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底讲,她不认为吉尔是这样的“神”,见死不救袖口旁观。
如果是如此,没有必要现身,也没必要把一切指明给自己。
更没有必要和自己说,世界的未来,在我的手中。
想到这里,她更加镇定,确信吉尔接下来还有有所动作。
目前这些什么不过是想发泄情绪而已。
“神”,也有情绪吗?
透过半透明屏幕,她打量端详对方。
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神”,和想象中很不相同。
没有高高在上,没有神秘莫测,真面目倒是经常变换,给自己的感觉没有邪念,却也不如幻想中的一身凛凛正气,浩然无边。
化出的模样,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倒和电视剧里演得有点相似。
只是情绪嘛,捉摸不定,是最难揣测的。
虽然没伤害过自己,但赵小军和唐武算是遭了“神”的恶手。
想到这里,她问出了疑惑。
“他俩?”吉尔的话被打断,马上露出不屑:“赵小军该死,唐武留了条命给他,哼,你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做过什么吧。”
后续调查只是问过兰海辰关于地下遗迹的,没有去关心这两位伤者。
她很好奇:“什么?”
“赵小军是新源煤矿的老板,如果单单是开采煤矿不至于让我下死手,这个人,哼,”冷笑着,愈发不屑:“从工作到人品,没有能让我手下留情的地方!他思维特别激进,极力推崇开发所有地下矿产并且毁掉周边环境,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第二,这个人,其实是从汪莹父亲手里接过煤矿的,一步步把汪莹挤出了管理层,私底下,养了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汪莹全程被蒙在鼓里。
哼,你说这种人能留吗?”
她没有接触过赵小军,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是赵小军变成了煤矿渣渣一样的东西。
听闻吉尔的话,丝毫没有怀疑。
“竟然是这种人?”
“哼,我把他引诱到悬崖边,然后推了下去,为防止你们找到他救过来,使了点小手段,”吉尔露出几分得意:“让他感受一下炙热的煤渣是什么感觉,哈,我想一定很奇妙,生不如死吧!”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点害怕,心里对吉尔产生了一丝丝的恐惧。
这个“神”,不曾在历史上留下任何姓名,做事风格诡秘难测。
对于不符合自己标准的人,立即会施以私刑。
如果祂的评判标准是错误的呢?
想到这里,心底的恐惧忽地一下子浓烈起来。
深吸口气,试探着问:“那唐武呢?”
“他嘛,赵小军狗腿子一个,帮着赵小军完成扩大矿业的计划,平日里呢,没有大恶,也就放了他一马!”
想到唐武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烧烫伤,她情不自禁打起冷颤。
这叫放人一马?
还不如赵小军痛快死了呢!
“黄庆也是这个理由杀掉的,是吗?”
“当然当然!”吉尔轻轻拍手,面露赞许:“当时我就和你说了,他私挖河沙,十几年里造成生态链断裂,生灵灭绝,还有数人的意外死亡,留他的命到今年,已经是我大慈大悲了!”
吉尔有祂自己的评判标准,她无言回应。
抿了下唇,愈发觉得呼吸沉沉,带着身躯,像是往地层下坠。
脚下更加炙烫,却有些无力感,无力挪动脚步。
吉尔瞧她脸色暗沉下去,那抹担忧忽地扩大了,拍拍老虎脑袋,赶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肃肃,你还好吗?是不是一下子信息太多,有些不舒服了?”
穿过透明屏幕,收回玉石一样的东西,伸手要去扶她。
她心底没由来的一股烦躁,对着伸过来的那只手用力,啪地一声打掉,转身看向后面。
吉尔愣了愣,停在原地,表情不禁出现了几许茫然。
地层在脚下消失,被岩浆吞噬了剩余的部分,她心情很是复杂。
一切竟然是这样,自己执行的任务是被祂设计好的,无非是想告诉末日要来了。
地球……真的要毁灭了吗?地球那么那么大,大到自己难以想象,怎么会呢?
