。
也变得很沉重。
目视着女儿双眸,她情绪异常淡然,仿佛早就知晓了。
无力和颓然涌上心头,枪重重跟着手臂落下去,好似无声的叹息。
“爸,相信我,”她上前一步,顺势拿过爸爸手里的枪塞到了枪包里:“她强大到我们目前无法抗衡,但不会有事的,我和她之间还有些事没有结束,我过去找她。”
“女儿……”眼前的人更加陌生了,不安驱使他猛然抓住女儿手腕,死死的,不肯撒开:“不要过去!如果你去了回不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爸,真的没事的,她要杀我,早在我小时候就下手了。”
“小时候?!”男人眼眸瞬时紧缩,费劲一闪而过。
“嗯。”点点头,哀伤在面颊浮现。
有些事她没有完全告诉爸爸,就像深夜陪在床边的影子是吉尔,像妈妈一样十多年间陪伴在自己身边。
也没有揭明吉尔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
这是两人之间的秘密。
所以,爸爸和姥爷不理解。
“女儿,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嗯,爸,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解释起来很复杂,但相信我,我不会受到伤害,现在地球正在面临一场危机,只有我才能知道怎么做。”
肖兴邦双眸顷刻放大,质疑不解盛满了眼眶。
女儿不仅陌生,连话都更加让人听不懂。
吉尔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把女儿迷惑成这个样子?!
狠厉迅速取代了困惑,也更加确信,绝对不能让女儿和吉尔再次接触!
想着,身体马上做出反应,银白色手铐甩向女儿。
肖肃眼眸一眯,掌心里阵法当即飞出!
肖兴邦只感受到空气中猛烈涌动着的气浪飞驰而来。
手铐直接被弹飞,不知道弹到何处去了!
自己胸口也受到强硬一击,毫无防备下,胸口憋闷疼痛,放射性地侵袭到肌体之内!顿时往后退了两步。
见此机会,她转身掉头往回跑。
金色在身后奔涌,迅速凝结成一面空气墙,咔嚓一下子插进了大地,直接将肖兴邦阻拦在外!
鼻子嗅嗅,奔跑中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余波,她马上锁定了毛兴凯等人的方向。
和猜想的一样,走了一个多小时,还在原地附近徘徊!
毛兴凯和姥爷就在一公里之内。
吉尔也在那里,那股如云若风的气息弥漫在森林里,如天生自有,充满了灵动,毫无违和感。
飞奔过去。
声音霎时冲进耳朵。
尤其是毛兴凯的萨满鼓,鼓声急切激烈,震颤着空气,耳膜和血液被鼓点震动,一股一股地涌动着,使得身体很是难受。
她咬咬牙,迅速放出两道阵法,试图把毛兴凯一行人与吉尔的气息隔绝开。
速度加快,转过了一片灌木与松树,吉尔和老虎马上出现在面前。
看到她回来,吉尔微微笑着,手对着对面轻抬,梁舒桐瞬间飞上了树梢。
毛兴凯的鼓声跟着停滞了。
“我靠肖肃,你是叛徒!”
这声叛徒让她心如刀割。
以为毛兴凯有问题,没过一天呢,自己倒是成了他眼中的叛徒。
唇瓣霎时抿紧,脸板起来:“血口喷人。”
“得了吧!”毛兴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经过了激烈战斗,体力不支:“你居然和这东西一个阵营,不是叛徒是什么!之前口口声声和我说岳安怎样怎样,结果你也是反水了!”
“我做事有我的目的,”她面色铁青咬着牙说:“不需要和你解释!总之,我不是叛徒!”
“放屁吧!听你解释,你还能说自己是叛徒了?”毛兴凯对着她大啐了口,非常不屑:“都看到了吧,肖肃先动手的,既然如此,什么战友情,都是狗屁!”
孟振国在最后,看到她与吉尔站在一块的时候,不由得发出深深的叹息。
孙女儿彻底被外星人蛊惑了,失去了心智了。
再不拯救,才会酿成大错!
一把推开毛兴凯走上前来,痛心疾首道:“孙女儿,听姥爷一句劝,不要执迷不悟了!她迷惑了你的心智,在利用你做坏事!”
亲人和战友一样让她难以下手。
心脏抽痛,唇瓣被牙齿咬死,胸脯起伏得非常厉害。
不能后退。
一个声音说。
为了地球,也为了亲人们的未来,必须战斗到底!
