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丽芙醒了却不愿跟苏茉莉说话，对视了也马上错开视线，抿着唇一副要跟苏茉莉疏离的模样。
这跟她以前生病的时候很不一样，丽芙以前生病都是妈咪长妈咪短，这儿难受了，那儿痛了，要妈咪抱，要妈咪亲亲，才不会像现在这样。
苏茉莉心都碎了，在她床边急得团团转，轻轻抚摸她宝贝小疙瘩凉凉的小脸，用着近乎祈求的语气对她说。
“丽丽，我的乖宝，怎么不看一眼妈咪，妈咪哪儿做得不好了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妈咪一定改，别跟妈咪闹脾气好不好？”
她半跪着床前的这个神态、语气，要是被她的那些女人看到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心情复杂今晚彻夜不眠。
丽芙不理她，她就一直哀哀地求着，捧着一颗火热的心给她的心肝宝贝，即使对方看也不看一眼。
“bb看一眼妈咪，好不好？”
苏茉莉牵着小女儿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眼里含着闪烁的泪光，嘴唇颤抖着，神情哀戚让人动容，丽芙却铁石心肠地当作没看见、没听见，好似被冰封住的冰雕，冰冷无情。
温热的泪顺着丽芙冷白的手背蜿蜒而下，流到了她细细的腕子。
苏茉莉的一颗心被伤到千疮百孔，可她依旧没放弃，半跪在丽芙床前。
一直到十多分钟后，床上躺着的女孩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眼睫颤颤地扇着，就连落在下眼睑处的阴影都是摇晃且破碎的，就像她本就虚弱的生命力，在苏茉莉的手心里摇摆着。
“不要，妈咪不爱我，我是个遭人讨厌的小孩，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她还很虚弱，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风一吹就散了。
苏茉莉听到心口又闷又酸，“不要这么说，丽丽你是妈咪身上掉下来的肉疙瘩，是妈咪的心肝宝贝，妈咪怎么会不爱你。”
“不，妈咪爱莱娜，也爱安雅，不爱我，我老是生病惹麻烦。”
病弱的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委屈地红了眼，却又死死抿着苍白起皮的唇，强忍着泪意的倔强模样。
女孩喉头重重滚动了一下，上下排牙齿嗑在一起，呼气时发出了一声类似悲鸣的哽咽。
她甩开被苏茉莉手心圈住的手，红着眼睛就要去扯正在打着点滴的左手上的玉，缀着玉的红绳被强力拉起，狠狠地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看到这一幕的苏茉莉心跳都漏掉了一拍，连忙扑过去，护住小女儿手上的玉和点滴针头，声泪俱下，撕心裂肺。
“你要扯了手上的玉妈咪也不活了！”
泪一颗颗地砸在丽芙脖颈上，有着惊人的烫度。
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的丽芙松了手，玉从她指尖跌落，翻了个面地贴在手腕上，她故意将呼吸做得又急又短，这样会导致缺氧，让她眼前一片晕眩。
会让苏茉莉误以为她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她咳得撕心裂肺，小胸脯只见气出不见气进，面色涨得通红过后，又瞬间变得苍白发青，很是吓人。
苏茉莉手都在抖，但还是凭着这么多年以来照顾小女儿的经验赶紧轻抚她的胸口给她顺气。
“是不是头晕，快，快闭上眼睛缓一缓，慢慢地把气吸进来，然后再慢慢地呼出气，对，bb做的很好。
经过十几次这样的呼吸，丽芙才缓了过来，紧闭着双眼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用力一揉她就碎了。
苏茉莉看得好不心酸，她不明白三个孩子都是她生的，都在她身边长大，丽芙甚至喝她的母乳喝到了一岁多，前面两个都身强体壮活奔乱跳的，怎么后面这个小尾巴就三天两头地生病，从小到大大小病不断？
难道是她疏于照顾？
可是分明不是啊，她在丽芙身上花的时间跟精力比另两个女儿多多了，因此她对前面两个女儿也很是愧疚。
眼泪稀里哗啦地流着，苏茉莉都顾不得擦，任冰凉的泪水淌满了脸，濡湿被子。
“都是妈咪的错，妈咪太激动了，妈咪帮你叫医生好不好？让她给你看看。”
她不停地抚摸着丽芙的手臂，神经质的举动透露出她渴望抓住这个多病小女儿的脆弱生命力。
“不要。”
丽芙睁开眼睛，无力地摇了摇头，又从小胸膛里挤出了两声漏风的咳。
“好，好，不叫就不叫，bb别激动，妈咪不叫就是了。”
单膝跪在丽芙床前的苏茉莉跪得膝盖都麻了，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全部的心思跟关注度都在丽芙身上了。
她那么娇气的一个千金小姐，以前还跟父母一起住的时候，家里的佣工不方便直呼主人家的名讳，私底下给苏茉莉起的外号是豌豆公主，苏家真正的金枝玉叶，掌上明珠。
她的那些个女人们每次罚她都是仔细掂量过的，谁也没敢真正弄到她疼。
她的所有眼泪和心疼都给了她最小的小女儿，滚烫的唇贴在小女儿手背上，哭红了眼睛，声音一度哽咽到说不出来话。
