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芷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一打开门,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鸢?”
“裴沅芷?!”
程鸢怎么也没想到会上演这一出,心选姐竟在我隔壁。
“你这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她搓搓眼睛,睡眼惺忪看着她。
“因为我住你隔壁。”
她尴尬的指了指,裴沅芷也没想到二人会如此有缘。
“好巧,先进来吧。”
程鸢把刚出炉的曲奇放在吧台上,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裴沅芷被曲奇的香气吸引,走过去来了一块。
“刚好饿了。”
刚进嘴裴沅芷的眼睛就亮了。
她打包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曲奇!
“曲奇在哪里买的?”
“啊?”
程鸢回头看见她已经坐上高脚椅吃上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
此话一出,裴沅芷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三分敬佩。
“好厉害,特别特别好吃。”
可惜只有这一点,不然可以带点去上班。
程鸢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立刻接话。
“我还烤了很多,待会儿你上班可以带一些去!”
裴沅芷这下更觉得她是个大好人了。
有曲奇,意味着今天不用再吃甜到齁人的巧克力了。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程鸢无意瞥见墙上的时钟。
“你几点迟到?”
“八点半。”
程鸢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你快迟到了。”
裴沅芷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嘴里还嚼着曲奇,突然就飞走了。
“谢谢你的曲奇,很好吃!”
“那我过去再给你拿点!”
两人都急匆匆地各干各的去了。
裴沅芷随意洗漱好,一开门刚好撞上已经为她准备好小零食的程鸢。
“谢谢你!”
拿起袋子就往电梯跑,接着又突然折返。
“程鸢,你可以送我一程吗?”
远水救不了近火,火烧眉毛了就别管其他的了。
虽然搭上了程鸢口中的“顺风车”,但还是迟了几分钟。
还被许行打趣,“小芷啊,今天怎么迟到了啊?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啊?”
裴沅芷打开包装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曲奇。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许行眼睛一下就亮了,但是她总觉得裴沅芷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边吃边问。
“嗯?姐,你的文书呢?”
裴沅芷这才想起昨晚带回去的那堆材料。
这下完蛋了……
“没事,应该不着急的,你可以中午回去拿,顺便睡个午觉吧。”
她凑近裴沅芷,仔细端详着她的眼下。
“这才几天,黑眼圈都快赶上我了。”
随后,又学着秦韵禾的样子,拍了拍裴沅芷的肩膀。
“小芷,要注意休息。”
裴沅芷看着她还演起劲了。
“走了,不然待会儿被秦主任抓了。”
程鸢绕了一圈去了医院。
“杨跃,你还好吗?”
季澜都把这两天的反常告诉程鸢了,程鸢立马就猜,杨跃肯定是看到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儿看到的。
在进医院前,程鸢特地在车里待了一会儿。
今天的舆论已经比前几天好很多了,至少有更多的女性看见了,声援的帖子也慢慢出现在话题里。
[天啊,完全是信息茧房,我今天才刷到。]
[br.这么替加害者说话,不会是自己就是潜在社会危害分子吧?]
[女人……女人怎么能反抗……不可能[吐血]女人是不能反抗的……]
连许多官媒底下的评论区氛围也逐渐清新起来,更多的是替杨跃鸣不平,帮忙艾特其他组织,让其一定要还杨跃一个公道。
刘昂升咬死自己没错,怎么也不肯交代,季澜很头疼。
回杨跃村里挨个找证词,也没有一个愿意配合的,季澜也不好威胁男也们。
“穷乡出刁民啊。”
随行的队员感叹。
“人家又没泼你一身脏东西,这又评价上了?”
小林为村民抱不平,出声呛了回去。
季澜的头更疼了。
上级还给她施压,季澜觉得自己要是处理不好,就要提着脑袋回去见姥姥了。
“行了,小林你待会儿和我一起继续走访,小吴,你去村头接一下律师。”
忙碌了一整天的季澜,一点收获也没有,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休息时不得不给姥姥打了电话。
“姥姥,吃了吗?”
姥姥扶了扶老花镜,把镜头转向桌面,一大桌子菜。
“正准备吃呢,你妈和你小姨待会儿就到家了。”
”你吃了没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季澜笑了笑,避而不答,姥姥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敛起笑容。
“小澜,遇到什么事了吗?”
