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2日,日本并盛。
7岁的沢田纲吉在并盛小学读三年级已经有两个月了,比起同龄的孩子来,他做事总是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但还勉强跟得上大部队的步伐,只是个在班级中下游徘徊的孩子,最近的烦恼是班上的一些孩子似乎逐渐开始以取笑他为乐了。
惯例地,早上被闹钟叫醒,沢田纲吉穿好衣服,下楼,小小的孩子有些吃力地爬上凳子,桌上是早已准备好的早餐。
母亲正在收拾房间,她哼着歌在屋内走来走去,欢快地道:“纲君,早上好!”
“妈妈,早上好。”
沢田纲吉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有些心不在焉,他做不好的事情似乎太多了,昨天他起床太匆忙套反了衣服就去了学校,被指出来的时候他一下就涨红了脸,慌乱无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别人笑了他一整节课。
在厕所重新穿衣服的时候也被来来往往的同学们看着,尴尬得不行,却不像其他人一样有朋友来帮他遮挡。换完之后一整天里,他的脸都是烧红的,整个人闷在座位上不敢说话。
今早,他检查了好几遍没穿反才敢出房门,但到了学校大概还是要被揪着昨天的事情说,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垂头丧气。
“妈妈,我今天……不想……”
他犹豫着张嘴。
沢田奈奈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惊叫起来:“哎呀纲君?!真是的,怎么把饭变成这样了?妈妈是没关系啦,但是你可要好好吃饭喔?今天的早饭可是我特意研究的!一定会很好吃~”
语罢,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沢田纲吉的头。
“妈妈可是怀着‘希望纲君今天能够幸运’这样的心情制作的,快快,吃完就去上学吧?”
“我……我知道了。”
“啊,对了,我们有新邻居了哦纲君!就是隔壁家的房子,是户姓藤原的人家,昨天已经上门拜访过了,据说家里有和你一样大的孩子呢!”
沢田纲吉沉闷地低下头,认真吃完早餐之后就提着包出门上学了,他脑内不断闪过到学校之后可能的种种场景,注意到隔壁的房子果不其然地挂上了“藤原”的牌子。
希望他们家不要养狗,沢田纲吉诚心诚意地祈祷着,他真的不想连每天早上出家门都得被狗凶,毕竟狗这种生物似乎向来不待见他……上学路上那只吉娃娃就是一个例子。
惴惴不安地,他终于到了学校,有关邻居的想法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沢田纲吉现在只死死低着头,寄希望于没有同班同学认出他。
经过风纪委,进入教学楼,今天他一路顺利,但直到踏入教室前,他还紧紧提着一口气,害怕进了教室之后又迎来全班人的笑声——沢田纲吉站在教室门前,咽了口口水才敢进门。
……呼,太好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棕发的孩子缩着肩膀溜进自己的位置,默默整理起自己的书本,他敏锐地注意到,今天教室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所有学生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兴奋感里,止不住地窃窃私语。
这让他感到莫名的害怕。
“喂沢田,你知道了吗!”
前桌的孩子转过身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问他。
“诶……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双棕色眼睛因受惊睁大,一头蓬松棕发的小男孩脸上露出腼腆的表情,慢吞吞地说。
“你的胆子也太小了,难怪你不知道,听好了——”前桌左顾右盼一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今天啊,据说是有两个转学生要来,由美子的妈妈对她说的,你怎么看?”
由美子是教职工子女,班里相当受欢迎的小女孩。
“这种事情……”
沢田纲吉露出一个示弱般的笑容,眉毛压着浅褐色的眼睛,瞳仁下移。他低低地说:“大概是好事吧,同学变多了应该会更热闹一些。”
说不定他能多两个考完试一起挨批的难友呢。
前桌撇了撇嘴,直接放弃了和他对话转回去,末了还不忘扔一句:“唉,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莫名其妙……
沢田纲吉有些生气,但什么都没说,尴尬地笑了笑之后继续低头整理书桌——书已经被整理完了。
他呆了下,手指蜷了蜷,最后选择抽出一本教科书看。昨天没跟上这节课,他寄希望于现在看能够稍微补回来一些进度。
时间在窃窃私语和他的翻书声里过去,沢田纲吉艰难地阅读着那些文字,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好似铜墙铁壁,进不去任何知识。
教室肃然一静。
哗啦——
翻书声忽然变得刺耳,沢田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不敢看周围的同学,耳朵滚烫地抬起头看讲台,连忙收起来的手放在大腿上紧紧攥着裤子。
发出声音的书静静躺在他课桌上。
“今天——”班主任清了清嗓子,以一种相当官方的腔调开场,发音拖沓但中气十足,“有两位新同学转入了我们班级,咳!咳!”
