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幸运

“你错了,我们那一天是初见。”艾洛蒂保持镇定的神色,“我失去了丈夫,薄蒙夫人好心邀请我,想让我不再沉浸痛苦中。我直到现在都很感激她,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见到莫里安呢?”

她说的和薄蒙夫人说的一致,记者认真记下来,很抱歉的说:“我应该更严谨一些。”

他以学院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报社,虽成绩优异,但经验不足,做事会更依靠直觉。就像现在,他感到艾洛蒂那一瞬的变化,他还不能得罪对方,所以他选择略了过去。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采访就顺利许多,他下意识避开了敏感的话题。

艾洛蒂也是第一次接受采访,也很小心翼翼的回答。

两个都生怕出了问题,所以令记者意外的是,艾洛蒂表现出来的性格比她的面容更有亲和力,这反而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就是一个幽居多年的贵妇是凭什么能制止了一场暴乱。

要知道,那可是国王都头疼的事。

记者甚至觉得,只要艾洛蒂愿意,她能使所有人都如沐春风。

于是他写下结语:没有人不爱她。

有些遗憾的是没能和莫里安本人坐下来详谈,他所知的一切都是第三人的角度去看。

艾洛蒂和他说:“过两天我会在郊区的埃尔顿庄园住一段时间,莫里安那时候也会在,到时候,带上你的朋友来找我们吧。”

她对他的印象还行,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记者非常高兴,和搭档对视一眼,表示非常感谢她。他们回去就和上级说了此事,上级之前碰了很多次壁,结果傻小子们一去就成功,这让他怎么都想不通。

老板乐呵呵的拍了上级肩膀,“干我们这行的,运气更重要啊,看开点了。”

“好吧,新人,这是你争取来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啊,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采访到莫里安,他可是时下最受欢迎的新起明星了,我们报社能否再次爆卖,就要靠你了。”

“好的。”

他们心心念念的莫里安正要从警察厅离开,他同拉罗警官握了下手,他们身边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紧紧牵着一个深色皮肤的小姑娘。

老人抹了把泪,把孩子推上前,他说:“多谢你了,先生,我听拉罗警官说如果不是你,孩子是不会这么快找到的。”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快说谢谢先生。”

小姑娘本来呆滞的表情被这一拍注入了灵魂似的,她直愣愣的跪下,磕了一个头,很响亮的一声,“谢谢先生。”

她个子矮,动作又快,谁也没拦住。莫里安轻微的皱了一下眉,他蹲下来,一只手就把她胳膊拎了起来,“不用跪我,我已经收到了薪酬了。”

拉罗听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莫里安接上一句,“我们之前是见过的。”

小姑娘盯了会,脑海里很快就浮现昔日场景,她和其他小孩在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摔倒,还被过路的大人踩了几脚,就在这时,她被一个很温柔的人扶了起来,她站定后,人就已经走远。

她啊了声,“你是那个人!那个好心的哥哥。”

莫里安笑的点了点头,“想起了吧,好在我也记得你,才能这么准确的画出你的画像,让你快被人贩子送出城前找到,还帮助到了其他家庭。”

人贩子不仅抓了她一个,整个巴黎城落单的小孩都被绑起来藏在了木桶里。

“可薪酬是怎么回事呢?”拉罗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有谁给了。

“如果不是我低头扶了一下小孩,我口袋的钱就会被一直等待的小偷给偷到,而不是我抓住了他,让他交出偷出的钱还回去。这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吗?”莫里安气定神闲的说。

“那确实是好事。”拉罗顺着说,但心里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点怪,至于怪在哪,他还说不出来。这就和艾洛蒂当时和他说埃尔顿伯爵是病死一样古怪。

这一对还真的让他很难做。

拉罗叹了口气,不再去想,反正目前不碍他的事,就随便他们吧。

走出警察厅的莫里安和老人他们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莫里安去见艾洛蒂,而另三个人则拐了弯,见到了一个叫康纳尔的男人。

