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咕咕

神明会向罪人降下惩戒吗?如果会,那么祂所定义的“罪”是什么?如果不会,那么祂又凭什么被称为“神”?

神以教义规驯世人,可是当人连生存都是一种奢望时,又有谁会将目光投向那飘缈的教义?

不去偷不去抢哪里能有面包?不去杀人难道要眼看着自己被杀?

教堂的圣洁里给不出食物,给不出金钱,也给不出明天。

若望不信神,钱币、权利……这些东西比信仰的价值高多啦。人们能用钱币度过一个又一个荒诞靡烂的夜晚;能用权利购买一个又一个纯洁无助的灵魂。

——一切都在这金灿灿的浓浆里沉醉迷离。

可惜,他并不能享受这呼吸间都带着金钱气息的生活,一个贫民窟的乞儿与一枚金币的距离足以盛过恶魔与天使之间的距离。

明天——多么甜蜜,多么遥远的词汇!这是上层人所无所谓的,是他万般垦求而来的,是未知的、徒劳的日复一日。

将他带往那闪亮亮的“明天”的,给予了他见识与知识的,是一抹冰冷而纯粹的猩红。

——萨拉查.斯莱特林。

一个值得被喜爱、被簇拥的“好人”,一个值得被疏离,被憎恶的疯子。

“打扰一下。请问你是若望.英诺森吗?”平静的语气,温润的嗓音,萨拉查将双手背在身后,俯身观察这个肮脏低贱的气儿。

他绣着金边的衣袍擦碰到贫民窟狭窄的土墙,白色的丝绸染上黑色的污垢,做工精致的皮靴踩上攀爬着污水的泥地,腥红通透的眼眸映照面前之人的所有不堪。

若望咽下手中最后一口食物,带着饥饿的、贪婪的**;用着蹩脚的、不流畅的语言——他回答:“是的,老爷,我是若望.英诺森。”

若望.英诺森,那是什么呢?是食物的名称,还是另一种侮辱人的咒骂?

他才管不着这个呢,只要面前这位贵族老爷能给他带来“明天”,他是什么都可以。

“初次见面,我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很荣幸能够认识你,英诺森小先生。”萨拉查从领口抽出一方手帕,牵起他的手,用手帕仔细擦拭。

手帕上苍白的百合因此而乌黑。

顺着手上传来的力道,他跟着萨拉查一起向外走去。

向贫民窟外走去。

“英诺森先生很担心你,在你被人拐走后,英诺森先生一直在寻找你,母亲不希望他再消沉下去,于是拜论我来找人。”萨拉查解释着,情绪淡淡,“令人高兴的是,我找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希望你能让英诺森先生满意。”

各种单词以他不理解的规律串联成话语,他只听得懂对方口中奇特而悦耳的语调,冰冷的、懒洋洋的,像一条躺在阳光下的毒蛇。

忽然,他伸出另一只手,扯住萨拉查的衣摆,开口:“我饿了。”

闻言,萨拉查停下脚步,扭头打量了一下英诺望骨瘦如柴的状态:“是我疏忽了,请放心,我会让仆役们准备好食物,时间匆忙,请不要在乎口感。”

最后,他拉着他登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萨拉查,你越来越敷衍我了。”羽蛇似笑非实地挑起若望纯白的头发,“英诺森公爵的孩子可不是你路上随便捡的小狗。”

“白色的灵魂啊,可不是我能招惹得起的。”

她的每一句话里都浸染着优雅而淡漠的笑意,那搭在若望肩膀上的手刺.激着他的脑神经。

危险、危险、危险!他的大脑向他述说恐惧,可他却无法向外迈出一步。

萨拉查冰冷的态度在羽蛇洋溢着笑意的眼神衬托下,显出一种莫名的温和……一种,让人心生怨怼的事不关已。

萨拉查:“英诺森公爵阁下深爱着你,想必不会介意多养一个孩子。”

“他可不是一个愚蠢的人,萨拉查,你没有看见他有多么的恨我吗?”羽蛇放开自己控制住若望的手,任由对方躲到萨拉查身后。

“在他的眼里,我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永远也不会留下的狂徒——这样的我,哪里有和公爵阁下谈判的资格呢?”

在短暂而轻缓的叹息后,萨拉查说:“母亲,我已经厌倦您的游戏了,留下这个孩子便离开吧。”

“您在英诺森公爵身上耗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母亲,这场游戏,您是显而易见的败者。“理智的,不一丝情绪的陈述。

沉默了一会,羽蛇将目光投向远处,“你知道吗,萨拉查,情感是人类最不可控的东西。”

“而爱情——它是能让智者愚昧,让勇者怯懦,让一切的一切走向最极致的不可控的—毒药。”

“一个月后,再和我说离开吧。”

——

“哦,莉莉丝,我听管家说萨拉在贫民窟里捡到了一个孩子,”面容俊美的男子在和羽蛇拥抱后,满脸严肃地看向萨拉查。”这是怎么回事?”