班主任重重咳了两声,压住即将翻起来的音浪,念叨了几句“要和谐相处之类的话”,随后声音又陡然变得轻柔。
“请进来吧,藤原君,六道君。”
踩着他的话音,蓝发的女孩笑吟吟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一看就是擅长交际的那一类孩子,她很白,却并非惨白,而是饱满丰盈的淡淡棕色,像站在阳光底下的人,五官立体精致,转折处有些可爱的色素沉淀。
光彩照人。
字面意思的,她妍丽漂亮,像宝石、火焰、彩瓷或鲜花一类的事物,眉宇舒展,气质畅达。
看上去不像本国人……
新同学轻快地朝台下眨了下眼,半长的发勾勒出转身的弧度,不多时,一排硬朗的粉笔字翩然落下。
『藤原詩織』
“ふじわら しおり,今天开始就要和大家一起学习了,请多指教!”
她鞠了一躬,在一片掌声下从容下台,坐到了沢田纲吉身后的空位,教室的角落。
哇……
沢田纲吉有些走神,新同学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特意冲他笑了笑,离近了他才发现,她左眼下还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时格外引人注意;另外是,她一定有喷香水,他不懂这些,但闻起来像某种花香。
怎么说呢。
精致过头了,反而有点让人望而生畏的感觉……连名字听起来也像大小姐,啊,这个名字也似乎有些耳熟……
另一名转学生的登场打断了他的迷思,那是个身量修长的男孩,细条条的,长手长脚,有一头比藤原诗织更为鲜艳的靛蓝头发,扎着奇怪的,凤梨叶般的发型。
他看上去比藤原诗织阴沉得多,一张脸分明好看漂亮,却神态冰冷,肤色是彻底的惨白,毫无血色,让人怀疑是否下一刻就会消失。
如果说藤原诗织看上去是“不像本国人”,那么他就是更彻底的“外国人”。
男孩那双雾蓝的眼睛厌烦地扫过教室里的人,掀了掀嘴唇,露出一丝嘲讽般的笑意,随后自顾自转身,格外用力地写字。
『六道骸』
他的字体意外秀气,被先前藤原诗织硬朗的字一衬托,竟显得有几分娟秀。
在沢田纲吉的位置,他能听见后桌藤原诗织小声的笑,掺杂着各种情绪:心虚、得意、幸灾乐祸……
“六道骸。”
男孩冷声道,没有介绍,也不等掌声就下了台,急匆匆略过一排排座位,经过沢田纲吉时甚至带起阵风,片刻就坐到了藤原诗织右侧,沢田纲吉右后方的座位上。
这男孩给沢田纲吉留下一种奇妙的不协和感。
他走得太快了,让掌声里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尴尬,学生们面面相觑。
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有个性……沢田纲吉如是想到,随后又抛去脑后,轻松自在,反正这种人一看就和毫无个性的他扯不上半点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女孩子就算了,那个男的新同学怎么也喷香水啊?
短暂的介绍过后就是中规中矩地讲课,然后是下课,下课铃一响班里就炸开了锅,平时人少的教室后排挤了一堆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沢田纲吉被这情景惊得头皮发怵,往桌子上一趴假装自己在睡觉,好险没掺和进去。
学生们大部分都围在藤原诗织旁边,有几个胆子大的去凑近六道骸,但刚靠近就被吓了回去,只留下藤原诗织保持着一个笑容弧度一一回复同学们的疑问。
“诶——有这种事情?嗯嗯,我的确是混血。”
“这个的确是,我和六道其实都应该比大家大一岁,但是为了适应国内环境才从这个年级开始上的。”
“啊,那种事情是秘密,要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去问他吧?”
“眼睛?是美瞳哦——开玩笑的,是天生的,很漂亮吗?这种话太夸张了啦,我反而觉得大家的黑眼睛更深邃不轻浮呢。”
“抱歉抱歉,稍微有点累了呢,请给我单独整理的时间~”
……总感觉,是很厉害的人呢,居然能应付得过来这么多问题。
沢田纲吉从手臂缝隙里偷偷抬起眼,后排的藤原诗织四周的人逐渐散去,此刻却仿佛无意地对上他的眼睛。
她眼睛的紫色浓郁得出奇,像是画家蘸取颜料未作矫饰的随意一抹,色纯而正,几乎让人怀疑真假。
她又对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藤原 詩織(ふじわら しおり):藤原诗织,Fujiwara Shiori。
写的时候我在怀疑前面四章究竟有没有必要写……好像直接从这章开始写也不影响。不过算了我又不圈米是自嗨的哦擦爽文嗯嗯……
呵呵呵小兔萌得我。
其实写小兔就很顺手,写69和42真是一个比一个要命,俩人设诡异的蓝毛。
然后我不喜欢沢田夫妇。我会尽量还原一下27的经历了,其实我对27原作童年的理解就是:钝刀子割肉。无论如何,即使上纲上线也不算严重的程度,但就是会一点点把人消解让人沉默的环境。同时我觉得,27受到的霸凌也不是刻板印象那种很严重的欺凌,只是一种“失权”和“被放弃”,就是不严重也不会立刻致死但是疼痛又无法倾诉……其实和被迫继承彭格列也是一样的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转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