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餐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份孤零零的早餐摆在桌上。
陆南洲显然已经吃完了，连椅子都推回了原位，没留下一丝痕迹。
许湘意慢慢走到桌前，牛奶已经有些凉了，她盯着看了会儿，突然没了胃口。
“磨蹭什么？”
陆南洲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表。
是有些不一样的。
阳光从门口散进来，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马上好。”
许湘意匆匆喝了两口牛奶，抓起一片吐司。
陆南洲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简短地应了两声，随即皱眉看向许湘意。
“九点前要到。”
吐司噎在喉咙里，许湘意赶紧灌了口凉牛奶，呛得咳嗽起来。
陆南洲瞥了她一眼，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谢谢……”
许湘意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她下意识缩了缩。
陆南洲收回手，转身出门。
“车在外面。”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刺得许湘意眼睛发疼。
她跟在陆南洲身后，白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重工刺绣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陆少爷。”
服务生恭敬地鞠躬。
“陆总他们已经在了。”
陆南洲点点头，余光扫到许湘意绷直的背脊，突然停下脚步。
“紧张？”
许湘意抿了抿唇，没回答。
“不用管他们说什么。”
陆南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是我带过来的。”
许湘意抬头看他，陆南洲已经转身往前走，背影挺拔，看不出一点少年气。
松鹤厅门口站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正低声交谈。
看到陆南洲，他们立刻换上笑脸。
目光扫到许湘意时，那些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这位是……”
“我妹妹。”
陆南洲侧身，把许湘意往前带了带。
“许湘意。”
没人问“妹妹”是哪来的，也没人提起涔洁。
许湘意站在陆南洲身侧，感觉那些探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皮肤。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打开。
涔洁踩着高跟鞋走出来，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看到许湘意，她脸色骤变。
“你怎么在这儿？！”
涔洁一把拽住许湘意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
“谁让你来的？”
许湘意疼得皱眉，却挣脱不开。
涔洁的目光扫过她的裙子，声音压得更低。
“这裙子哪来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别穿白色吗？晦气！”
“我……”
“涔女士。”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涔洁浑身一僵，松开了手。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涔洁一眼，那目光里的寒意让涔洁瞬间白了脸。
“进去吧。”
老爷子对许湘意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涔洁不敢再拦，只能扯着许湘意的袖子往里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刺绣扯坏。
包厢里觥筹交错，陆志苇坐在主位，正和几个叔伯谈笑风生。
看到涔洁拉着许湘意进来，他笑容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涔洁松开手，乖顺地站到陆志苇身后。
那里没有她的椅子。
许湘意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她看到长桌尽头有个空位，就在陆南洲旁边。
“南洲，不介绍一下?”
陆老爷子在主座坐下。
陆南洲走到那个空位旁，拉开椅子。
“许湘意，我妹妹。”
他特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许湘意身上。
“过来坐。”
许湘意走过去，白色裙摆拂过大理石地面，像一片飘落的雪。
她能感觉到涔洁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那目光几乎要烧出个洞来。
陆老爷子看了看许湘意，又看了看站在陆志苇身后的涔洁，突然叹了口气。
“今天本来是想说说志苇的婚事……”
餐桌上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涔洁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陆志苇放下酒杯，笑容有些僵硬。
“爸，这事不急。”
老爷子没接话，只是看向许湘意。
“多大了？”
“十七。”
许湘意轻声回答。
“听南洲说你成绩不错？”
“还行……”
“喜欢吃什么？让厨房再加点菜。”
一句接一句的询问，亲切得不像话。
许湘意小心地回答着，余光看到涔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爷子全程没看她一眼。
陆南洲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突然倾身，给许湘意盛了碗汤。
“喝点热的。”
汤碗递过来的瞬间，许湘意的目光再一次被陆南洲手腕上的疤吸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别的人好像都不那么在意。
“谢谢。”
她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
饭吃到一半，许湘意去了趟洗手间。
刚关上门，涔洁就跟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你什么意思？”
涔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颤抖。
“穿成这样来砸我的场子？”
许湘意看着镜子里母亲扭曲的脸，突然觉得陌生。
“是陆叔叔让我来的。”
“放屁！”
涔洁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陆志苇根本不知道你要来！是不是陆南洲的主意？他故意让你来羞辱我是不是？”
许湘意挣开她的手。
“妈，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涔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走到今天吗？结果你呢？穿得跟个大小姐似的往那一坐，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连老爷子都……”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发红，精心描绘的眼线晕开一片。
许湘意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妈，我们走吧。”
“走？去哪？”
涔洁冷笑。
“回那个连暖气都没有的破房子？继续过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
她伸手想摸烟，又想起场合不对，烦躁地捋了捋头发。
“听着，吃完饭你就找借口离开，别在这儿碍眼。还有，以后离陆南洲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湘意没说话，只是看着涔洁补好妆，昂着头走出去，背影挺得笔直，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洗手间的门关上后，许湘意终于撑不住，靠在洗手台边深深吸气。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白色裙子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Player 2。
永远的第二玩家，永远的外来者。
回到包厢时，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陆老爷子正在和陆南洲说话，见他回来，招了招手。
“湘意，过来。”
许湘意走过去，老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
“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
厚度可观的红包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许湘意下意识看向陆南洲，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谢谢爷爷。”
她轻声说。
这个称呼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老爷子却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
涔洁站在陆志苇身后，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陆志苇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散席时，陆南洲主动帮许湘意拉开椅子。
“走吧。”
许湘意跟在他身后，听到身后传来低声议论：
“老爷子这是承认她了？”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拖油瓶……”
“嘘，小声点，南洲少爷听着呢……”
陆南洲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扫了一眼，议论声立刻消失了。
走廊尽头，涔洁追上来，一把拉住许湘意。
“我送你回去。”
“不用。”
陆南洲挡在许湘意前面。
“我带了司机。”
涔洁还想说什么，陆志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涔洁，过来。”
那语气像在叫一条狗。
涔洁的手慢慢松开，指甲在许湘意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
她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向陆志苇，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湘意看着母亲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涔洁带她逃债的那个雨夜。
她们挤在潮湿的小旅馆里，涔洁抱着她发誓。
“妈妈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她们确实过上了“好日子”。
只是再也不能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