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一颤,立即惊醒!
面前是灰黑色的玄武岩,从视野范围里弥漫,直到身子下方,构成了一个巨大宽阔的洞穴。
右边,有淡淡的火光,映出一个模糊扭动的暗色影子。
心中猛地颤动,立即清醒过来!
倏地坐直了身体。
然后看到了火光旁边的吉尔。
女孩子拢着火堆,上头还加着树枝子搭起的支架,慢慢旋转烘烤着某种长条状的树根一样的东西。
香气飘过来。
她嗅到了淀粉独有的香味,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起来。
马上感觉到尴尬,便挪了目光四下打量着。
自己在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面,玄武岩四壁不算平整光滑,各式怪异的石柱横七竖八,有种杂草丛生的凌乱感。
地面也是一头高一头低,倾斜着朝着后方。
整个洞里没看到出入口,吉尔坐在稍高的那头,屁股下是一个形似凳子的玄武岩,自己躺着的地方是洞里最平整的地方。
吉尔抬头看她,声音温柔:“醒了?”把东西又转了两下,起身过来递给她:“饿了吧。”
面对着香喷喷的不认识的东西,嘴巴里不自觉分泌出口水,肚子叫得好像开打击乐。
不过她倔强一扭头,冷声道:“你这么好心?别是下毒了。”
“喂,肃肃,”吉尔哭笑不得:“干嘛这么冷冰冰的,好像我们是敌人,我没害过你不是吗?”
“哼!”她情不自禁哼着,想要把心里的不爽倾吐:“惺惺作态,你真要是好心,干嘛掖掖藏藏?”
“哪有,我之前不是说了,时机没到还不能说吗?”
“哼,现在到了?”她冷眼打量,根本没给一点好脸。
“或许吧,孩子,来,先吃点东西。”
“孩子?谁是孩子?!”之前她就讨厌吉尔叫齐梁毛小子:“好像你年纪多大一样!比我还小,凭什么叫我孩子!”
吉尔笑着,神色温柔:“好,好,那我还叫你肃肃,睡了会,有没有舒服点?”
“要你管!”看她迟迟不肯说正事,心头又是一股恼火,迅速爬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严肃非常,瞪着吉尔,神态逐渐冰冷。
见此,吉尔依旧保持着笑意,把吃的拿回来,悠悠坐回到火堆旁:“好啊,没问题,那我问你,你明白了吗?”
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她茫然:“明白什么?”
“你看,孩子,你还是没有懂呢,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吉尔把吃的架回到树杈子上,慢慢转动。
“什么?”她困惑不解,马上冲到吉尔面前,真想揪起她好好问一问。
但瞧见女孩子莫测高深的模样,只得暂且压下怒火,让自己冷静冷静,免得思维又被牵走。
打量着吉尔,她冷哼着:“我先问你,抓我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你的事。”女孩子没抬头,专心烤着根茎。
“我?”
“是啊,你的使命。”
“什么?”她心底一颤,说完后马上想到吉尔在病房里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世界在你手中!
“看来还需要深入一下。”转了两圈,又把根茎举到她面前:“要说的有很多,你吃点东西。”
肚子咕咕着,她舔着嘴唇,被勾魂似的,眼睛忍不住在香气上瞄来瞄去。
不行,吃了就等于是示弱!
咬了下嘴唇,强硬道:“我不饿!”
