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木板坐下，把那两块压缩饼干翻来覆去看了看。硬的，干巴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油哈味。上辈子她好不容易熬到了可以不用再看这种东西一眼的地步，现在居然又要当宝贝收着。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吐出来——又干又硬，像嚼沙子。但她咽下去了。
胃里暖了一点，但她心里更冷了。
她闭上眼睛，试着调动这具身体里的异能。指尖泛起一层微弱的绿光，细得像要断的丝线。一级木系治疗。可她比谁都清楚，医疗在任何时候都有价值。这个傻姑娘，被人PUA到这种程度，连自己明明有用都想不明白——真是让人心疼。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翻出一个破旧的布包。最上面叠着一件外套，灰扑扑的，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几处脱线。肩膀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被丧尸的爪子划过的，但被人用粗糙的针脚细细地缝了起来。已经很旧了，却没有被扔掉，反而折得整整齐齐。
阿杰送的。
林鹿拎起那件外套，像拎起一块抹布。这种地摊货，末世前也就值二三十块，穿出去都嫌丢人。一想到这是阿杰送的——那个长相普通、个头不高、五官平淡，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男人——她胃里就翻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又丑又挫，还自以为深情。
她松开手，把外套扔回包里，拉上布包的拉链。
然后掀开帐篷帘子，走向隔壁另一顶帐篷。
“谁啊？”里面传来赵霞的声音，带着软绵绵的困意。
拉链拉开，赵霞探出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哎呀，念晚，怎么啦？这么晚了还不睡？”
林鹿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赵姐，我……我睡不着。”
“唉，我都听说了。”赵霞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帐篷里拽，“进来进来，外面冷。阿杰那个没良心的，我早就说他靠不住。你呀，就是太老实，太单纯，才被他骗。”
帐篷里点着一盏小油灯，赵霞的铺盖整整齐齐，旁边还挂着几件干净的衣服。她拉着林鹿坐下，自己盘腿坐在对面，一脸心疼地看着她：“你说你，长得也不差，就是不会打扮。你看我，虽然长得普通吧，但我懂得捯饬自己。我那个男朋友，虽然异能等级不高，但对我可是实心实意，天天惦记着给我弄好东西。”
赵霞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夹克，嘴角带着掩不住的得意：“这件衣服，就是他托人从大基地给我带的，纯军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自己都舍不得穿，先给我。”
林鹿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件夹克上，眼神里带着羡慕：“赵姐，你真有福气。”
“那当然。”赵霞笑了笑，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念晚，我跟你说，女人啊，不能太死心眼。你长得其实挺好看的，就是不会打扮。你要是收拾收拾，肯定比现在强。”
林鹿眼睛亮了一下，像被点醒了什么：“赵姐，你真的觉得我还可以吗？”
“那当然！”赵霞拍了她一下，“你打扮起来，肯定比我强。不过啊，你得先有件像样的衣服。你这身……”她上下打量林鹿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套，摇了摇头，“太寒酸了，走出去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
林鹿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赵姐，你能不能……把你那件夹克借我穿两天？我听说基地里有个大人物，最近在招人。我想去试试，可我这身打扮，连门都进不去。如果我攀上了高枝，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赵霞脸色一僵。这件夹克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自己都舍不得多穿，怕磨坏了。可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借显得小气，又怕林鹿真的攀上高枝——那以后自己岂不是矮她一头？但转念一想，就林念晚那个怂样，一级治疗，怎么可能攀上什么大人物？
她咬了咬牙，脸上重新堆起笑：“行，咱俩谁跟谁啊。不过你可小心点穿，别弄脏了。这是我男朋友好不容易弄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穿几次。”
她脱下夹克，递给林鹿。林鹿接过，当场换上。暗红色的夹克衬得她皮肤更白，腰身也显出来了。她理了理头发，把脸擦干净。
赵霞心里“咯噔”一下——这件夹克穿在自己身上时，她觉得挺好看，可怎么穿到林念晚身上，就像换了件衣服似的？灰扑扑的人一下子亮了起来，暗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腰身也被掐出来了。这还是那个整天低着头、灰头土脸的林念晚吗？简直像变了个人。
赵霞酸溜溜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羡慕和不解：“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以前也不知道打扮一下？我要是你，还会受那窝囊气？真想不明白你，怎么可以活成你这个窝囊样。”
林鹿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声音又轻又委屈：“我哪有赵姐你这样的好命啊。家里父母离婚，谁都不肯要我，把我扔给奶奶。活着就是为了照顾两个弟弟，连哭都怕给人添麻烦。阿杰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就……就以为那是全部了。”
赵霞听了，心里那点酸味一下子变成了优越感。她挺了挺胸，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可不是嘛！你啊，就是太死心眼了。你看我，虽然长得普通，但我会打扮啊。我男朋友就喜欢我这点，说我明媚大方，不扭捏。女人嘛，就不能只盯着自己的缺点，得学会给自己加分。”
林鹿抬起头，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讨好：“赵姐，还是你活得通透明白。我以前的脑子真是被浆糊糊住了。”
赵霞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开了花。
林鹿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目光落在赵霞旁边的小桌上——那里摆着几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一支口红，还有一小盒粉底。她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不甘和委屈：“赵姐，你的粉底、口红这些东西……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想试试。”
赵霞愣了一下：“你突然要这些干什么？”
林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阿杰他……他跟小队长的妹妹在一起了。我不甘心。我也想打扮打扮，找个更好的，气气他。”