内心痛苦又挣扎,脸上严肃沉郁,像是化不开的冰,只有那双眼眸内才透露出些许波澜。
吉尔看着她,担忧尽显,轻握住她手指尖。
触感冰冷僵硬。
更加痛惜。
“肃肃,我不想让你为难,你走吧。”
指尖传来炙热,她微微一愣,扭头看吉尔,露出几分惊讶。
“因为我,让你和亲人战友反目成仇,让你痛苦,我的错。”说着,吉尔往后先退了一步,眸子里闪动着晶莹:“你走吧。”
“可……”她愕然:“末日还在,我该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你是世界的未来,永远都是。”手指腹轻轻摩擦着她指尖,女孩子露出笑,温柔和煦。
她看来,全是苦涩。
吉尔松开手,一步步往后退。
老虎低呜着,随在吉尔身后,跟着她一同往后退去。
毛兴凯立即跟上。
孟振国拿着周珂的枪大踏步走上前,怒视吉尔:“狗东西,还在装弱迷惑我孙女儿!肖肃,躲开点!看我不把她打成蜂窝煤!”
手指按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过来,毫不畏惧地怒气冲来。
她下意识挡在吉尔面前:“姥爷不要开枪!”
“不,肃肃,你怎么能以身犯险。”吉尔一把抓住她的手,飞快往回拉,自己则上前把她挡在后面:“和她无关,但今天我也不会和你们走!”
“由不得你!”孟振国端着枪,孙女儿在那女人后面,但枪威力大,贸然开枪,肯定会伤到她!手情不自禁地颤抖,恨不得立即把人打成血窟窿,又不得不顾及孙女儿。
毛兴凯盯着肖肃,神情冷冷:“搞什么情深义重,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话音未落,萨满鼓和弯刀同时发出阵阵颤动,空气中立即泛起剧烈波澜!
气脉犹如无形的箭,凝聚在半空,带起厉厉啸声,划破了宁静,飞驰而来!
肖肃眸色发紧,马上画出阵法迎上毛兴凯的气脉!
两波力量迅速在森林中交手,瞬时震出巨大响动,连着周边的松树都被震飞!松针飞舞掉落,泥土飞扬!
两拨人赶忙躲避。
肖肃反握住吉尔,即刻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女孩子愕然,惯性之下被她瞬间带着跑出去十数米!
老虎对着毛兴凯等人大声咆哮,不顾气脉涌动纷飞,猛然冲向一众人!
听到虎啸,声音疾速扩散开,仿佛穿透了纷飞的泥土与气浪,将一切都穿透!
肖兴邦听到前方的虎啸,犹如飞机引擎,直接击穿躯体!
百兽之王所带来的咆哮,是自然中最原始又最强悍的力量之一!
能够引发作为动物的本能的恐惧!
霎时心头紧张,身体就此凝滞了片刻,动弹不得!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想要压制,却发现不知不觉间汗水布满了额头,飞快淌下!
一阵虎啸散开。
金黄色伴着黑条纹飞扑而起,对着毛兴凯狠狠压下!
巨大爪子闪动出尖锐的利刃,虎牙长又锋利。
眨眼间就将毛兴凯扑倒!
萨满鼓和弯刀顿时脱手而出!
对着他张大了嘴巴,徒地咬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肖兴邦眼睁睁看着毛兴凯落入虎口,心猛地凉了半截!
这才是野生老虎的真正实力!藐视一切!迅速锁喉,让猎物顷刻间丧失反抗能力!沦为铁掌下的肉沫!
肖肃在狂奔中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心口顿时发凉沉了下去。
感受到她的惊惧,担忧在吉尔双眸中闪过,抬起手对着老虎的方向轻轻一点。
看不见气息迅速涌出。
老虎的猎齿刚刚触碰到毛兴凯脖颈间柔软的肌肤,嗅到这股气息,虎眼中马上有道精锐的光闪过。
立即停止了咬下的动作。
低声咆哮在耳畔,震得毛兴凯几乎双耳失聪。
半晌,没有感受到血液喷涌而出,他依旧石化似的,连心跳都无法感觉到。
面色呆呆地,被老虎的气息包围,整个人完全吓得空白。
梁舒桐三人也被飞扑过来的老虎冲撞向松树,震得脑仁儿发晕,刚醒过来,就看到队长落在了虎口,面颊徒然失去了血色!
孟振国摔倒在地,距离老虎只有两米,正冲着虎头。
老虎嘴下是毛兴凯的脖子,眼睛精光跃动,把他锁死。
趴在地面上,呼吸都不敢放大,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