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温阮就醒了。
窗外的蝉鸣比往常更清脆，阳光透过窗帘缝落在枕边，她一睁眼，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今天要背的课文，也不是没弄懂的物理题，而是昨天那把黑伞，是江熠揉她头发时的温度，是雨夜里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日记本，指尖轻轻拂过昨天写下的句子，脸颊又悄悄热了。
“温阮，再不快点要迟到了！”妈妈在门外喊。
“来了！”
她匆匆洗漱，抓起书包就往外冲，书包里除了课本，还多了一小盒柠檬饼干——是她昨晚睡前特意烤的，形状小小的，边缘烤得微焦，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她想，今天一定要亲手交给江熠。
到校时，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温阮没停留，径直走向图书馆。
推开门，17℃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
江熠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胳膊上的线条干净利落。他正低头写物理题，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温阮的心跳瞬间乱了半拍，脚步不自觉放轻，像怕惊扰什么。
江熠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眼睛弯了弯：“早。”
“早……”她声音轻轻的，在他对面坐下，心跳还在不稳地跳。
她把书包放在桌肚，手指在包里摸了又摸，那盒饼干就在里面，隔着盒子都能闻到一点甜香，可她就是不敢拿出来。
太害羞了。
好像一拿出来，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江熠看着她一会儿低头抠书页，一会儿偷偷瞟他，嘴角藏着一点笑，没点破，只把一张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昨天你卡壳的那道题，我把步骤写清楚了，你看看。”
纸上字迹工整，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容易错的地方都用小圆圈圈了出来。
温阮的心轻轻一软。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不客气。”江熠撑着下巴看她，“你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我没有。”她立刻否认，头埋得更低。
江熠没再逗她，低头继续做题。
温阮偷偷抬眼，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害羞慢慢被勇气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饼干盒，飞快地放在他桌角。
“这个……给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印着小碎花的铁盒子，又看向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一下子浓了。
“给我的？”
“嗯……谢谢你教我题目，还有……伞。”她越说越小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江熠打开盒子，柠檬的清香飘出来。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亮：“很好吃，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温阮的心“咚”地一跳，悄悄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连忙又低下头，耳根烫得厉害。
那天早上，图书馆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调轻轻吹风的声音，还有两个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跳。
早读课的铃声一响，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一路上，不少学生往教学楼赶，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温阮下意识放慢脚步，想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可江熠却像是没察觉，依旧和她并肩走着，步子不大不小，刚好配合她的速度。
“下午放学还去图书馆吗？”他忽然问。
温阮心跳一紧，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等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她一整节课都心神不宁。
上课时，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窗外，飘向隔壁班的方向。
好几次，她刚抬眼，就对上江熠从走廊那边看过来的目光。
他会轻轻挑一下眉，或者微微弯一下嘴角，然后才转回头。
温阮的脸瞬间发烫，连忙低头假装看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同桌林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坏笑：“老实交代，你跟江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都看见好几次了，他上课老往我们这边看。”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温阮小声辩解。
“普通同学会天天一起去图书馆？会送伞、会教题、会给饼干？”林栀一脸“你骗谁呢”，“温阮，你瞒不过我的。”
温阮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把脸埋进课本里。
她不是想瞒，是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
她不知道，江熠对她好，是出于好心，还是……和她一样，藏着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
午休时，太阳最烈。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温阮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早上的画面，她拿出日记本，刚写下一行字，一张小纸条从窗外轻轻飞了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
纸条很轻，却让她整个人一僵。
她认得这个字迹。
是江熠。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把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干净利落：
【饼干很好吃，明天还能再吃到吗？】
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温阮的心脏瞬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她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原来，他也会主动。
原来，他也在期待。
她握着笔，在纸条背面小心翼翼地写：
【可以。】
写完，她悄悄走到窗边，把纸条折好，往隔壁班的方向扔了过去。
没过多久，另一张纸条又传了回来。
【一言为定。】
温阮把两张纸条都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里，像藏起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的蝉鸣聒噪，教室里安静，她趴在桌上，嘴角一直偷偷翘着。
原来暗恋最心动的时刻，不是你喜欢他，
而是你忽然发现，他好像也在喜欢你。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林栀拽着温阮往篮球场跑，嘴里念叨：“走，看江熠打球去！今天有比赛！”
温阮嘴上推脱，脚步却很诚实。
篮球场边围了不少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熠穿着红色7号球衣，在人群里格外耀眼。运球、转身、跳跃、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每进一个球，都引来一阵欢呼。
温阮站在人群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忽然，江熠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顿了半秒，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挑了下眉，然后抬手，比了一个和早上纸条上一模一样的小笑脸。
周围的女生一阵骚动，都在猜他在看谁。
温阮的脸“唰”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林栀在旁边啧啧两声：“完了，温阮，你彻底没救了。”
温阮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傍晚放学，大雨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温阮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有点发愁。
她今天带了伞，可是……她有点想再和他共撑一把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羞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起走？”
温阮回头，江熠就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是那把黑色的伞，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地上，风带着凉意吹来。
她抬头望着他，轻轻点头。
“好。”
伞撑开，遮住了大雨，也遮住了人群的目光。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靠得很近，肩膀偶尔轻轻相碰。
温阮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悄悄想：
原来17℃的夏天，不止有风，有蝉鸣，有图书馆，
还有一场又一场，只属于她和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