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声浪一层叠过一层，像是要把星榆中学的每一寸空气都灌满燥热。
高三前夕的暑假补课，本就带着一种兵荒马乱的焦灼，偏偏教学楼的中央空调坏了三天，报修的师傅说还要等两天才能来修。顶楼的高三（二）班，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进来，把课桌上的试卷晒得发烫，连带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透着一股黏腻的烦躁。
温阮的座位靠窗，正是阳光最烈的地方。她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濡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汗，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是发烧了一样。面前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函数大题的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草稿纸已经用掉了三张，还是没找到解题思路。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带着抑扬顿挫的腔调，在闷热的空气里荡开，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温阮的视线渐渐开始发飘，眼前的数字和符号扭曲成一团，胃里也隐隐泛起一阵恶心。
她知道，自己是又她知道，自己是又有点中暑了。
昨天下午就晕过一次，还是同桌林栀给她塞了一支藿香正气水，才勉强缓过来。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特意让她带了一瓶冰镇绿豆汤，可喝下去没多久，就被这燥热的天气蒸得一滴不剩。
“温阮，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林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担忧。她戳了戳温阮的胳膊，“要不你再趴一会儿？反正老周的课，也没人敢说什么。”
温阮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容，却发现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话，却觉得眼前一黑，耳边的蝉鸣和老师的讲课声瞬间被放大，又骤然缩小，变成一阵嗡嗡的杂音。
“我……有点晕……”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身体失重的瞬间，温阮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冰冷水泥地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怀抱。不算宽阔，却很结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像是夏日里突然吹来的一阵凉风，驱散了几分燥热。
“小心点。”
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语速不快，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是冰镇汽水破开气泡时的清脆声响，又像是傍晚掠过窗台的晚风，轻轻拂过心尖。
温阮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穿过朦胧的水汽，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里。
少年的额头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头滑落，没入脖颈间的校服领口。他头上戴着一条黑色的运动发带，衬得眉眼愈发干净利落。星榆中学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被赋予了别样的光彩，短袖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骨节，手臂上还有淡淡的汗渍，却丝毫不显狼狈。
是江熠。
这个名字，在星榆中学的女生堆里，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高三（一）班的体育特长生，篮球打得极好，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每次学校举办篮球赛，篮球场边的观众席上，喊他名字的女生总是最多。他理科成绩拔尖，尤其是物理，每次考试都能稳居年级前三，是老师眼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他长得也好，眉眼俊朗，笑容阳光，走在校园里，总能引来不少女生偷偷的注视。
温阮也偷偷看过他。
在图书馆的门口，看到他帮图书管理员搬书；在操场的跑道上，看到他和队友们打完篮球，勾着肩膀说笑；在公告栏前，看到他的名字和照片，被贴在光荣榜上，熠熠生辉。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耀眼的少年，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温阮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头顶的烈日还要烫。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柠檬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运动后汗水的清爽气息，意外的好闻。
“谢……谢谢。”她慌乱地想推开他，站稳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厉害，根本用不上力气。
江熠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手臂微微收紧，扶着她的力道又稳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又扫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眉头轻轻蹙了蹙：“中暑了吧？脸色这么差。走，带你去图书馆，那里空调凉快，比在这儿硬撑着强。”
温阮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她像个提线木偶，被江熠半扶半搀着，站起身，穿过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几分探究。温阮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班里的女生都在看着他们，那些目光像是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江熠似乎毫不在意，他扶着温阮，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出教室，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几分闷热。
走廊里的阳光更烈，透过廊檐下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光影。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江熠的步伐很大，温阮的步子小，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她的胳膊被他扶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滚烫的，和自己的一样。
“你慢点走，别急。”江熠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踉跄，脚步放慢了几分，侧过头看她，“是不是很晕？再坚持一下，图书馆就在前面。”
温阮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抿着，带着一种认真的神情，好像扶着她去图书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温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生这样扶着她，还是江熠这样耀眼的男生。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林栀昨天跟她说的话。
林栀说：“温阮，你知道吗？江熠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人特别好。上次我在操场崴了脚，还是他把我背到医务室的呢。”