“好啦好啦,”吉尔笑得温柔宠溺:“我都听到肚子叫了,还在嘴硬,吃点东西又不耽误什么,边吃边说嘛,哦对了你放心有毒,我先吃,有毒先毒死我。”
对着根茎吹吹气,吹散了一点热气,两根手指头捏了捏,小心掰下一块来,扔进嘴里斯哈着:“有点热呢,不过很香甜,这是已经灭绝的木棉科一个亚种,和猴面包树有亲缘关系,曾经生长在大兴安岭火山爆发前的森林中。”
“哼,你自己不好好想想,灭绝的东西怎么还在?”她冷哼。
“这个嘛,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想。”吉尔笑眯眯地:“吃吧,我也吃过了,没有毒。”往她前面送了送,很是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深信这句话。
但是——吉尔对着自己献殷勤不是一次两次了,暂时没发现对自己不利的地方。
眼珠在面前的香喷喷的根茎上又转悠了几圈。
伸手接过。
吉尔笑容灿烂:“这对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在林子里有两天了吧,饭没好好吃,觉也没空睡。长久下去,身体都掏空了。”
说的可贴心呢。她撇嘴想。好话谁不会说?倒在这里说个没完。
脸也板起来:“这算什么?我们经受过专业训练,比这艰苦的任务多了去了,哼!”
不知怎的,她总想和吉尔唱反调。
女孩子也不翻脸,眸色温柔又亮,很是慈祥,双手拄着膝盖,安安静静看着她大口吃着东西。
如此的目光,她很不适应,眼睛一瞪:“看什么!不是要告诉我原委吗?!怎么反悔了?”
热乎乎的根茎下肚,浑身马上来了力气,她现在可不怕吉尔,有力气也有决心和她再干一场!
“哎。”吉尔对着她幽幽叹口气,眸色深邃了些许。
“叹什么气?”她注视过去,吞咽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没什么,吃吧吃吧,只是担心事情全部说出来,你就没有心情吃了。”
嗯?她眉头微挑,马上放下:“现在就没有了,说。”
“好,好,早晚都要说的。”吉尔语气更加幽深,笑容慢慢从脸上散开,一汪怅然浮起。
“当年,你妈妈执行任务时,我也在。”
她甚至来不及准备,耳朵便听到了这句话。
空气瞬间凝滞!
脑中马上浮现出UFO的银灰色影子。
她嘴瓣微张,一时间不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吉尔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眸低垂,盯着火光,有些沉默。
洞内立即安静下来。
火堆燃烧着,噼里啪啦地弹响,崩出一点点火星,迅速黯淡下去。
她极力消化着,感觉嘴巴里的根茎淀粉变得异常干涩,顷刻吸收了全部唾液,糊住了口腔,难以说出话。
“什么,叫你,你也在?”终于,她努力咽下淀粉,磕磕巴巴地问。
吉尔露出苦涩:“就是我也在。”说着,微微转身,背朝着她,掀起衣服。
后腰的燕梭形纹身马上露出来。
“我和它,都在。”
信息量如此巨大,她更加难以理解。
嘴巴微张,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浑身凝滞似的,血液瞬时泵进了心脏,猛地又冲向大脑。
几乎要把脑袋涨裂了。
吉尔望着她呆掉,悲伤从眼眸底下涌现,放下衣服坐正,又是轻叹。
“二十多年了,新生洒下,你也跟着一起长大了。那年的那场大火,或许就是你我之间的渊源。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妈妈的事,其实是个意外。”
“意外……”她只能感受到心脏还在跳,却频频漏跳,猛烈紧缩,呼吸都跟着错乱了。
“是啊,就像那场大火,意外引起的,大兴安岭的天都烧红了,无数生命毁在大火之中,烧了整整有半个月,把那片古林烧了个精光。”
她不明白,嗓子眼依旧堵塞得难以开口,愣愣看着吉尔。
“哎,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都是我的孩子,”吉尔幽幽叹道:“火势控制住后,活下来的生命也在寻找着出路,希望被这片土地的管理者重新洒下,经过二十余年,再次焕发了生机,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回来看看,没想到竟然被人撞见……”声音低沉下去,火光在眼眸中跳动。
“不应该闹出大动静的,谁知管理者派了你妈妈她们来,意外也是在那时候发生的。肃肃,事发前我还在想,还是这里的人明白与自然和平共处的道理,那么将来世界的引领者也必定会在这里诞生。一切都还有希望。”
