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无合道虽然在天心垣是禁忌,但其功法对楚玄羲来说并不是秘密。
因为慕沧侠修炼无合道为功体,也曾以此功体为他疗伤,甚至慕沧侠也曾将修习之法告知过他。
而太玄重生之后,吸收了过去楚玄羲的意识,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功法竟又在意识中重现,无比清晰。所以太玄记录起来也毫无滞碍。
炼无有之气,纳万物之灵。化元合道,以自修持。
炼无合道能吸收天地灵气,更能强取生灵命元,为自己提升元功,无比强横霸道。被道界视为禁术,但也是其如今的价值所在,太玄所需要的庞大命元,唯有依靠此术。
但等到记录完毕,蒙蒙亮的天光也已经从窗外照入,竟是又忙碌了一夜。
看着手上的炼无合道秘法,太玄犹豫一下,还是将之送入了密室之中,无论是小忌还是他那三位未见面的徒儿们,都不合适修习此术,他也不打算将之流传下去,待他自己功成之日,便会将之销毁。
密室之中的楚玄羲和诀道行依旧在入定中,太极两仪之气在他们身周浮现运转。
他们分别拥有太玄的一魂一魄,是以太玄身上,也只余一魂而已。
太玄估算着,诀道行与楚玄羲打下两仪极元的根基,尚需时日,打下功体之基后,就是漫长的修练与积累,但在此之前,他暂时不能收回化身。
不过也因如此机缘,他亦可同时修练万纳瀚炁体,炼无合道,加上以化身之体修练两仪极元体。
于是在教导小忌的同时,太玄也在不间断的修练自身功法。而小忌见到道者亦在苦修,却也不好意思躲懒了,甚至与太玄暗中效劲。
太玄看出这孩子的意图,却也并不解释,因为无从解释,且小忌愿意潜心修练也是件好事。
时光匆匆,太玄和小忌来到这处荒山的时候还是秋风萧瑟,在化身之体打下两仪极元的根基之后,已是春暖花开时。
这段时间太玄还将静室一隅改成书房,将自己记录的一部分功法秘藉连同在外买回的一部分道经典藉收入其中,让小忌闲时可以自己翻阅学习。
当然,一部分记录较为高深的功法的书架被他下了禁制,在小忌的能为可以打破禁制之前,他无法打开那些书册。
在这种平静的生活中,小忌渐渐摆脱了失去大哥的悲痛,也有了新的目标。
道者就是他现在的目标和无法逾越的高峰,越是亲近和了解越是诚服。
而太玄对他的爱护,也总让他在感觉到温馨的时候,又总有一丝不安,因为这道者是真心对自己好,这种对他的好没有任何条件和目的,他的温柔甚至会让他想起另一个人,就是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楚玄羲,他的玄羲大哥……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
小忌猛然摇摇头,甩去多余念想,见晨光满室,便从床上坐起穿衣,开门时,却见太玄又已经为他备了早食。小亭四周种下的花树已抽枝长芽,嫩绿枝叶轻轻拂过他的衣角,一派宁静祥和的春景。
小忌脸上挂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蹦蹦跳跳的穿过小院,跑向院中的小亭。
就像很久之后,他对家的念想,除了和大哥在一起的时光,便是在一苍封弦的这一幕,和煦的暖风轻拂,是他心之归处。
吃完饭后,小忌像模像样的和太玄一起做完了早课,随后便要去练剑。
太玄忽然叫住了他,并给了他一柄剑,虽然未有开锋,但铸材亦见不凡。
“小忌,你剑术已入门,木剑已不再合适,吾下山为你寻了一柄剑,虽是凡剑,但怕你无法完全掌控而伤到自己所以未曾开锋,你先练一段时间,吾再铸更合适的武器予你。“
“啊,谢……多谢你太玄大哥。”小忌爱惜的双手接剑,爱不释手,兴奋之极。
小孩子得到属于自己的武器,总是会如此兴奋的,无论是此时的小忌,还是后来的峥岳,静涛和净华,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太玄流露一丝微笑,旋即便又消失。
而小忌这个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太玄大哥总是在笑的时候却似含着悲意。
太玄叮嘱小忌完成课业之后,便回密室收回化身出了一次门,他需要验证自己的设想。
经过山下的冥羽峡,同样去探视了一番侠羲庄的遗民,确认众人平安无恙之后便悄然离去。
太玄并非闭关之后便不问世事,在天心垣隐世之后,太玄也特意隐去自己的行踪,他也不必再想方设法用各种假身份混迹三教和正邪两道来搜寻消灭魔册之法。
想到这里,太玄忽然想起一个人,问奈何。
前世在他以诀道行的身份在道界收罗各种典藉和消息时,遇到了化名一夕明道玦残何的问奈何,他们混迹道界都同样别有目的,太玄是为了魔册,而问奈何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病,而不同的目的,却又有相同的思路,使得他们在某个道派的大会上相识相遇。
太玄那时候对医术也已经深有造诣,也曾出手为问奈何治疗过,虽然只是延缓病程,但对问奈何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际遇。自然也是因为太玄所修并非纯粹的医术,他深修的意识之术涉及对魂魄和灵力的掌控,对问奈何的记忆遗失之症却有意外的疗效,虽然无法根治。
太玄此时对问奈何多少有些惜才之意,虽然如今的他已经无需去道界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若是为了问奈何,这名因他托付而照顾和教导过静涛的好友,无论是为这份前世的友情还是为了静涛,他也会尝试着在时机到来时去把人逮回一苍封弦。
或者这一世也可以试着尝试为他改变一些事情,比如问奈何的天命。
前世他坐视问奈何被三教围剿,最后沉疴难愈而亡,除了他明了问奈何的脾气,不愿他涉入,也因自己的私心,不愿受任何人,事,物的影响和妨碍,哪怕是当时能与他称友的问奈何。
但如今,小忌已被他改变命运,他已经不可能成为前世的炼吾宗之主。
那问奈何呢?若是改变问奈何的天命,他又会受到何种反噬?