那时候，温阮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她觉得，江熠这样的男生，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可现在，这颗“星星”就在她的身边，扶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语气温柔地安慰她。
图书馆离教学楼不远，几百米的距离，温阮却觉得像是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能把江熠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牢牢地刻在心里。
推开图书馆大门的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带着纸张和油墨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墙上的电子温度计清晰地显示着数字——17℃。
温阮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身上的燥热瞬间褪去，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江熠扶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靠窗，窗外是香樟树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斑。位置很安静，离服务台不远，却又避开了人群的喧嚣。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喝的。”江熠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不用……”温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我带水了。”
她指了指自己放在桌肚里的水杯，粉色的保温杯，是妈妈去年生日送她的。
江熠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保温杯，笑了笑：“保温杯里的水，这会儿估计也温了。等着，我去给你买瓶冰镇的。”
说完，不等温阮反驳，他就转身朝着图书馆外面的小卖部走去。
温阮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书，没有人注意到她。温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书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味，是江熠留下来的。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熠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柠檬水，还有一本封面泛黄的散文集。
“喏，给你。”他把柠檬水拧开，递给温阮，又把那本散文集放在桌上，“刚去小卖部买水，看到你这个杯子，就想起你上次在图书馆找书的样子。这本《槐序集》，是不是你一直在找的？”
温阮的目光落在那本《槐序集》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本散文集，是她最喜欢的一位作家写的，已经绝版很多年了。她找了好几个书店，都没有找到，就连图书馆的借阅系统里，都显示着“已借出”的状态。她每天来图书馆，都会去文学书架那里转一圈，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看到这本书的身影。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就连最好的朋友林栀，都不知道。
江熠……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温阮握着冰凉的柠檬水瓶身，指尖微微颤抖，“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本书？”
江熠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上次来图书馆还书，看到你在文学书架那里，对着这本书的空位看了好久。我刚好认识图书管理员张阿姨，她跟我说这本书被一个老师借走了，昨天刚还回来。我就顺便帮你借了。”
原来如此。
温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脸上干净的笑容，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以为，像他这样耀眼的男生，每天的生活都被篮球、比赛和追捧填满，根本不会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默默看书的女生。
可他不仅注意到了，还记住了她找的书，甚至特意帮她借了回来。
“谢谢你。”温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低下头，不敢看江熠的眼睛，怕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真的……太谢谢你了。”
“没事。”江熠笑了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举手之劳而已。你先喝点水，缓一缓。我在这里陪你坐会儿，等你好点了再送你回教室。”
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摊开在桌面上，拿起笔，开始低头做题。
温阮小口小口地喝着柠檬水，清甜的味道漫过舌尖，带着一丝冰凉的爽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胃里的恶心感。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低着头，睫毛很长，微微垂着，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习题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
图书馆里的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冷风，17℃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蝉鸣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少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阮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她忽然觉得，这个闷热的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带锁日记本，这是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林栀送她的礼物。她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娟秀的字迹慢慢浮现。
20XX年7月12日晴 17℃
今天，我中暑了。
被江熠扶到了图书馆。
他给我买了冰镇柠檬水，还帮我借到了那本绝版的《槐序集》。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柠檬味。
17℃的风，很好吹。
江熠，很好看。
写完这几行字，温阮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抬头看向对面的江熠。
他还在低头做题，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难题。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
温阮的心里，像是有一颗种子，在17℃的风里，悄悄发了芽。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夏天，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温阮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缓过来了。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胃里的恶心感也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江熠，他还在专注地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
温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江熠，我好了，谢谢你。我……我该回教室了。”
江熠抬起头，放下笔，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定没事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嗯，没事了。”温阮点了点头，站起身，“谢谢你送我来图书馆，还帮我借了书。”