老人松了口气,和他说人贩子差点把小孩带出城的事,多亏了他提到了莫里安,他们是好不容易求警官把人叫过来的。

“人找到就好。”

康纳尔将小姑娘抱起来颠了颠,“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知道吗?戴茜,不要跟着那些混小子们乱跑了。”

戴茜重重的嗯了声,她受到了惊吓,还没缓过来,沉默的锁在他的怀抱里。

康纳尔见状,抱的紧起来了,他懊恼道,“都怪我,每天都很忙,不能及时在你们身边,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老妇人唉了声,“这事啊,怪不得你身上,你把孩子交给我们看管,是信任我们,我们没做好。”

“别这么说,贝拉太太,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老爷子也自责的低下头,“我们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失去劳动能力,要不是你愿意赡养我们,我们早就不知死在哪里了。你只需让我们带好戴茜这个孩子,我们却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我一直很感激你们,你们给我和戴茜一个家,否则我们父女两在巴黎还不知道怎么办。”康纳尔一手抱着戴茜,一手扶着他们往前走。

老人们的孩子是一个很有志向的青年人,但他的生命借结束在恐怖统治的时候。他们失去了家人,心也跟着一起去了。后来拿破仑成为国王,结束了之前的混乱,可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因此变的好起来。

直到两人相约去死的时候,被同样落魄的康奈尔和可爱的小戴茜劝住,尽管康纳尔说他身上背着人命,可他们还是说不介意,于是四个人就这么住在了一起。

在巴黎生活的成本对康纳尔一家人来说很高,再加上康纳尔想让戴茜去学习,那就需要很多钱,他所凭借只有一身力气,当下四处都在建火车,他第一时间就报了名,给的酬劳不算高,可对康纳尔来很难得。

他力气大,为人沉稳寡言,做事一丝不苟,还给设计师提供了不少灵感。虽然自己生活艰难,但也会在工友遇到困难时出手帮助。时间久了,工地上的都把他当大哥看,有个什么纠纷,都会找他。

康纳尔受到他们的拥簇,自然也要对他们负责,却不曾想自己也会被信任的人背刺,围警察厅不是他的主意,只是认的小弟和他说了这件事的始末,说那个叫莫特马尔的贵族不仅杀了人,还强健了他的妹妹,导致他妹妹失踪未归。

他也是问过为什么不报案?他也只是痛苦的笑出来说谁会管一个贫民的死活呢?

是这句话触动了康纳尔。

结果他在那里见到了艾洛蒂,他真的差点认不出来,那个只会对着无边海洋无助的哭泣,穿着一身白袍的少女已经成熟,在看到他时很快就反应过来和他说你被骗了,并迅速想到结束这一场闹剧办法。

只是那个小弟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想到艾洛蒂,康纳尔沉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欢喜。

见他开心,戴茜的眼睛转起来,也露出笑,“康纳尔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一家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情绪外露,两位老人不明所以。

于是他就把艾洛蒂的事告诉他们,工地不用闹事的人,也是他决策失误,所以成为仆人,反而是因祸得福。

艾洛蒂还说他可以把家人都带到身边。

“那真的太好了。”贝拉太太感叹道,“真是个好心的人啊,这真的不会麻烦到她吗?”

康纳尔失笑,“她可是伯爵夫人,是整个巴黎最有钱的女人。”

他说的是事实,可贝拉夫妇更震惊了,似乎想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大家都有秘密,他们没有追问,而是听从了他的安排。

收拾屋子,把重要的东西带去郊区的埃尔顿庄园。

他说房子还是要留下的。他会固定每周回来一次,以免被小偷光顾并霸占。

康纳尔只知道庄园很大,但他到底没有真正见识过,直到他必须坐着马车穿过森林和山地,他才感到艾洛蒂口中说的不会缺他们的地是什么意思。

戴茜年纪小,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她哇的一声趴在车窗上,尤其是听到车夫说这一片都是埃尔顿的资产,眼睛更是直冒金光。

