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伸手抓住他夹克的领子，踮起脚尖，双手捧住那张瘦削却坚毅的脸，粗鲁而又温柔地吻了上去。
一个带着凉薄冬意和淡淡肥皂香味的吻。
史蒂夫的嘴唇很软，起初他僵硬得像根木头，但很快，他那双一直无处安放的手颤抖着环住了她的腰。他吻得笨拙，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生命力都倾注进这一刻。
窗外的第一场初雪，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当两人分开时，史蒂夫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惊喜与敬畏。
她松开他。
他的脸红透了，从额头到脖子根，眼睛亮得像是布鲁克林所有的星星都掉进去了。他看着她，嘴微微张着，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个名字。
“玛丽。”
“嗯。”
“玛丽。”
“我在。”
他笑了一下。很傻，很灿烂，“我会努力的。”他声音很郑重，像在教堂里念什么誓言。
她看他。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对你好的。”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我会努力，我会画画赚钱，我会——我会让你过好日子。我会——”
“闭嘴。”玛丽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用说这些。”她说，“你只要来就行。每天五点，来就行。”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他把她的手从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好。”他说，“只要我还在，我就一定去找你。”
1940年这个寒冷的布鲁克林下午，两个穷鬼在狭窄的阁楼里拥抱。
过了一会，他又叫了她一声：“玛丽。”
“嗯？”
“我能再亲你一下吗？”
玛丽看着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笑了，“能。”
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怕碰坏什么东西。
然后他又亲了一下。
这次久一点。
窗外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屋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
平安夜那天，布鲁克林被一层薄薄的砂糖雪覆盖。不像电影里那种浪漫的鹅毛大雪，而是夹杂着煤烟焦味、细碎且冻人的颗粒，打在脸上生疼。
下午四点，酒馆便早早关门了。墨菲解下那条油腻的围裙，塞给玛丽两枚额外的镍币，嘟囔着：“明天也休息，圣诞快乐，孩子。别把这钱全花在那种只能看不能吃的艺术品上。”
玛丽笑了笑没接话，墨菲知道她最近总和史蒂夫待在一起，他不喜欢史蒂夫，觉得那是一个又穷又瘦弱的画家，凭玛丽的美貌完全可以攀上一个更好的对象。
史蒂夫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件虽然破旧但刷得干干净净的深色大衣，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着肩膀。
“我以为你会更晚一点。”他接过玛丽手里的包，声音带着一点清脆的鼻音。
“墨菲今天急着去他女儿家。”玛丽顺手替他扣好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颈部皮肤，史蒂夫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
他们一起往玛丽的公寓走。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巷子里比平时亮。街角的杂货店在橱窗上挂了一串彩灯，红黄蓝绿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把雪地上照出一圈一圈彩色的光斑。
空气冷得扎脸，呼一口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半天不散。
远处不知道哪栋楼里有人在放圣诞唱片，平·克劳斯贝的声音从一扇开着的窗户里飘出来，唱的是《白色圣诞》，和煤烟味、烤栗子味混在一起，在巷子里拐了个弯才散。
经过格林伯格的杂货店时，老犹太人正踩着梯子往橱窗上挂槲寄生。他嘴里叼着钉子，含糊不清地冲他们喊了一声“圣诞快乐”，差点把钉子吞下去。
“你下次挂灯能不能找个人扶着梯子？”玛丽冲他喊。
“你下次让这小子扶着！”格林伯格把槲寄生挂好，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俩来不来买东西？今天所有圣诞糖果半价。”
“半价是多少？”史蒂夫问。
“原价一毛，现在五分。”
史蒂夫看了玛丽一眼。她微微摇了摇头，她一直不喜欢吃糖。
但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分钱硬币，放在柜台上，“就要一块。”
格林伯格看了他一眼，从玻璃罐里拿了两块薄荷糖，用油纸包好，递过来的时候冲玛丽使了个眼色——那种“这小子还行”的眼色。玛丽装作没看见，接过糖揣进外套口袋里。
她住的公寓楼今天比平时热闹。一楼罗西太太家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七八个人用意大利语同时说话的声音，混着炖番茄的酸香味和婴儿的哭声。二楼那对犹太夫妻在门框上挂了一盏光明节灯台，蜡烛还没点，但已经摆好了。三楼有人用口琴吹《平安夜》，吹得不太准，但很认真。
他们走进房间，玛丽把煤气灯拧亮。屋里有一颗两英尺高的冷杉树——史蒂夫前天从码头集市上捡回来的，据说是老板看他瘦弱又执着，半卖半送给他的。
“抱歉，它有点秃。”史蒂夫有些局促地指着冷杉树稀疏的枝桠。
“没关系，我们可以装饰它。”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些旧报纸和彩色的碎布条。
这个年代，大萧条阴影尚未完全消散，昂贵的玻璃挂球是上东区富人的奢侈品。
而且她自从这辈子的父母去世之后，自己一个人从来没有过过圣诞节——上辈子便没有这个习惯。
她又翻了翻，又翻出来一串用爆米花和蔓越莓干串成的链子，罗西太太前几天送给她的。爆米花已经不脆了，不过颜色还是金黄的。
“罗西太太的孙子做的，”她把链子拿出来，“做了好几串，多出来的。”
他们并肩坐在地板上，史蒂夫认真地剪裁着报纸，把它们折成一颗颗五角星。
我把前面的全文都改了一下。
变动不是很大，但是改了一些细节地方。
我的毛病就是，时不时想修文。
写的时候老满意了，过一段时间再看，啥玩意啊这是。
权游女帝那本要不是现在快三百章，字数太多，我都想全文修。
等有机会吧。
我最近想把之前完结的小短篇再全部修一下，找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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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