季澜将遇到的难题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姥姥摘下眼镜,准备开解季澜。
“……就是这样的。”
“小澜啊,换个角度想想,有些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杨跃的状态越来越消极,裴沅芷来医院看过她,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
因为无论她怎么安慰杨跃也无法摒弃那些她所接收到的负面信息,她能做的,不过就是多来看看她。
“小芷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季澜在姥姥的提点下,豁然开朗。
等了好几天,终于等来了想要的人。
舆论也开始争执不下,甚至愈演愈烈,常青多次来电,程鸢都只让她们宽心,先做好其他工作。
黎近这边倒是一切顺利。
“这边一切都处理妥当了,接下来就是等流程结束了。”
程鸢这些天一直往医院跑,为了让杨跃吃好,每天都亲自送饭,连裴沅芷都震惊了。
“谢谢你,程鸢。”
裴沅芷拎着饭盒,程鸢与她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深的南城,裴沅芷还是第一次观察。
夏日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秋天咬断,风都变得无情,吹的人打颤。
路灯似乎要坏了,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
程鸢没有回答,她偏头看着裴沅芷。
短短几天,她憔悴了很多,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深。
她拉住裴沅芷的手腕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费心?”
随着主人晃动的饭盒停了下来,裴沅芷今天才发现程鸢比自己高这么多。
她挣脱程鸢,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让自己不需要仰太高看她。
“你又为什么?”
她看向程鸢,眼里充满了探究。
她和季澜一样,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别有用心,但就算有,那也是人之常情。
她和杨跃也算是相互得利,况且这和她没有关系,可这些天她对杨跃的上心程度,甚至被停职,她全都看在眼里。
程鸢这么费心,只因为她是个好人。
“我是个记者,让案件‘被看见’是我的职责。”
还因为你。
程鸢想。
她承认一开始只是奔着裴沅芷去的,她想在裴沅芷面前刷存在感,可是自从那晚后,她多了一个缘由。
为了正义、公平,为了同为女性的杨跃。
“你呢?你为了什么?你和她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帮她?”
裴沅芷做了个深呼吸。
好冷,夜风好冷,南城的秋天好冷。
回忆拌着风一起卷入裴沅芷的脑子里。
“……”
她沉默了,饭盒又开始晃动了。
“不重要的,这些都不重要,很晚了,走吧。”
程鸢再次拉起她的手腕,她感受到裴沅芷不言的窘迫,她不会逼迫别人说不愿意说的话。
只是凝视着她,手心感受着裴沅芷的不安,就和初次见面那会儿一样。
裴沅芷一夜未眠,薄被搭在她的身上却冷了一夜。
她其实从未走出来过,她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
今天是复诊的日子,她却深陷回忆。
程鸢今早难得没有按响裴沅芷的门铃,反而在门前一直踌躇不前。
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才在身后听见一道声音。
“找谁?”
一个高挑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向她。
好巧不巧,门也开。
“怎么不按门铃?”
“小芷。”
黎近快步走过来,视线狐疑的在二人身上来回转。
“你认识?”
裴沅芷点点头。
“昨晚又没睡着吗?”
程鸢听见这话,即刻转身,哪里还有刚刚踌躇的样子。
“身体不舒服吗?”
黎近觉得她没话找话,裴沅芷脸色都差成这样了,她还问。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待会儿还要出门,上午就先麻烦你照看杨跃了。”
很明显对方在赶人,程鸢也不是不识趣的,把手里的盒子塞到她手里。
“对不起。”
留裴沅芷和黎近在原地一头雾水。
“今天复诊,你没忘吧?”
裴沅芷随手放下盒子,突然回头问黎近。
“我看起来……很憔悴吗?”
黎近一下就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
“别想着骗医生,乖乖配合治疗。”
距离开庭只剩一天,杨跃越来越担心,季澜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她也说过这桩案件的复杂程度。
“犯罪链清晰明了,故意伤害的证据倒是不难拿到,就是其他的可能会有点困难。”
“这个案子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你……”
“我可以等,只要让男也们付出代价,等多久我都愿意。”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隔壁床的家属突然说道。
“不知道这次又会下多久,可别又不停啊。”
天色阴沉,雨不断拍打着窗户,这场秋雨来得急,就像裴沅芷的病。
“你的情况我基本上都了解了,最近心情怎么样?”
裴沅芷默不作声,肩上突然一沉。
医生看了一眼黎近。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裴沅芷张了张嘴未出声,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昨晚,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片吃人的沼泽又一次出现,她又看见年幼的自己,血淋淋的站在那里。
周围一片黑暗,沼泽地里一只又一只枯手在四处摸索,像在找什么东西。
裴沅芷知道,这些手在找她,它们想把自己再次拖下去。
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她根本无法动弹,呆滞地站在原地。
“小芷,小芷?”
裴沅芷回过神,黎近已经拿完药回来了。
一路上她都魂不守舍,黎近有些担心,她把车停在路边。
雨打在车窗的声音渐渐弱了。
“雨停了。”
裴沅芷托着脸,看着车窗上滑落的雨滴,车里正在播放着《When This Rain Stops》。
“黎近,你说……什么才是正常的?”
黎近没有回答,她摇下车窗,雨后的空气带着土地的气息。
下一秒裴沅芷的手机响了。
是程鸢。
“小芷姐!是我!程小姐出事了!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