贝拉太太拍着她,让她老实坐着,她都不肯。她摇了摇头,“小财迷。”

贝拉夫妇知道是伯爵夫人后,就心里有准备了,所以反应不算大。

下了马车,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讲究的人做了自我介绍,他是上一代埃尔顿的管家帕克。

帕克在这个庄园呆了一辈子,他清闲下来的生活还算不错,没想到年轻的艾洛蒂夫人说要给他找个邻居,热闹一点。

他也不傻,一听就知道有猫腻,果不其然,他让小孩去打探了一下,艾洛蒂给埃尔顿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已经是个无所事事的老头子,却一直保持着对埃尔顿家族的尊敬,他不喜艾洛蒂的肆意妄为,担心她会把埃尔顿的一切毁掉,于是他要防着他们。

他不会让自己的情绪露出来,面对来人,他的表现堪称完美,让康纳尔一行人有些受宠若惊。帕克体态宽厚,时常一副笑模样,他的外表经常给人很好说话的感觉,所以初来乍到的康纳尔他们也下意识以为帕克是欢迎的态度。

帕克告诉他们眼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让他们不必急得开始,先适应这里。

在艾洛蒂来庄园之前,他们就被帕克不动声色的套出话来,比如他发现康纳尔的家乡好像离艾洛蒂夫人很近。

这并非是康纳尔没有防备,是帕克了解艾洛蒂。埃尔顿伯爵把艾洛蒂从南方的殖民地带回来,作为老埃尔顿伯爵的管家,在主人的吩咐下,将艾洛蒂调查的彻底,确定无害,她才正式被承认是伯爵的夫人。

维莱尔没有穿平时的西装,他穿着一身牛仔服和帕克管家见了面。

帕克见他这么不成体统,眼底闪过嫌恶。维莱尔当做没看见,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后,确定没什么人,他才摊手说:“帕克管家,可别这么挑剔,你要知道我们见面的事被艾洛蒂知道,恐怕接下来她会以侵犯私人领地的罪名把我告上法庭。”

“你说的是她?”帕克冷哼一声,很是不屑。

维莱尔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这段时间被艾洛蒂指挥团团转的事说出来。“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不谙世事?你要知道她这看似随意的背后可并不随意,实则是限制我的权力!”

“那也是你过于贪心的后果,她不懂,可身边还有弗雷特伍德。”帕克反应过来,“不能放任下去了。要是让他们得逞,特温少爷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他勒令维莱尔快点行动。

维莱尔低头掩盖眉眼阴冷,“这并非是我一人能做到的,莱莫朗西那边不一定会配合我们,他现在很明显更愿意和艾洛蒂合作。”

“什么?”帕克对维莱尔的判断还是相信的,他很吃惊,“莱莫朗西怎么会做赔本的生意?”

莱莫朗西是个逐利的资本家,只要利益够大,任何事他都能干的出来,冷血至极,所以不会有负罪感。这也就是埃尔顿伯爵当时和他交好的原因。

维莱尔把一份不薄不厚的文件袋递给他,严肃道,“莱莫朗西还在犹豫,我答应他百分之一,稳住了他。现在,艾洛蒂要在庄园住一段时间,帕克,请你务必要她签字。”

帕克打开文件,看了眼,“好,我会让她签的。”

他这么自信,维莱尔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依仗着什么。但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他也就是个办事跑腿的,他所能做的就是拿更多的钱,所以他和帕克说事成后的报酬。

帕克说:“少不了你的。”他警告他,“如果没有伯爵,你怎么能过的上这种人上人的日子?做人要懂感恩。”

“这是自然,我怎么会忘记。”维莱尔笑,“我和你一样,对埃尔顿忠心耿耿。”

维莱尔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阴沉着脸走在路上吓到了路人。

他没注意到后面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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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巴黎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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