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明白时间赶是什么意思，也没戳破，点头往后退了步：“好的，我刚刚出任务回来，想着找你做个检查，既然有事情，我等你回来。”
“好的，”杨璟快速打量了她眼，笑意柔和：“肖队你看起来状态不错，着急的话我让人先给你安排。”
“我不急，”她微笑：“还是相信你。”
然后转身先走了。
高子毅赶忙跟上，小声不解：“队长，这就……走了？”
“没到时候。”拐到走廊拐角后，马上停下来扭身探出头往回看。
电梯门刚好关闭，然后开始上升。
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很快到了4。
“四楼？”她冷声道：“于伯山办公室的确在四楼，但那里也有一个特殊的会议室！”
“你的意思是，带回来的人被关在那里？”
“是的，她很重要，绝不可能和其他人放在一起。”
“什么情况？”高子毅迷茫。
盯着电梯上去又下来。
她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局什么都没说，自己所知情况又有限，吉尔似乎被密切关注起来。
哪方面，都不太像是轻易突破的样子。
局内情况现在又瞬息万变，出了一个岳安，谁能保证不会有下一个岳安？
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经过她身边。
唇瓣抿紧，眉头锁死，她现在才发现，四面碰瓷，没有一个方向能行得通。
电梯又是上上下下。
一个陌生的，没见过的，又有些熟悉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向电梯。
高子毅突然激动，疯狂戳她，声音却非常低：“队长队长！这就是齐三栩！”
“他？！”瞧见那个陌生又带有些许熟悉感的男人，她马上想起来了！
这张脸在内部系统的任命上看见过！
真实模样比照片苍老些，却容光焕发，微笑着和一群人说说笑笑，不紧不慢向着电梯走去。
身穿白大褂，个头比于伯山高，估摸着有一米八近一米九的样子，嗓音洪亮：“老于说是有事，电话里问又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说说笑笑间，进了电梯。
一群人也是到了四楼。
“哟，医疗部这真是有大事啊，你不知道队长，这几天于伯山压根不乐意搭理齐三栩，张局的面子一点也不给，直接摆冷脸，今天倒是怪了，主动邀请齐三栩，啧啧。”
当然是为了吉尔。她心里清楚得很。
也清楚了另一件事：张局对这个神降之人有些了解，否则不会搞得如此阵势。
他知道，是否意味着谢局也知道呢？
那么谢局从何处得知，他和聂主任现在又在何处呢？
疑惑越来越多。
摇着头，她慢慢走，思考着离开了医疗楼。
“队长，去哪？”
“我先回趟家。”
“啊？这节骨眼？”
“嗯，有些事我要搞明白。”
高子毅眨眨眼，眸色费解，明显没理解其中的意思。
“不过，走之前还需要去找下关薇。”
“走，走，我和你一起。”
关薇没在，秦雨婷在。
“哈，你问那块金属？”女孩子表情冷冷，难以接近的样子：“我还真不清楚，小薇她这几天都没在忙金属的事，不过看样子，”朝着检测室内努嘴：“没新结果。你离开才一周吧，结果没那么快出的。我会转达你的意思，放心。”
她哪里放得下心。
现在件件桩桩，没一个有结果，全部悬在空中，让心七上八下。
偏偏又火烧眉毛。
自己呢？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想了想，拨通了手机里的号码。
另一头接听得很快：“女儿。”
“爸。”
肖兴邦听到女儿的声音，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任务回来了？”
“嗯，爸，有些事我想问你。”
“我知道，这里不安全，我接你回家。”
行政楼门口，她很快看到辆熟悉的车牌进来。
车内只有一个人。
爸爸自己。
“肖肃。”
听到张古的声音，她惊讶不已，立马站立军姿：“张局。”
张古看着外面，肖兴邦下了车，推门进来，便迎上去。
“你来了。”
“是，接她回家。”
“好，注意安全。”
“嗯，不会让她乱跑。”
两个男人的对话简短有效。
张古回头看她：“肖肃，任务报告记得及时交。”
视线依旧严肃。
被注视着，她有些紧张，微微抿下唇：“好的张局。”
上了车。
她也没感觉到轻松。
“女儿，想问重启0是吗？”肖兴邦先开了口。
大门缓缓打开，密山映入眼帘，青翠连绵。
“是的，爸，”她整理着思绪，犹豫要不要讲吉尔的事：“这次任务我见到重启0的人了，局里内部……出了内鬼。”
肖兴邦没说话，车子快速驶进了道路中，汇入车流。
“爸，”她声音有些低沉：“你说的很对，似乎，没人能信任，并肩作战的战友，竟然会是……”
不由得长叹一声。
男人只是拍了拍她肩头，面色更加沉默。
一路上，男人没再说话。
她也不知道讲什么，满肚子的疑惑，此刻竟然全都堵住了似的。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人群熙攘。
首都热闹又繁华，谁知，看不到的角落里，竟然会阴暗滋生。
连最机密的机构，都被渗透。
心中的那抹阴霾，迅速凝聚成了片片乌云。
回到家，肖兴邦给她倒了水，坐在沙发上，面色有几分凝重。
“女儿。”
“爸。”她坐到爸爸旁边，注视着他，眸色一样沉沉。
“你想要知道的，我会告诉你。”肖兴邦拿起杯子先喝了一大口：“关于重启0，还有这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吉尔。”
“爸，你知道？！”
“嗯，吉尔非常重要。不仅仅对于重启0来讲，对于我们，她同样重要。”
“爸，我不明白……”