“莉莉丝,即使你是要沐浴童子之血,也不该把他带回公爵府,上帝知道这些贱民的血有多脏!我们眷养了干净的孩童,莉莉丝,他们的血液对你才有好处。”

羽蛇挽起公爵的手,声音柔和温婉:“我不是为了他的血或肉而收留他的,诺尔,你知道吗?我看到他的第一瞬间,便联想到了你。”

在两人的窃语间,萨拉查牵着若望的手将其送到公爵面前。

一头凌乱的,灰扑扑的白发在仆从的精心处理下变得柔顺干净。将肮脏的脸擦干净,露出一双同样通透,乃至于圣洁的白色眼眸——这双眼眸里,有的是浓烈而纯粹的**,是不加掩饰的贪婪,是酿造到香醇的、醉人的野心。

“把眼睛露出来,直视他,让他在你眼中看到他自己。”萨拉查的声音响在耳侧,倾洒的呼吸像蛇类吐出的芯。

仰头,他看见绣着英诺森家徽的繁琐服饰,看见危险的贵族老爷们脸上挂着的、相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扭头,他看见萨拉查那比红宝石还昂贵的腥红眼眸,看见对方礼貌的,挑不出一丝含错的微笑。

低头,他看见领口处别着的翡翠,看见自己身上柔软洁白的丝绸——原来他现在和贵族老爷们是一样的了,他恍然。

重新仰头,他看向那个所谓的公爵,缓缓扬起一个礼貌的、与他们别无二致的笑:“日安,公爵阁下,很高兴见到你。”

放慢了语调,调整了语气,他将他不够“贵族”的一部分掩盖在他完美的笑容里。

“莉莉丝,你捡到了一个天生的贵族,一个毫无疑问的野心家!”欢欣的、审视的目光,公爵的表现是如此惊讶又惊喜。

“瞧瞧,这个孩子是这样的洁白,是这样的……完美,我敢相信,他无疑是神完美的造物”公爵亲昵地拍了拍若望的肩膀,“教廷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孩子的。”

“神明仁慈、宽容,他们不会违逆神的意志,而圣洁的光辉会洗净他血里生来就拥有的污浊——我们将获得一个圣子。”

羽蛇:“当然,我亲爱的,你永远都这么睿智,这么……有远见。”

她的语气意味不明又暗含讽意,那盈盈的笑意里展现着一种不真实的崇敬。

“不过,你得让这条毒蛇听你的才行,我亲爱的。”

“我们并不缺其它可爱的孩子们,而他能获得这样可贵的机会,不过是被神明怜悯了而已——神明可不会永远怜悯你。”

那么神明会怜悯你吗?公爵阁下。

垂下视线,领口上的翡翠明晃晃而赤.裸裸,不久前摆在眼前的香软面包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

做过一场金色的美梦后,又有谁愿意回到灰色的现实的苦难?

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咽下一口在饥饿中分泌的**,他温顺地说:“我会很听话的,我会一切以您的命令为先,公爵阁下,请您收留我……”

——

“我的孩子,从此以后,你就是若望.弥额尔.英诺森十五世。”公爵的态度很平静,带着淡淡的哀伤,“你将会是教廷的圣子。”

“瞧瞧,多么尊贵的身份啊,可顶着这样尊贵身份的人却是一个可怜虫。”

说着,公爵笑了笑,又继续说:“当然,可怜并不是一件需要掩盖的事情,有的时候,可怜会让你获得一些好处。”

“——来自上位者的怜悯。”

指尖在丝绸的布料上划过;思绪在昨日的回忆里掠过,若望突然开口询问:“她的留下,是不是她给您的怜悯?”

“……你很聪明……但我讨厌聪明的人。”

——

爱情,它使智者愚昧,使勇者怯懦。它是当之无的毒药,是在脖颈上缓缓收紧的白绫。

英诺森公爵,死于他放纵下滋生的“爱”。

他没有躲过羽蛇温柔的绞杀,也没有躲过羽蛇泥沼般的笑颜。

“多奇怪的人啊,他既需要我,又不需要我……”羽蛇牵起公爵软绵绵的手腕,温柔地抚摸那不再温暖的脸庞。

“他要我全部的快乐、全部的悲伤——却又不敢要我全部的悲伤,全部的快乐。”

她将指尖按在公爵的眼尾,又缓缓滑落到唇角:“你爱我,却又不敢爱我;你相信我,却又不敢相信我。你想要永无止尽的荣华富贵,又想要空无一物的自由——”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承认,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孩子,但我的小羽蛇说得对,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她在公爵的锁骨上落下一吻,唇与齿刺破了皮与肉,尚未干涸的鲜血尽数流向羽蛇的咽喉。

“再见,我的公爵大人。”

接下来的情景,是一片冰冷的漆黑。

萨拉查捂住了他的双眼,那副同样冰冷的躯体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盖住了血腥味,对方独特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没有什么感情,淡漠得一如往常:“闭上眼,别再看了。”

“如果你不希望今晚的梦里全是惨死的公爵阁下的话,现在就应该离开——厨房里做了一份蛋糕。”

他顺从地跟着萨拉查离开,一如跟着对方离开贫民窟那天。

甜腻的奶油,不含情绪的目光,它们共同营造出一种独特而冰冷的,却让人无比安心的氛围。

在这样的氛围里,胆量离奇地增长着,增长到促使他开口,开口向面前危险的人要求一个拥抱。

无论是真诚的还是敷衍的,都没关系。

腥红的眼眸在视野里逼近,他的脸颊触碰到对方柔软的衣着,丝绸般的长发扫过他的后颈,似有若无的香水味笼罩着他的感官,小丁香、柑橘……他分辨不出香水的香调,混乱的思绪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顺从本心的,他紧紧地环住了对方,于是,天地间仅剩对方平稳的、规律的心跳声。

这就是,上位者的怜悯吗。

眼泪没有流出眼眶,反而淹没了心脏。

其实羽蛇不叫莉莉丝,她有很多名字

嗯,我还有一章没写……我不是巫师吗?笔应该自己动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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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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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斯莱特林觉得不行
连载中凌渲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