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罗密欧与麦克白夫人

通常而言,除杀手以外,黑手党女性不会受到专门的战斗训练,能做到会开枪、防身就足够了,也就是通常所谓的行动利落不拖后腿。

她们大多时候不需要承担攻击的职能,情报交流、后勤调配以及交涉等才是她们的战场。

阿登特接受的就是为这些服务的教育,除通识教育以外,目前阶段加修艺术史、音乐史、戏剧鉴赏与小提琴,因为珠宝生意是罗索亚手上的大头,又额外多一门宝石鉴赏,礼仪与社交舞蹈已经结课,金融等内容则安排在几年后。

母语意大利语不算,她目前在学习英语与日语,日语由父亲教授,这两门语言大致结业后会再加修中文、法语、俄语等常用语言,在游学途中她的土耳其语达到了能够进行日常对话的水平。

再者就是体术方面,包括擒拿,射击等,用于防身和提升自保能力。曾经有马术课,但阿登特已经基本掌握满足社交需求的马术,因此不再专门教授;射击已经掌握,只是每周训练保持手感。

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而言,繁重得恐怖的课程——然而阿登特做得相当好,她勤奋而有耐性,简直就像为这些而生,每样学习过的内容都娴熟且了若指掌,临场表现也无可指摘,通识教育成绩更是数一数二的优秀,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在家族的小辈中都称得上一句鹤立鸡群。

游学的两年里,她跟随艾琳拜访各地大师学习,内容杂乱,落下了两年进度,但在回国以后却并不比同辈逊色或显得平庸,她始终都表现出彩,天才一词当之无愧——只是碍于她的意愿和家族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她才没有被指为继承人。

虽然她接受的是最顶格的继承人级别教育,但也只是因为罗索亚有钱和她本身能力适格而已,本质上,罗索亚是罗塞蒂的旁支,阿登特作为继承人的优先级并不高。

所以阿登特向兰兹亚学习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大部分人只是把这当一个借口——尤其是,阿登特在使用武器时表现得并不好。

……然而,兰兹亚教得很认真,阿登特学得也很认真,事实就是阿登特出奇地不擅长战斗——或者说只是普通人水平,但与她在其他方面的出色表现相对比,则显得不堪入目。

阿登特目前阶段的训练目标是使用武器的时候不要打到自己。

兰兹亚安慰她,她现在只有九岁,身体素质跟不上也是正常的,阿登特则坐在训练场旁边幽幽叹气,看向隔壁来蹭课的骸——好听的说法是一起学习——蓝发小男孩一把叉子舞得虎虎生风,看着有模有样的,比她强上太多。

兰兹亚语塞,干巴巴地说软武器就是这样的,入门比其他武器难很多,而且骸是很有天赋的孩子。

“我知道……其实在家里上课我也是这样啦,只是老师们都说我才九岁不用太着急,我在战斗方面就是称不上天才。”女孩叹气,那张总是挂着完美无缺笑容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气恼,“但是骸那家伙!”

下意识以撒娇口气说到一半,她止住话头,紫色的眼睛轻微地闪了闪,收起了刚刚的情绪,转成一种真心实意的称赞。

“……不,没什么,骸他在这方面很优秀呢。”

果然是太累了,刚才如果接着抱怨下去的话,骸说不定就要因为让她不愉快而被教训,进而在她在的时候都需要让她一头……啊,即使是兰兹亚先生很温柔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凭心而论,费罗家族的气氛很温暖,像一个真正的大家庭,兰兹亚也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温柔。阿登特其实很喜欢来这里上课,与她在家里那些繁重的课程相比,来费罗就像放假一样。

她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这背后隐藏的一切的,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假装自己不知道,不这么做的话,她会承受不了的。

“兰兹亚老师,我想和骸对练一下可以吗?”

女孩揉揉脸,站起来问,俨然是一副随时准备开始训练的样子。

“可以,你们都用训练的软棍。需要先问一下骸同不同意。”

兰兹亚回答道。

“骸!”

阿登特叫了一声,走到少年面前,手上已经拿着两个软棍,她问:“对练?”

男孩停下手中动作,斯斯文文地笑:“当然可以。我先你先?”

他放下手中平平无奇的叉子,接过阿登特听到答复后递出的软棍。

“你先。”

兰兹亚这时也走过来,在一个随时能制止又不影响练习的位置看顾着两人对练。

他自然没有错过方才阿登特露出的那丝情绪,这一个月下来他也大概了解了阿登特的性格。

这位大小姐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学习态度认真,只是过分聪慧——别的家族成员不清楚,他作为老师则看得很明白,阿登特和他们说话时,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清楚这在黑手党里其实是好事,但他真的把阿登特当学生看待,所以刚刚那一瞬间的真实让他很有些难言的愉快。

家族间的事情他也清楚,私心里,他看好阿登特和骸,一个是他的学生,一个是他带着长大的孩子,自然是有撮合的念头的。

……但是,虽然说不用留手,当务之急还是要教一下这小子,关于要给女士体面的事情。

……

结局是不出意外的,我被骸撂倒了。虽然我仍感到不甘心,但是也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在战斗上的天赋太过惊人,简直就像前世的记忆没忘干净一样!他和我打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骸仍然是那副斯文礼貌的样子,甚至汗都没有出,游刃有余得让人恼火。