她沉思中,吉尔忽地回身,望向来时方向,嘴角勾起些许冷意。
几个影子迅速出现了。
肖兴邦看到吉尔后面的女儿,大惊失色!
这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毛兴凯领着队员们,对视上远处的冷色眼眸,立即看到近些的东北虎东北豹黑熊及簇拥在一块的各种小动物们。
脸色刷给又白了。
“靠……不是吧?!”
孟振国看到那群动物,马上往后退了几步,低声道:“小心!这情况可不对!”
看到吉尔的时候,肖兴邦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向毛兴凯。
“呃,我说了你不信嘛,她突然出现在这儿,又绑走了肖队,骑着老虎跑了,你看我哪点骗你了?”
肖兴邦面色蓦地发沉。
刚刚听到这女人慷慨激情的一番对于人类的训斥,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火。
亲眼看到人后,火气腾地一下子窜上来!
竟然还敢绑走自己女儿!
马上掏出枪,厉声道:“吉尔!”
“哼,喊什么,”女孩子不屑一顾:“猜到你们追上来了,怎么着,想和我比试比试?”
肖肃听到异常,回头看到爸爸姥爷还有毛兴凯一行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希冀!
察觉到她要动,吉尔一把抓住她:“不要过去!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什么事?”她下意识问。
吉尔没回答,手握着她小臂,非常用力,扭身隔空对着动物们挥挥手。
东北虎马上发出一声咆哮!
随即迅速起身。
这声惊吼动静极大,其他小动物们吓得猛地窜出去,朝着肖兴邦等人飞奔!
尖牙利爪露出,气势汹汹,奔驰着飞速冲来!
“我靠!”毛兴凯对于一系列的异样仍旧愕然不已,看着疯狂冲过来的各种动物,尤其是四肢着地飞奔的黑熊,脸色比纸都白,萨满鼓颤动着响起韵律,咬死牙,将阵法弹出!
肖兴邦瞬间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
孟振国沉着脸,从没见过这世面,也顾不上什么了,第一时间开枪,同时大喊:“先撤!先撤!子弹不多,撑不了多久!”
“不行!肖肃还在前面!”肖兴邦面色沉得如铅色,坚定不移地往前踏去!
“我靠疯了?!”毛兴凯心惊肉跳,一是说肖兴邦,二是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动物们。
枪声震动,动物们竟然没有丝毫退却,倒像是被枪声惊动,速度更快了!
地层被奔跑所震动,呈现出波浪似的上下起伏。
毛兴凯持着法器,愈发地心惊。
梁舒桐三人相互看看,眼神里写满了震动和愕然,站在队长后面,没有退半步!
阵法迅速飞出,缠绕上动物们。
东北虎起身,凶意毕露。
朝着远方又是一声虎啸!
威风凛凛,气势赫人!
直逼肖兴邦的心弦。
心底,一股难以察觉的惧意涌现,悄然滋生。
大踏着步迎上驼鹿狍子,枪声阵阵,响彻不停。
肖肃想要挣脱吉尔的手,指尖也顷刻冒出金芒,准备动手。
吉尔略微一瞥,回身瞬时对着她脖颈捏了下,速度快如闪电。
她察觉时,身体已然软下去!
又对着肖兴邦等人冷哼几声,吉尔抱起肖肃,猛地跳向了岩浆之上!
热气浓烈,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抱起跃向岩浆,顿时心如死灰!
这是要带着自己去死吗?!
越发焦急,身体却越不能控制!
汗珠在额头上越滚越大,心脏砰砰地瞬时停止了跳动!
吉尔飞跃向岩浆,身轻如燕,凌空翻了几个跟头,赫然奔出去十余米!
前方岩浆中不知何时冒出几块高出来的巨石。
灵巧地落向了石头。
随后,又再次踏石飞起,踩着一连串的石头,顷刻间消失再远方!