男人拍下她，语气缓和：“不要着急，爸会告诉你。我先来说重启0吧。这是一个遍布全球的神秘组织，他们利用灵异及超自然现象操控人心，试图用神的名义颠覆政权。从25年前开始，重启0组织开始疾速扩张，也慢慢进入到了我们的视线当中。”
“你们？！”
“是的，国家早已注意到，我之前和你说过，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你，就是因为这个！他们疾速扩张时，不仅国外，也在国内进行渗透，各行各业，各组织各机构，凡是有他们需要的人，都会被收买被策反，为他们做事。
只是想不到，523局这样的机构……哎，早该想到的，523局与他们需要的实在太相配了，每次入选时的背调，都是谨慎再谨慎，认真再认真，但是即使没有任何疑点的人进去，也有可能被重启0收买！
岳安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像岳安这样的人，523局里还有多少？现在还不清楚。因为暴露之前，所有人都是隐藏着的，抓不到任何一点把柄。也是揪出内鬼的难度所在。
再说重启0的组织结构。这是我们暗中抓捕了几个埋伏在高层中的人审讯出来的结果。目前分为两个派别，我想你知道了一些。”
她点点头：“神降派与科学派，一个支持神的箴言为真，末日为真。另一个则是以科学为主导，不相信箴言与末日。”
“是的，但不准确。神降派与科学派两者中还各自有不同的声音。我们如此分。”说着，拿起茶几上的纸和笔，刷刷写起来。
写完后，递给她。
［极端派：代号1
相信箴言，代号11：地球的灾难是神的降罪与惩罚，一切是人类的咎由自取，然而神还是会降下箴言与代言人，引领能够感应到的人躲开末日灾难。
主张科学，代号12：自然就是要臣服于人类，被人类改造，灾难不过是改造过程中必然的结果，不需要理会，继续加大改造自然。
温和派：代号2
箴言组，代号21：地球的灾难是神在警示我们，科学的发展揭开了神的面纱，破坏了神的信仰，挑战了神的权威，然而神还是慈悲的，只要放科学，重新信仰神，灾难才会停止。
科学组，代号22：灾难的变多与环境的破坏有关，人类必须保护自然，保护环境，才能避免灾难的持续。］
看完后，她愣了愣，抬头看着肖兴邦：“竟然分成了四个不同的声音。”
“是的，马绍尔任务中，杰克被我们判定为11，岳安的话，张古还在审讯，你认为他是哪一个？”
“嗯？”她心跳倏地漏跳了一拍，眨眨眼：“那个时候，你们就……爸，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这次会告诉你的。”肖兴邦眉头皱起，轻叹着：“以前没有告诉你，就是担心你卷入其中，现在看，你早就卷进来了。
马绍尔的那几个势力，你回来后我们逐个进行了分析，希腊的两个人和美国的杰克应为同一个，归为11。俄罗斯的那个老头目前没有查到疑点，日本方面，四个人全部死在马绍尔，也就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阿纳托利？！”她马上想到了那个身法麻利又深知一切的老头。他经历过切尔诺贝利，又看到过它！但意外，竟然与重启0无关？
“对了爸，马绍尔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金属盒子，另外几方的情况呢？！”
“不要着急，我慢慢和你说。岳安你认为是哪个？”
“他？”回想了下，她指着代号11：“极端派中的箴言组别。”
“邹良呢？”
“那个人？我对他的印象不深，他也很少说话，暂时无法判断。”
“好，说完重启0，我再说说吉尔这个人。”
她马上有些紧张。
男人看了她眼，神色也古怪起来：“这个人，是目前最大的疑点。你知道她的经历，表面看与重启0毫无关联，实际却与重启0的老大詹姆斯关系密切！”
她抿着唇瓣，不知作何回答。
“你和她接触很多，发现过什么异常吗？”
淡淡苦涩在脸上弥漫开：“张局也问过我，爸，她的疑点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愁容满面，托着下巴，神思幽幽：“很多不合常理的事，她从太平洋海底逃出来就很不可思议了，又怎么从21楼双手被绑的情况跳下去毫发无损呢？她还知道很多事，能提前预言……倒是很符合神降之人的人设……”
“你说她从太平洋底逃生，这件事我们经过排查，也发现疑点。当时美方在附近，寻找了很多天，没有找到杰克的遗体，也没有打捞起任何人。”
“什么？！”她眼眸倏地缩紧：“她，她可是说……是被美国人捞上去的！”
“绝对的假话。美方走后，姜林带着人去下方找了，和平时无异，任何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什么……”她难以抑制地倒吸冷气：“不可能……当时，我看到了……”
“我知道，你的任务报告老谢给我看过。”
“啊谢局他……”她彻底震惊了。
也在瞬间反应过来！
“爸，所以我的行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
肖兴邦难得避开她眼睛，又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爸！你回答我！”
“女儿……”男人嗓音低沉下去，有些无奈，又不得不为之的颤动：“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决不允许你有任何意外！”
“但……这不是你监视我的理由！”她腾地站起来，俯视着自己的爸爸，怒火上涌。
“我没有监视你，”他抬起头，眸色镇定又坚毅：“所有行动都是老谢指挥的，我只是事后询问而已。”
“你！可！”她说不出话，愤怒与无奈在心头徘徊撞击。
“女儿，你坐下。”男人拉住她手腕：“我们是父女，我怎么会监视你？再说吉尔。她从太平洋消失后，再有消息，就是你联系老张，说她出现在拍卖会现场。”