她听着吉尔讲述,心底竟有丝难以控制的惊颤慢慢浮现,在心头转啊转,盘旋个不停。
“好在,希望洒下后,生机重新焕发了,你也和这片森林一样,长大了,看到你平安无恙,这么多年,我也算放下心,新的使命即将到达,你也成长为了优秀的战士,一切都准备好了。
你和这个国家的人,应该都准备好了,有能力、也有坚韧的一面,这也是我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只有你们,才能承担起今后的艰巨任务,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森林就是最好的证明。新的家园,新的希望,充满了勃勃生机。”
吉尔一股脑说了很多话。
她却越来越困惑。
自己和大兴安岭有什么关系?妈妈和当年的大火有什么关系?最后又扯到了希望和未来,和她曾经对自己说的世界在自己手中,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懂,但从话语里能感受到冥冥中似乎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将要发生。
而吉尔来这里的目的,和操控一切,都是为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吉尔为什么能够知道这些?又怎么断定所说的即将发生?她年纪轻轻,却自言二十多年和UFO一起出现。
凝视那张古朴神秘的面容,她轻轻吐出一句话:“你究竟是什么。”
没有问你是谁,你来这里还有什么目的。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能够操控如此大的一盘棋,时间跨度从四千年前的九氏部落,到今天科技发展的现代。
绝非地球人。
那么,你是什么?
吉尔笑容淡淡,眼睛里有一抹狡黠闪过:“你觉得我是什么。”
竟然反问她。
她立即语凝。
“你心里有答案,”吉尔幽幽道:“何必又问出来呢?”
心底蓦地一颤,仿佛瞬间被看穿!
是啊,几次任务加之吉尔的诡异,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从太平洋底离奇逃脱,到祁连山中与神女模样一致,知晓一切,神降之人。
仅仅是神降之人吗?
嘴角起几分苦涩。
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心底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了!
阿纳托利相信这是外星人的杰作。
不对。外星人是不对的。
其实是神,对吗?心底暗自问。
可凭什么认为吉尔是神?
她无法给出确凿证据,直觉却异常强烈,在大脑中呐喊:神!这是神!和九氏部落被毁掉的、不知名的神是同一个!残暴、行事不合逻辑、拯救却有袖手旁观!令人捉摸不透!
抿着唇,她感觉自己的心突突地剧烈跳动起来!
答案在大脑中徘徊,自觉得很荒唐,她不敢说出口,眼神时不时在吉尔身上打转,显得愈发沉默。
吉尔望着她,面色幽幽,眼眸中复杂起来,见她一直没有说话,也不再说话,盯住了火堆。
火光在漆黑双眸中舞动,竟然有几分不同寻常。
肖肃沉默着,把答案在心中反复揣摩,嘴角慢慢沉下去。
洞内只有火苗噼噼啪啪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吉尔抬眼看她:“吃完了。”
语气淡淡,没有波澜。
“嗯。”
“那么,该继续任务了。”
“你也有任务?”她有些疑惑,望过去。
“嗯,谁都有来到这里的任务,毛兴凯想找到UFO的真相破解恐慌。你和你爸爸姥爷来到这里,是为了多年前心中的伤痕。”
抿着唇,想到妈妈,心里骤然发痛,一丝一缕化成了尖锐的刀,刀刀砍在心口。
“我妈……”
吉尔摇摇头:“我会告诉你的,会告诉你的,只希望,那时候我和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平静?吉尔如此说,想必事情的经过必定让自己无法平静。
眼眶中马上涌出了热泪,她顾不上什么,马上抓住吉尔的手,手指甲几乎要把她的皮肤刺破。
“我想知道!你告诉我!”
“肃肃,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比起你妈妈,这件事很重要,也是我为什么引领你来此的原因。”
如是,吉尔便算是变相承认了UFO是受她操控的!