“你要好好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妈咪可怎么活。”
也许是愧疚以及沉没成本在作祟，她对丽芙的投入、操心越多，就越害怕这条小生命的陨落，她越害怕失去丽芙，在丽芙身上投入的便越多。
这无形之中也提高了小丽芙在她心中的位置，无法估量的照顾带来的是无法估量的爱。
苏茉莉拿着杯子送到丽芙唇边，低声下气地哄着，“丽丽喝点水好不好？你嘴唇都干了，妈咪好心疼。”
丽芙抿着唇不喝，温水沾湿了她的唇瓣，再过也就只是这个程度了。
苏茉莉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含了一口水，柔柔地贴在丽芙唇上，万分哀求地看着她，被水洗过的澄澈双眸又浅浅地盈了泪，闪烁着破碎的微光。
好像丽芙再拒绝她一次，她眼里最后的那点儿微光就要熄灭了。
于是这个倔强的病弱少女终于大发慈悲地张了唇，只张开了一条细细的缝，苏茉莉眼睛里惊喜地一亮，连忙伸舌钻进小女儿的口腔。
水顺着她的舌流入丽芙津液粘稠的口腔，滋润着干涸的咽喉。
她可怜的小女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她就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水哺给她的小女儿，直到舌尖再没有一滴成型的液体。
“bb要不要再喝一点？”
苏茉莉单手支撑着上身，怕自己压在丽芙身上把她压坏了，腾出来的那只手温柔又爱怜地轻抚着她宝贝小女儿的脸庞。
丽芙苍白的唇有了些血色，湿润晶莹的模样，苏茉莉看到她这样都松了口气，想侧过身再含一口水的，衣服就给丽芙拉了拉。
软滑的小舌头钻进她的口腔，似乎要将她舌头上的水意吸尽。
翻搅着口腔，舔过每一颗牙齿，缠着舌头吮吸，少女白皙的脖颈传来贪婪的吞咽声。
这分明是一个缠绵的吻，但苏茉莉却把这理解为她的小女儿太渴了，想要吸进她口腔里的每一滴水。
一直到唇舌被吸得发麻，往外热热地散发着热气，两人紧贴的唇才分离了开来。
“bb妈咪嘴里没有水了，再含一口喂你好不好？”
苏茉莉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是一个逾矩的吻，低头温柔又专注地看着她小女儿的眼，手落在丽芙额边，细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
因为这个吻，丽芙脸颊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唇瓣是玫瑰红的颜色，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很轻地点了点头，苏茉莉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又灿烂的笑。
经过小妈咪的哺水，丽芙单方面的”冷战”宣告解退，苏茉莉也侧着身子躺在她身边，手指绻在她颈便，尾指勾着那编织细红绳，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
家庭医生已经进来换了瓶药水了，这已经是最后一瓶了，苏茉莉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再次跟丽芙强调玉的严肃性。
“bb。”
“嗯？”
丽芙的目光从她小妈妈饱满的胸脯移到她刚哭过不久的脸上。
“以后再不可以拿身上的玉开玩笑了，你知道妈咪有多担心，有多害怕......”
苏茉莉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从前她是那么薄情寡义、自私又享乐的一个人，如今也会与一个人有如此深的羁绊，宽衣解带地守着她，惦记着她，挂念着她，甚至把她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多么不可思议的缘分与羁绊，她认真编织的那三条红绳子，不仅锁着她小女儿的脖子、手腕和脚踝，同时也锁着了她的心。
不是无缘无故要同她的小妈妈执气的，如果不是米莱娜的炫耀，丽芙今天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样惨。
纯真的眼睛眨了眨，下垂的眼睫掩住了她眼底不符合年龄的深意，她凑近她脆弱的要哭的小妈妈，将额头贴着苏茉莉的额头，轻声却郑重地保证。
“不会了妈咪，我再不会了。”
苏茉莉太在意她身上的红绳与玉了，其实就是在意她的小命，就因为拿云游道士的一句话，苏茉莉把她身上绑着的这些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
丽芙也在后悔自己实在太不应该，让她的小妈妈如此担惊受怕。
“你得跟妈咪保证，也不可以再跟妈咪怄气了，你看都不看妈咪一眼，也不搭理妈咪，你知道妈咪有多心痛吗？”
现在想来心脏都是一抽一抽地痛着，眼泪最终还是滑落了下来，被丽芙小猫一样得舌头轻轻舔走。
“我保证不会了，对不起让妈咪伤心了。”她甜甜的声音说着让苏茉莉欣慰的话。
苏茉莉抽了抽鼻子，双手珍重地捧着她女儿的小脸，在她额头重重烙下一吻。
“真是妈咪的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