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饭菜的味道,很难闻。李屿澄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的菜是番茄炒蛋和炒青菜,番茄炒蛋的味道很奇怪,没有青澄巷食堂里那种浓郁的番茄香,也没有妈妈做的好吃——以前妈妈做番茄炒蛋,会放一点白糖提鲜,汤汁红红的,拌在米饭里能吃两大碗,叶栀月总爱蹭他的饭。
“你妈做的比我妈做的还好吃呢!”
他那时总会把碗里的鸡蛋夹给她一半。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吃着难吃的饭菜,米饭咽下去都觉得干涩。他扒了几口饭,就没了胃口。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应用题,其中一道题是关于“距离”的,说两个小朋友从家出发去学校,问多久能相遇。李屿澄听得很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他想:
如果他和叶栀月从各自的家出发,保持着那520厘米的距离,多久能再次相遇呢?可他不知道叶栀月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的家离这里有多远,演算到一半,笔尖就停住了,草稿纸上只留下一串混乱的数字,像他心里凌乱的惦念,连距离都无法丈量……
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屿澄,这道题不会吗?”
他抬起头,摇了摇头,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会,我再检查一下。”
老师笑了笑,转身走开了,他却再也没心思演算,心里全是叶栀月的影子,和那道520厘米的距离……
距离再也不是那样的距离,因为那样的距离,只要条件足够就可以演算出答案。
但真正的距离是无法去演算的,因为……
两颗心的相隔距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是无法用客观条件去衡量的。
但,他们也不清楚两颗心的距离要隔多久才合适……
毕竟他们还尚在年幼……
也许,
时间会给出答案吧……
放学铃响了,李屿澄背着新书包,慢慢走出学校。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孤零零的。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蹦蹦跳跳地回家,而是沿着学校的围墙慢慢走。
突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是老槐树的木质甜香!这样的香味,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发现围墙外有一棵小槐树,树干只有他的手腕粗,叶子却和青澄巷的老槐树一模一样,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叶脉清晰。风一吹,槐叶沙沙作响,像叶栀月在他耳边说:
“这是我们的约定哦!”
“滴答滴答”
这是什么?
只见它砸在小槐树的根部,泥土被浸湿,像他心里的想念。柔软却又坚定,那份约定,成了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槐树的叶子,像是摸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
“我会回去的。”他低声说,“等我。”
李屿澄知道,只要守住这个约定,总有一天能再次回到青澄巷,回到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身边,让那520厘米的距离,重新变得温暖可触。
夜晚……
面前之人站在老槐树下指着他笑道:
“李屿澄,你怎么才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他笑着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跑不到她身边,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叶栀月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里。
“叶栀月!”
他大喊一声,猛地从梦里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枕头也湿了一片。他摸了摸枕头底下,弹珠还在,他把它紧紧攥在手里,直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重新闭上眼睛。
又很快睁开了眼睛,他不想睡,也再也睡不着了,因为脑海里全是梦里的场景。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梦里的人。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屿澄渐渐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却始终没有忘记叶栀月和那个520厘米的约定。
他每天放学都会去看看那棵小槐树,给它浇点水,晚上都会把叶栀月给他的蓝色玻璃弹珠放在枕头底下,祈求做个好梦。
他没有交新的朋友,总是一个人待着,王皓宇几次邀请他一起玩,都被他拒绝了。
他觉得,没有叶栀月的日子,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也只有叶栀月一人,可以成为他的朋友。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城市的青澄巷里,也有一个女孩,每天放学后都会在老槐树下坐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他在等她。
九月的下旬,学校组织了一次秋游,去附近的公园。王皓宇兴奋地拉着他的胳膊。
“李屿澄,一起去吧!公园里有小湖,还能喂鱼!”
李屿澄本想拒绝,可听到“小湖”两个字,突然想起了和叶栀月一起在青澄巷小河边捉蝌蚪的日子,心里动了动,点了点头。王皓宇高兴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那我带点面包屑喂鱼!”