愕然浮现,她情不自禁、缓慢地松开了手,呆呆望着吉尔。
“你还没有彻底懂,时间来不及了,我必须要让你在这里明白,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UFO银灰色的冷冰冰的金属,根本听不进去吉尔说的任何话!
喃喃着,泪花在眼眸里闪动:“所以,渤海被拍到的UFO是你故意让王康年看到的?不,不对!”
猛然间,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禁不住猛烈地颤抖!
“王康年……这个不存在的人……是你?!”
后续调查显示,这个瘦弱的带着眼镜的年轻理工科男生,根本不存在,在渤海任务之后消失,见过他的人的记忆也在被慢慢抹除。
少说有百号人。
如此大规模记忆抹除的现象,绝非一个人一个组织能够做到的。
唯有……心底那个答案更加确定。
而王康年的身形与吉尔非常相似,同样消瘦同样细高,神神秘秘!
她张张嘴,浑身觉得好无力。
吉尔望着她,心头飘过些许涩意,微微点头。
这就是承认了!
顿时,巨大荒唐与恐惧爬上脊背!
吉尔第一次正面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承认了自己操控UFO!
与此同时,她迷茫起来:神会拥有UFO吗?
“那,那……大同洪涛山下的女人……”
“是我。”
“那个它?!像云像风又像雾的那个东西?!”
“是我。”
“祁连山下……”
“还是我。”
“阿纳托利和切尔诺贝利中的……”
“嗯,都是我。”吉尔神情淡淡,注视着她,眸色中愈发宁静安详,一股来自远古的诡秘与让此时的豹纹与虎面显得更加赫人、震慑心魄!
她难以控制地倒吸冷气!顿时脑中空白,彻底傻在了原地!
一瞬间,叫呼吸都被惊人的事实所阻断,空气中都充满了窒息的味道。
愕然凝视吉尔,她完全呆掉了!答案不必在揣摩,当事人……“神”亲口承认了!
祂游散在各处,不知名不现行,暗中保护了很多人和生命。
立马想到马绍尔信仰的曼娜,情不自禁又是一抖!
或许,一切都是祂。
凡是尽保护之势的,都是祂。
“可,可……九氏……”
根据刘茜的推测,神女和九氏部落发生了剧烈冲突,神想要奴役人类,被九氏人激烈反抗。
吉尔摇头:“一段遗忘在时间里的过往罢了,迷雾遮住了真相,不过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事。”
“世界为什么在我手中?”她马上问。
这个问题在心中已久,她想不明白。
“孩子,我带你去看,你会懂的。”
这次,她没有觉得孩子这个词冒犯。
毕竟……自己在祂面前,的确就是个孩子。
心情复杂不已,她有些不知所措,望了望吉尔,欲言又止。
“走吧,该是往前的时候了。”吉尔从火堆前起身。
“去哪里?”
“让你明白一切的地方,时间很急迫了,肃肃,接下来,你要仔细看,用心感受,把所有记在心底,你会明白的!”
吉尔伸出手,俯身递过来,目色诚恳真切。
她没有动,面对着未知和这样一个“神”,难免心底惶惶忐忑,心脏七上八下地跳。
“不要怕,孩子,”吉尔眸色慈祥和蔼:“我没有害过你,不是吗?”
思量着,她缓慢伸出了手。
接过递过来的那只略有粗糙的大地一样的手。
宁静忽地从心底绽开了花,她觉得没有刚才那么惊惶不安了,倒像是有种力量从身躯中迸发,力量从四肢间游动。
惊诧着望吉尔,似乎不解。
像是猜到她的疑惑,吉尔淡笑着拉她起来:“不是我给的你力量,而是你心底的本相。你是最优秀的,也是最坚韧勇敢的,未来的担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起身后,吉尔领着她朝地势较低的方向走去。
跨了几个向下的石头,她突然看到角落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身体匍匐着,对她懒洋洋张开了大嘴巴。
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