视野边缘的兰兹亚先生一副有气没处发的无奈样子,骸则用那张漂亮的脸笑盈盈地朝我伸出手:“抱歉了,阿尔登。”

我一口气哽在胸口,这家伙!如果真有演出来那么斯文的话,以他的水平至少也会刻意拉长战线让我坚持得久一点,而不是几招把我撂翻在地。

而且我保证,他一定趁乱抽了我几下,控制在我会气恼又不会真的闹大的程度,他就是知道以我的性格不会告发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可恶啊,我一定,一定要打败他!

碍于兰兹亚先生还在,我把手搭在骸手上,借力站起来后立刻收了回来,熟练地扯出个笑:“怎么会呢,是我技不如人。”

今天的课程其实已经到此为止,兰兹亚先生也确实这么说。

骸收起手,袖子垂落,一脸无辜乖巧地站在兰兹亚先生旁边——出于报复性的心态,我仰起脸,用同样的天真无辜笑脸对兰兹亚先生请求道:“老师,我可以和骸去玩一会吗?半小时就可以了,不会占用很多时间。”

我暗中得意地看向骸,却没看到我期望里的表情,那副令我烦躁的面具仍严严实实挂在他脸上,他甚至还接了我的话头,说:“我很想去呢,兰兹亚哥哥,可以吗?”

令人不快……

在我们两个的请求下,兰兹亚先生还是准了,只是要求让保罗看护着我们,在叫来保罗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计划成功!我暗自高兴起来,保罗和我很熟悉了,他是个褐发黑眼的年轻男人,性格活泼幽默,很容易被我支开。

只要我说——“拜托啦保罗,人家想要二人世界嘛,拜托拜托我不会走远的,就在花园里!”

保罗就会“噢——!”的一声,揶揄地笑起来,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守在花园入口。这里是维罗纳,那两位最有名的,为爱而死的贵族男女的爱情故事发生的地方,人们总是对浪漫乐见其成。

大功告成!

我欢欣鼓舞,注意到身边的男孩悄然沉默了下来,一副好奇的样子打量着我,表情里有若有若无的几分讥笑。

我慢慢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骸,你应该知道哪里有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我有事要和你说。”

卸下脸上的笑,去掉嗓音里刻意伪装的甜蜜,我对他说。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兴味盎然地笑了起来:“好啊,跟我来。”

穿过绿荫,我跟随骸到了一处僻静的地点,喷泉的潺潺声恒定地流淌着,骸站在一颗大树下,树荫投下的影子几乎像他的一样,显得他几乎有些阴森可怖。

我带着几分志得意满对他说:“我全都知道了,你的事。”

站在我对面的男孩,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略微歪了歪头。

……

我那时候几乎和死擦肩而过了,但我并不知道。即使是现在,我想起来这件事也会感到一阵颤栗。

不可否认的是,那时候的我的确对六道骸有好感,他是我所能接触到的唯一同龄人,又被视为我的联姻对象候选者。

抛开这些不谈,他那时候伪装得也相当成功,我能发现他在演仅仅是出于对“同类”的直觉,但是,我小时候是个非常容易对人产生好感的孩子,因为这件事反而更想同他交流了。

啊啊,真是令人不快,大人们喜欢用爱情化的视角形容我们的关系,把我们比作罗密欧与朱丽叶——某种意义上,是的,是的,六道骸的确是罗密欧。

但该死的!我绝对不是那个该死的朱丽叶!一想到这个我就恶心。

亲爱的朋友,朱丽叶另有其人,而我是帕里斯又或茂丘西奥,也可以是劳伦斯神父,当然我绝无诋毁我们亲爱的朱丽叶的意思。

因为有了朱丽叶,罗密欧才是罗密欧,朱丽叶这轮太阳让罗密欧的日夜有了意义……而我是个,倒霉的无辜路人,误入罗密欧与朱丽叶片场的麦克白夫人。

哦,抱歉,并不无辜。

好吧言归正传,这时候我们亲爱的朱丽叶还没有登场;而我确实要感谢我这时对六道骸表现出的好感,这间接导致了我没被灭满门,也方便了我以后工作交接不必太尴尬。

当然不是说“因为我对六道骸友善所以他高抬贵手放我全家一马”的意思,我的天啊这句话里描述的人是六道骸吗?严肃提醒,我是六道骸最痛恨的黑手党,我全家没化作天上的星星主要是因为一些蝴蝶效应。

依然是……本文主角绝对不存在爱情向和任何暧昧。然后我要说,我发誓我把故事定在维罗纳的时候没想过用罗朱比喻梨兔。

之后也不会避讳其他人对主角“联姻对象”“备选情人”这种身份凝视的,这是本来就存在的东西,我不能因为我不想写就不写……

这章前面写得特别痛苦,写到后面我就开始了莫名其妙的神秘幽默,我一直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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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Bassline
连载中晨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