赵霞一听，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阿杰那种男人，有什么好值得你生气的？他也就骗骗你这种单纯的小姑娘。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你呀，就该找个比他强十倍的，让他后悔去！”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那支口红和那盒粉底，递过去，带着几分大方：“拿去拿去，别弄坏了就行。这可不是普通货色，以前的高档品牌，末世里不好找。你好好捯饬，找个比他强的，气死他！”
林鹿接过，对着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涂了口红，又扑了点粉。她理了理头发，擦干净脸，转过身来。
赵霞愣住了。
暗红色的唇，配上那件暗红色的夹克，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似的。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的轮廓一下子清晰了，眼睛又亮又有神。这还是刚才那个灰扑扑的林念晚吗？简直像换了个人。
赵霞心里又酸又羡慕，忍不住说：“你这样，别说那个什么基地的小队长了，就是更厉害的人物，说不定都能钓到。”
话一出口，赵霞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她上下打量着林鹿，眼睛里开始放光。这姑娘以前是没打扮，一打扮起来，谁能比？要是她真能攀上更厉害的人物，自己作为“好姐妹”，还能少了好处？
赵霞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身从铺盖底下翻出一条藏青色的裙子。面料柔软，剪裁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条裙子，是我男朋友从一个大基地搞到的，我自己舍不得穿——胖了，穿不进去。”赵霞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期待，“但我一直留着，觉得总有一天能穿上。现在看你穿那件夹克的效果……要不你试试？跟那件夹克应该很搭。”
林鹿接过裙子，没客气，当场换上。藏青色衬得她气质沉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转了个身，裙子轻轻摆动。
赵霞眼睛都直了。这条裙子在自己手里压了半年，今天终于见到了它真正的样子。她心里五味杂陈，嘴上却说：“我就说嘛，我眼光不会错！这裙子就是该配你这样的人。”
林鹿对着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声音低落下来：“可惜啊，赵姐，我连那个基地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靠近那些大人物了。我这种小人物，哪有什么渠道……”
赵霞一拍大腿：“你呀，以前跟着阿杰那个窝囊废，真是白耽误了！早开窍，早飞黄腾达了！”
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我男朋友跟那边基地的一个小队长认识，他们‘深渊’小队最近好像在招人，缺治疗。我让我男朋友带你过去，就说你是他远房表妹，正好去应聘。这么晚了，他们基地晚上也有人值班，说不定能赶上。”
林鹿眼睛一亮，拉住赵霞的手：“赵姐，你真是我亲姐！要是我真进去了，以后绝对不会忘了你。”
赵霞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这个林念晚要是真攀上高枝，自己就是她的引路人，以后好处还能少？她连忙拿出对讲机，联系了男朋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挂了电话，对林鹿说：“走，我男朋友在营地门口等你，他开车带你去。”
林鹿跟着赵霞走出帐篷，穿过营地，来到门口。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发动机轰隆隆地响。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看见林鹿，愣了一下，然后冲赵霞使了个眼色。
赵霞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男人点点头，冲林鹿招手：“上车吧。”
林鹿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越野车颠簸着驶入夜色，营地的灯火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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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另一座基地。
厉珩刚从外面回来，作战服上还沾着丧尸的碎肉和干涸的血迹。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开着，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他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解开衣领，露出肩膀上几处淤青。
副手阿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挂了之后，凑上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老大，那边说给您找了个治疗系，光系三级，人长得清清冷冷的，也干净。就是第一次来，可能有点紧张，新人嘛，有点端也正常，您多担待。已经带过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厉珩没抬眼，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让他进来。”
阿诚眼睛一亮，连忙应声，转身出去。
片刻后，阿诚领着那个女人走到门口，自己先进来，凑到厉珩耳边小声说：“老大，人带来了。”然后他又退出去，在门口低声劝那女人：“姐姐，您进去吧。我们老大是什么人物？A级空间系，整个基地他说了算。您跟着他不吃亏的。他这个人嘛，有本事的人脾气自然大些，但出手大方，从不亏待自己人。您第一次来，有点紧张是正常的，但该低头时低头，以后有您的好处。”
女人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抬着，五官精致，浅色的外套衬得她皮肤很白。她皱了皱眉，语气不冷不热：“我是来治疗的，不是来攀附谁的。你们老大要是有诚意，我自然好好治。”
阿诚心里骂了一句“不识抬举”，脸上却堆着笑：“是是是，您先治，治完了再说。进去吧，别让老大等急了。”
女人这才慢吞吞地迈步，走进房间。
厉珩靠在椅子上，没动，也没看她。
女人站在他面前，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脸色微微沉了沉。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你受伤了？我看看吧。”
厉珩抬眼看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嗤笑，没说话。
女人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放在他的伤口上。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下巴抬得更高了：“好了。”
厉珩连眼皮都没抬。
女人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脸上挂不住了。她抿了抿嘴，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放得很轻，手在门把手上顿了顿，终究没敢用力，轻轻带上了门。
阿诚送走她，回到房间，苦着脸看着厉珩：“老大，您这也太……人家好歹是个三级光系，整个基地都找不出第二个。您就算不满意，好歹说句话啊。”
厉珩嗤了一声：“三级光系又怎样？治个伤还得我伺候她？谁照顾谁？”
阿诚陪笑：“是是是，这事是我办得不好。我重新去找，马上就为您找一个知情识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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