她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坐下。
“后续情况，我们暂时都不了解，只有你，女儿，你和她两次亲自接触，一定知道她的很多事情。吉尔这个人，太重要了。”
“我不清楚，”气头上，她硬邦邦地回：“她什么都不肯说，我试过逼问，濒死状态下，她也没有透露一点，她重要，因为什么重要？”
“神降之人的身份。”
“嗯？”
“你认为是假的。”
“嗯，我不认为是真的。”
“你错了女儿，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名头，”肖兴邦微微摇头：“对于重启0来说，11代号的人是最多的，也是占据主导声音的，他们坚信神会降下人间的代言人，现在吉尔这个身份一落实，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眼眸微动，马上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而现在，吉尔在我们手里，老张虽然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可是内鬼藏在暗处，重启0很有可能开始了行动！神降之人的秘密我们还没解开，如果吉尔被劫走，世界可就要开始乱了！”
“乱了……重启0该不会真要夺取政权吧？”
“政权还只是一个小目标，有了神降之人，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吉尔像是拥有其他人所不拥有的神秘本领，这本身就是个大杀器！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吉尔斗巨狼的一幕忽地闪现眼前，她情不自禁跟着点点头，手不自觉攥紧了。
“所以，吉尔绝对不能被劫走，她必须留在我们这里！”
“爸，我明白，现在她在局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目前看，老张在，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审讯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ok爸，我马上回去！我了解她！知道怎么审讯她！”立马起身。
“好，女儿，世界的安全，可能就在你我之间。这份担子，很重。”
“爸，我不怕，”眸子清亮又坚毅，她注视着肖兴邦：“她还知道妈妈失踪的事，我一定会问出个结果！还有，爸，这次我在祁连山下发现了地下活动很频繁，而渤海与大同、马绍尔这三处，都发现了同样的异样，我担心可能真的有某种灾难要来临，地震局那头，需要你多关注！”
“嗯，这件事，老谢和我提到过一点，”肖兴邦面色更加凝重：“我会处理的，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吉尔！”
“我知道的爸，我这就回去！邹良呢？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你到了王兆兴项目后，邹良似乎消失，目前正在全力搜索，没有新消息传过来。”
“好。”她点点头，心头又是一片沉重。
“还有，你刚才问到另外几方的金属盒。”他突然说。
“是的！爸，破解开了吗？”
“据线报称，在我们解开后不久，俄罗斯也解开了金属盒，里面是苔藓和冰块，检测报告显示是来自西西伯利亚靠近北极圈附近的东西。希腊方面，绿藤是本地物种，其他的，还没有发现。”
“但是我们这头有了新线索，”她心中继续往下沉：“不仅如此，还借着金属盒的线索发现了神降之人。”
“嗯，”肖兴邦深吸口气：“所以，你能够明白，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们身上。吉尔的处境也变得更加危险。”
她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我会保护好她，也保护好所有人！”
“女儿。”男人也站起来，目光中含了些复杂。
感受到他情绪异样，她眸子闪动：“爸，怎么了？”
“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我不希望你这么苦这么累……你妈不在，这么多年，我对你照顾的也不够，现在，你，”男人情绪有些失落：“我害怕，你重蹈覆辙……”
“不会的爸，怎么会呢，”她心中微微抽痛。
关于妈妈，懂事后就不怎么在爸爸面前提起了，一是怕爸爸伤心，二是没有新线索新进展，提起也是徒增伤悲。
现在，线索出现，伴随着的却是更加庞大复杂的情况。
是否说明，妈妈的失踪也与其有关联呢？
她不敢深想。
只得把一切埋在心底。
“爸，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走在前面，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队员，有同志们，他们都会和我并肩战斗的！”
“唉。”肖兴邦叹气：“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是我女儿，我真是不想让你在参与……但你长大了……”说着，又拍拍她肩膀。
仿佛千言万语，都化成了厚重的这掌，让她感受无比沉重。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先去开门了。
望着爸爸的背影。齐梁。这个名字在嘴唇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想。
回去之后，要找个由头，调查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