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把阮宝睿折腾得不轻。
高烧褪去，连日的透支让他整个人清减了一圈，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周末清晨，他披着睡袍，裹着薄毯，靠在沙发上歇神。
手里摊着报表，眼神倦怠，没半点往日的利落。
文馨收拾好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头先软了几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乖乖蹲在跟前，歪着头打量他。
“阮生，”她眨眨眼，带着点狡黠，“你唇色好白呀，一点血色都没有。”
阮宝睿瞥了她一眼，病后浑身乏力，没精力跟她斗嘴，只低低“嗯”了一声。
文馨今天涂了口红，正红色，莹润饱满。
看着没生气的人，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要不……我给你上点颜色？”
阮宝睿没会意过来，带着病后的懵懂望着她。
就是此刻。
她轻轻凑近，将自己的唇稳稳落在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她稍稍后退，得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
那抹嫣红印在他苍白的唇上，像雪地落了一瓣红梅。
阮宝睿彻底怔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低头看见指尖蹭到的红。再抬眼，看着眼前恶作剧得逞、眉眼弯成月牙的小姑娘。
他愣了半晌，病中反应慢，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错愕褪去，无奈浮上来。
他忽然伸手，将她轻轻一捞。文馨低呼一声，跌坐在他身侧，被他裹进同一条毯子里。
“你呀……”他嗓音沙哑，捏了捏她的鼻尖，“总是这么调皮。以后可怎么办？嗯？”
文馨才懒得想以后，笑嘻嘻窝进他怀里，伸手就要去抽纸巾：“我帮你擦掉啦。”
“别动。”他握住她的手腕。
在文馨诧异的目光里，他缓缓低头，用那沾着口红印记的唇，轻轻落在她额间。
“留着吧。”他声线低柔，“好看。”
文馨安心窝在他怀里，手指绞着他睡袍的带子。
“宝宝。”
“嗯？”
“明天Amy会过来。你跟她学习几天，我让她教你一些不一样的。”
“好。”
Amy的大名，文馨早有耳闻。
阮生的首席秘书，干练又厉害。办公室的女孩子们私下提起她，满是羡慕。
星期一一大早，Amy准时到了厂区。
文馨身高一百五十六，在南方姑娘里本不算娇小，可直到看见Amy，她才生出落差感。
Amy约莫一米六八，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举止从容。
“Robert，这些急件需要优先处理。”
“嗯。”阮宝睿伸手接过文件。
“Amy姐。”文馨礼貌打招呼。
Amy看向她，点了点头。
阮宝睿头也没抬，淡淡开口：“Vivian。”
Amy微微一顿，随即换上标准职业笑意：“Vivian。”
只有文馨愣在原地，满心茫然。
她什么时候多了个英文名？回头得问问阮生这是什么意思。
“Vivian，你先在办公室待着，我和Amy去车间看看。”
“哦，好。”
阮宝睿和Amy并肩往外走。两人身高差不多，步伐也齐，低声说着什么法条、航运、汇率——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两人的背影她看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幅画面，看着有点刺眼。
阿丽凑到她身边，小声感慨：“看见Amy姐了吧？是不是特别漂亮干练？”
文馨轻轻点头。
阿丽压低声音：“我听人事部的人说，她是阮生留学时的学妹，会好几国语言呢，英语、法语、日语，还有不少小语种。阮生一向最看重她了。”
文馨沉默下来。
阿丽又絮絮说了几句，见她兴致不高，便走开了。
文馨低头盯着桌上的订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一幕——他和Amy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下午刚上班，文馨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Amy打电话的声音。
她先用流利的韩语交谈，挂了又拨一通，语速极快地说着粤语，再下一通，切换成清晰利落的普通话。
文馨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打扰。
Amy挂了电话，转身恰好看见她，淡淡笑了笑：“Vivian，下午三点，来阮生办公室找我。”
“好的，Amy姐。”
Amy没多停留，拿起水杯便离开了。
Amy的教导方式，和阮宝睿温柔的指引截然不同。
她高效、直接。
她教给文馨的第一课，是观察与转化。
“不要只笼统说‘工人有情绪’。”Amy将一份报表推到她面前，“情绪是抽象的，老板只看实际数据。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和报表数据关联起来。告诉我，上个月包装部女工私下议论纷纷，有没有和食堂持续供应变质卤鸡腿、导致产品瑕疵率波动有关？”
文馨当场愣住。
她知道女工们都在私下抱怨食堂，却从来没想过，这些日常琐碎，竟能和报表上的数据波动挂钩。
Amy没顾及她的窘迫，继续说：“你从流水线底层走上来，这是旁人没有的优势。用心去听，用心去看，学会用基层视角还原真相，再用职场逻辑，整理成简明简报交给阮生。”
第二课，是分寸与桥梁。
一次阮宝睿随口问起，新推行的效率奖惩制度在车间的实际反响。
文馨脱口而出：“他们都说这是变相扣钱，好多人还在琢磨怎么钻制度空子。”
Amy适时接过话：“描述现场现象可以，但不要直接复述情绪化的抱怨指控。你应该这样表述：目前部分员工对奖惩细则存在理解偏差，可能影响制度的正面激励效果。建议安排主管层级会议，由我或你下车间做细则统一解读。”
她转头看向文馨，认真提点：“你的角色是中间连接的桥梁，不是单纯的传声筒。学会消化负面情绪、提炼核心问题，再转化成可落地的解决方案。阮生不需要知道谁私下抱怨了什么，他需要清楚问题本质，以及该怎么妥善解决。”
一次Amy教她看成本分析报表时，看似随口提点：“阮生在这里设厂，低成本只是其中一部分考量。他更看重的，是本地完整供应链，未来应对市场波动的整体弹性。你要学着看懂的，不只是眼前一单一单的生意，还有这些工人、这些生产线，能为长远未来铺垫多少空间。”
文馨心里隐隐察觉到，阮宝睿和Amy刻意教她的，好像不只是做一个普通文员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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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Viv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