他其实不太想去。那些和叶栀月一起去过的地方,他一个人去,总觉得少了什么。
但他又怕自己一直这样下去,会连怎么跟人说话都忘了。
——他不想让妈妈担心。
秋游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张奶奶家桂花糕的香气一样。李屿澄背着书包,里面装着妈妈准备的三明治。
他和王皓宇走在一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王皓宇一直在说个不停,讲他以前和邻居家小朋友去公园玩的趣事,李屿澄偶尔会应一声,目光却在四处张望,总觉得能在人群里看到叶栀月的身影。
可是没有。
他知道不会有。但她不在的每一个地方,他都觉得空空的。
公园的小湖和青澄巷的小河很像,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王皓宇拉着他去喂鱼,把面包屑撒在水里,一群小鱼游过来,争抢着食物,尾巴摆来摆去,像透明的丝线。
李屿澄蹲在湖边,想起了以前和叶栀月一起捉蝌蚪的日子,她手里拿着妈妈的蜂蜜瓶,小心翼翼地靠近蝌蚪群,嘴里念叨着:
“小蝌蚪快过来呀……”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王皓宇奇怪地问:
“你笑什么?”
他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想起的不是蝌蚪,是她蹲在河边时,发梢垂下来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李屿澄,你看!”
那时候,她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全是快乐。
而现在,连“李屿澄”三个字,都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王皓宇把自己的鸡腿分给了李屿澄,李屿澄疑惑地看向王皓宇。
“你怎么……”
王皓宇却打断了他:
“我妈妈说多吃鸡腿长个子,你太瘦了,就分给你吃。”
李屿澄接过鸡腿,心里暖暖的,这是他来到新学校后,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家人以外的温暖。他把自己的三明治也分给了王皓宇一半。
“谢谢。”
王皓宇咬着三明治,含糊地说:
“不用谢,我们是同桌呀!”
“同桌。”
这个词让他愣了一下。
以前,他和叶栀月也是同桌。
她会在课间偷偷推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
她会在老师转身的时候,小声说:
“李屿澄,你看老师的眼镜滑啦。”
他忍不住笑,她就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那天下午,李屿澄和王皓宇一起玩了滑梯,一起坐了旋转木马,他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脸上露出了来到新学校后的第一个笑容。
但他知道,这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在青澄巷,笑是因为她在身边。
现在笑,是因为有人愿意陪他。
——他应该知足的。
秋游结束后,李屿澄和王皓宇的关系渐渐近了一些。王皓宇会把自己的漫画书借给李屿澄看,李屿澄也会帮王皓宇讲解数学题。
但关于叶栀月和520厘米的约定,他依旧没有说出口,那是他最珍贵的秘密,只能藏在心里。
他把那个秘密锁在日记本里,锁在枕头底下的弹珠里,锁在每个深夜翻来覆去的思念里。
他不说,是怕说出来,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每天还是会去看那棵小槐树,只是偶尔会带上王皓宇,王皓宇会帮他给小槐树浇水,问他:
“这棵树对你很重要吗?”
他点了点头说:
“嗯,它是我和一个朋友的约定。”
王皓宇没有再追问,只是说:
“那我们可要好好照顾它。”
李屿澄闻言有点吃惊地看向一旁的王皓宇,可王皓宇却笑道:
“能被你称为朋友的人,对于你来说,应该特别重要吧。”
李屿澄却道:
“你这是废话吧。”
王皓宇听后摇了摇头:
“你刚来班里的那段日子,就已经很奇怪了。”
“兴许我只是内向呢?”
“可惜不像啊……”
听王皓宇说完,李屿澄也低下头不再说话,似是默认了。
“是很独特的朋友吧?”
是最亲昵的朋友。
李屿澄闻言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站了起来。
“我该走了。”
他留下一句话就先走了,王皓宇慌忙道:
“哎!等等我啊!”
就在王皓宇快跟上李屿澄时,他的脚步却停下了……
“姑且算是独特的朋友吧。”
他没有转身,嘴角微扬。
“独特”这个词,太轻了。
但他找不到更重的词。
“亲昵”是她的说法。他只敢在心里说。
没什么好说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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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法丈量的距离,未寄出的约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