肖肃看着吉尔带自己飞驰过岩浆池,内心惊诧无比!如此距离,足足有十多米,还是抱着个人的状态,吉尔怎么做到的?!
呃……如果是“神”的状态,那的确是轻而易举。
又想到祁连山下对付巨狼时,她马上释然了。
套用上“神”这个身份,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也都有了合理的理由。
炙热气浪在脸颊周围团团扑来,她现在浑身无法动弹,能够依靠的,只有吉尔。
吉尔带着自己飞奔,她打量四周。
地下已然成为了一片炙热的火海。
岩浆翻滚着,奔腾着,犹如血液在躯体内高速流淌,激烈无比。
把地球深处的能量尽情释放在这方天地当中。
吉尔又是凌空飞起,落脚之处满是岩浆,即将掉进岩浆池中时,里面便立即升起一方石头,稳稳落在上面。
不知奔袭了多久,岩浆似乎少了很多,上方也出现了一抹阳光的明亮,
听着胸膛里心跳,她禁不住喃喃:“你是对的,地球的确有劫难了,不仅仅是人类的劫难,如果……如果我去过的地方同时爆发火山,真的是末日降临了!造成这一切的,是人类,现在其他物种也跟着人类一同遭难……”
吉尔眼眸微微低垂,痛惜与怜悯一并浮现。
脚下没停,手指前方,迅速出现了一道向上而去的玄武岩构成的悬壁。
“人类该怎么办……”她喃喃自语,没看到吉尔做的事:“你说,人类该怎么办?”
吉尔气息平稳,带着她也不在隐藏实力,原地飞起朝着悬壁飞去,身子轻盈如燕,顷刻间飞上了崖壁上方。
绿色立即映进了两人眼眸。
一声口哨。
东北虎从森林中钻出来,踏着巨大毛茸茸肉爪,向着两人跑过来。
吉尔把她放下来。
地面一片青草,郁郁葱葱,很是旺盛。
身后是漆黑深渊,玄武岩从地面突起,黑暗中隐隐有火光和炙热扭动的空气,熏烤得洞口周围的青草蔫蔫的,垂着头。
在她脖子后面按了下。
她才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些知觉。
望着四周,发现回到了地面,眼睛不自觉转向吉尔。
“神”的面容淡然镇定,也在凝望着她。
“我会告诉你怎么办的,不过不是现在。”
“还没有到时机吗?”
“嗯,是的,还有件事,与你相关的非常重要的事,来,我们走。”
老虎慢慢走过来,看见吉尔,低声嗷呜了下,在两人面前伏低了身体。
肖肃心底又是一阵猛颤!
它不是在地下拦着爸爸和姥爷?!这功夫怎么先跑出来了?!那么爸爸和姥爷?!
当即脱口而出质问吉尔。
“他们不要紧,”吉尔笑着揉揉她发丝:“你的亲人我不会伤害的,错误怎么会一犯再犯呢?”
她立即明白过来即将要说的是什么事情,心口禁不住猛烈颤动:“什么,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摸着虎头,拉起她:“我们先走吧,这片森林里还有一些故事没有讲完。”
懵懵懂地被拉起来,身躯还有些没有力气,面对着赫人的东北虎,她僵着步伐,被吉尔拉着,一步步走过去。
“别怕,它不会伤害你,你们之间不是敌对的。”吉尔冲她微笑:“重启0误将我认为神降之人,认为我是救世主,大错特错,这个人是你才对。”
“什么,什么意思?!”自从吉尔交出自己真实身份后,她的大脑就像是宕机一样,时常卡住,不能理解吉尔话里的意思。
也常常被吉尔一招制服,毫无反抗能力。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弱小又无助,任由一个“神”摆布。
即使心里头再不情愿,也被强迫着接受一些震惊和难以消化的事实。
“在523局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了,世界的未来,在你手中。”吉尔握紧她手指,一丝丝温暖从皮肤间流淌,传递到她肌肤。
感受着暖意,心脏微微颤抖,她明白话里的意思,加之之前一系列的铺垫。
事实很清楚了。
还有非常沉重的担子落在自己肩上,还是不能推辞不能卸下的那种。
“可是……为什么是我?”