“小事一桩。”江熠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我送你回教室吧，这会儿太阳正烈，你一个人走，万一又晕了怎么办？”
温阮想拒绝，却又舍不得拒绝。
她想，再和他走一段路，哪怕只有几百米，也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了。”
江熠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阳光瞬间倾泻下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江熠下意识地抬手，帮温阮挡了一下头顶的阳光：“走这边，有树荫。”
他带着温阮，走到香樟树的树荫下。树影斑驳，落在两人的身上，明明灭灭。
一路走回教学楼，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阮的心跳很快，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熠，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和着香樟树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这几百米的路，好像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要短。
很快，就到了高三（二）班的门口。
教室里，数学老师还在讲课。江熠停住脚步，看着温阮：“进去吧，记得多喝水，别再中暑了。”
“嗯。”温阮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那本《槐序集》，“谢谢你，江熠。”
“不客气。”江熠笑了笑，挥了挥手，“我回一班了，再见。”
“再见。”
温阮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走进隔壁的高三（一）班，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书，转身走进教室。
刚坐下，林栀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温阮！你刚才跟江熠在一起？！他送你回来的？！”
温阮的脸颊一红，点了点头，没说话。
“哇塞！”林栀压低声音，兴奋地说，“你可以啊说，“你可以啊温阮！深藏不露啊！快跟我说说，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
温阮把刚才中暑，被江熠送到图书馆的事情，简单地跟林栀说了一遍，省略了他帮自己借书的细节。
“天呐！江熠也太好了吧！”林栀瞪大了眼睛，“我就说他人超好的！温阮，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温阮的脸更红了，她慌忙摇头：“没有！你别瞎说！”
“还说没有！”林栀戳了戳她的胳膊，“脸都红成番茄了！温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温阮咬着唇，不说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的高三（一）班。
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不停地乱撞。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灼热。
但温阮的心里，却像是吹进了一阵17℃的风，清凉又温柔。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她的心事，会在这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悄悄疯长。
下午的课，温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隔壁的高三（一）班。她的手里，攥着那本《槐序集》，封面的触感很柔软，像是江熠掌心的温度。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温阮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了书包。
林栀看着她：“温阮，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不都是要等我一起走的吗？”
温阮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有点饿了，想早点回家吃饭。”
“哦。”林栀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走！”
温阮的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原本想，放学后能不能再“偶遇”一次江熠。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能有上午的那一段时光，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空气里的燥热褪去了几分，带着一丝傍晚的凉爽。
“温阮，你看！”林栀突然指着操场的方向，“江熠他们在打篮球！”
温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群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江熠穿着红色的篮球服，号码是7号，格外显眼。他手里运着球，一个漂亮的转身，躲过了对方的防守，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好球！”
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
江熠落地，转身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温阮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她停下脚步，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
林栀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坏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想看！温阮，你完了，你绝对是喜欢上江熠了！”
温阮的脸颊一红，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她看着篮球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看着他奔跑，跳跃，投篮，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的那棵小芽，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要不要去看一会儿？”林栀怂恿道，“反正回家也不急，就看一会儿！”
温阮犹豫了一下。
她想去，又不敢去。
她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热，会被他发现。
可她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
就在这时，篮球场上的江熠，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温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看到，江熠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然后，他抬手，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温阮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慌乱地低下头，拉着林栀的手，快步往前走：“走……走了！回家了！”
林栀被她拉着走，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兴奋地说：“温阮！江熠跟你挥手了！他看到你了！”
温阮的脚步更快了，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的眼睛。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篮球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遥遥相望。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阮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个黑色的日记本。
她拿起笔，在下午写的那几行字后面，又添了几行：
下午放学，看到江熠在打篮球。
他穿着红色的篮球服，号码是7号。
他投篮的样子，很帅。
他看到我了，还跟我挥手了。
我的心跳得好快，像是要跳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