太玄抚心感受着着那种莫名的虚弱状态,他受过的伤势比前世,似乎好得异常缓慢,长久的疗复过程,加上体内神武真锋漫溢在体内的圣气越聚越多,他也不得不加快万纳瀚炁体的修练,以容纳那些圣气,不至于让爆涨的圣气伤及经脉。
如果这便是天命反噬,使他无法正常修练,伤势难愈,那么为了在自己天命到来,六蚀出世之前,能有足够的实力,确实也只有炼无合道能让他抵抗这种可怕的侵蚀。
必须试试,能否以外物命元,弥补自身。
太玄微微皱眉,压下胸臆中若有若无的闷痛。
这段时间他以卜算之术,寻找有恶妖或者魔物之地。而结果也没让他找太久,苦境别的不多,妖魔鬼怪却也不算稀罕,那些荒山僻野的村落,最容易招惹妖物吃人。
太玄赶到时,那处村落已近全灭。
在它们将要吞噬剩下几个村民时,一座法阵光芒升起,护住了那些人。
太玄压下心中怒火,手上法诀不停,全数打在那些妖物身上,术法光芒之下,原本狰狞可怖的妖物发现了这名道者非是自己能可对敌,哀鸣几声,便要四散逃脱。
但此时太玄已散出全部道力,化为阵式,将妖物与自己困在其中。这次他不像以前那样对妖魔以灭杀为目的,而是要吸收他们的命元灵力。
阵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直至最终所有妖物灰飞烟灭。
若是有正道之士在此,大概会觉得他比妖魔更可怕吧,太玄收回阵式,回头看见那些村民看向他的目光,亦是同样的恐惧。
太玄过来之前已经以幻术改易容貌,是以并不怕被村民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只是温和道:“放心,以后不会再有妖怪了。”之后化光离开。
回到一苍封弦的太玄封羲马上回到密室,炼化所吸收的命元和灵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确实能吞噬其他人及有生之灵的天命,就如同方才他吞噬了那些弱小妖物的天命,而弥补了一丝自己被天命反噬的伤害。
但太玄心中沉重,若是如此,他能否抑制自己的负面情绪和野心,他是否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只会吞噬别人的怪物?
他是否会步上慕沧侠的后尘?
这实在是一种太过危险的功法,被视为道界的禁术,并非没有缘由,亲身修练之后,太玄心中感触更深,他深知必须要留下什么来克制自己。
一边思索着,炼化命元已完成,楚玄羲和诀道行自他身上化出,太玄伸出双手,一丝微弱的命元同时转输给楚玄羲及诀道行。
诀道行闭目感受之后,又睁开眼睛道:“太微弱了,但确实可行。”
楚玄羲忧心叹气,但也向太玄点点头。
“那便依此而行。”太玄转身便要离开。
“你……莫忘前世灵霄岳旧事。”楚玄羲忽道。
太玄顿下脚步,胸臆中的疼痛炸开,涣散的元功几乎令他压制不住流窜全身经脉的圣气。他再次捂住心口,口呕朱红。他尚记得前世他与陆苍绝一手主导让道劫天邪复活时,道劫天邪如何剥夺生灵命元,使得灵霄岳方圆百里生机尽绝。
那种鸟兽绝迹,遍地枯骨的场景,亦是他之罪业。
那是慕沧侠已将炼无合道之术与魔册之力融合,练至大成,而整个人,也完全被私欲和仇恨所吞噬。
相对无言,不知多久,寂静之中,有人打破沉默。
“何苦自伤,于事无益。”诀道行若有所思。
“但这是吾存在之意义,吾与你不同,你是他之执念,无心无情,一往无前,吾是他之底线,约束制衡,不使沉沦。”楚玄羲悲悯道。
“所以吾名,太玄封羲。”太玄踉跄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