她依旧不懂。
世界上,比自己强比自己优秀的人多如牛毛,自己在超自然领域勉强算得上入门。
就拿俄罗斯的阿纳托利来说,他经验丰富,勇敢又无畏,怀着赤色信仰,是坚定的社会主义战士。
明眼的,就是更好的选择。
吉尔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笑意温柔又和煦:“来,上来慢慢说。”把她扶上老虎脊背。
她没办法拒绝。
感受着身下毛茸茸又非常热的虎皮,还有强劲壮硕的肌肉群,仍旧心惊胆战。
骑老虎……说出去谁信啊?
也就毛子能干出这事……
吉尔也跨上来,轻拍老虎。
虎低呜着,缓慢起身,悠悠转身走向树林。
“肃肃,你问,为什么是你。”
吉尔的后背就在咫尺间,骑着老虎有些心虚胆颤,想了想,还是靠上了吉尔的脊背。
“嗯,为什么是我。”
“没有原因。”吉尔语气淡淡。
听到这个回答,她有些愣,不禁抬头打量她脖窝:“怎么会没有原因呢?”
“凡事一定要有原因吗?”前面把话反抛回来。
她立即语凝。
“选定你,就是你,不需要什么原因,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说过的吗,看到你,就想亲近你,我喜欢你,肃肃。”
喜欢。
这两个字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不再感受到恶心。
因为这并非人与人之间情爱的喜欢,而是更宽广的另一种的情感。
可是,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她依旧沉默。
感受到后面人的沉默,她伸回只手,握住肖肃指尖:“其实,也有些私人的原因。”
肖肃马上精神,握紧她的手:“什么!”
吉尔没有马上回答,倒是有声轻叹,幽幽地从中飘出来。
老虎驮着两人深入了森林,树木像是新生的,日光只是稍微黯淡了些许,四周寂静。
显得这声叹息更为幽远绵长。
听得她心里一咯噔。
不由得把那只手抓得更紧:“你说!你快说!”
吉尔抿着唇,第一次觉得话有些难以开口。
沉默了好半晌。
走过了一片新生的森林。
“你妈妈。”
“我妈妈?!”
随着话音,肖肃徒地感受到面前明亮起来。
马上朝着前头看去。
从吉尔的脖窝上头看过去,蔚蓝色被森林分割成碎片,银灰色反射着森林的绿色,枝叶鬼魅般投射在金属上。
熟悉的一幕让她瞬间心口猛烈抽缩!
吉尔马上感受到她的指尖凉了。
便让老虎停下,停在了距离UFO十米开外。
肖肃石化一样,愣愣盯着森林中出现的燕梭形不明飞行物,脑中回荡的全是妈妈当年出任务时的场景。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她低声呢喃,顿时眼眶发酸,涩涩的忍不住要淌下眼泪。
吉尔抿着唇,眸色中出现了强烈的愧意。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低沉呢喃从身后响起,吉尔深吸气,转身翻下老虎,扶着她,久久凝视。
“这是什么,当年发生了什么……妈妈又在哪里……”泪珠忍不住从眼眶中滚落,她面色呆滞,不敢想象亲眼看到了妈妈当年看到的场景。
她没有去看吉尔,一眼都没有。
愣愣盯着UFO,大脑中充斥着茫然无措。
它出现了,妈妈呢?怎么没有一起出现?
银灰色燕梭形遮蔽了半个天空,她木偶似地下了老虎,僵着身体朝着UFO走过去。
吉尔被晾在旁边,神色中也出现了几分无措。
“肃肃。”低声叫着。
她全然陷进了当年的场景,一遍遍在眼前回放着。
妈妈和王长宇,准备离开的时候,UFO突然动了……
再没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