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集

“这些证据指向的是裴桓,不是裴端礼。”

“裴桓已死多年,翻出旧案定不了裴端礼的罪。除非你找到裴端礼本人参与栽赃或销毁证据的直接物证,否则这道调阅令最多逼他交出祠堂里的东西,动不了裴家现在的根基。”

“臣女要的,就是祠堂里那页纸。”

“那页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值得裴桓撕下来单独藏、裴端礼连夜转移?”

“不外乎两种。”

“其一,苏正清奏疏末页附了弹劾他的官员名单,那些名字里有裴桓的同党,裴桓撕掉是为了保护还活着的人。”

“其二,末页上写了裴桓本人的名字,苏正清在奏疏里直接指控了御前侍笔,裴桓撕掉是为了自保。”

“不管是哪种,那页纸只要还在裴家祠堂里,就是裴端礼窝藏罪证的铁证。”

“所以调阅令逼的不是裴端礼,是裴家祠堂里的东西。”

“他不交,就是抗旨!交了,就是自证其罪!”

“裴端礼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拖!”

“他拖不了多久,本王给他的期限是三日,三日之后交不出裴桓的全部记录,便是藐视内廷。”

“搜祠堂需要御旨,三日之内王爷有把握拿到御旨吗?”

“御旨本王去请,但搜祠堂之前,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么?”

“裴桓当年的密折没有存档,但密奏的内容未必只有裴桓和天子两个人知道。天子传了李崇之,李崇之一定知道密奏的内容。李崇之虽然死了,但他的儿子李尚书还活着。”

“王爷的意思是,从李尚书嘴里撬出六十年前那道密折的内容?”

“李尚书在朝堂上被你当众点名之后,一直闭门不出,他怕裴家整死他。”

“裴端礼现在被你逼得连夜转移祠堂里的东西,李尚书不会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裴端礼在销毁证据,他会怎么做?”

“要么帮裴端礼一起毁,要么抢在裴端礼之前把自己摘干净。”

“李尚书不是裴家的人,他是李崇之的儿子。李崇之当年是被裴桓当刀使的,李家在这桩旧案里既是帮凶,也是棋子。”

“现在裴家要自保,李家就是最好的替罪羊。李尚书如果够聪明,就该知道这时候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你。”

“王爷想让臣女去见李尚书?”

“现在只能你去见他。”

当夜,陆语蘅带着郑知县的亲笔供词和裴桓的入宫记录抄本去了李府。

李尚书闭门谢客已有数日,门房见她亮出“文书行走”的腰牌,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传了。

李尚书在书房见她,半月前在朝堂上弹劾她父亲的那副凌厉姿态已不见了踪影,案上的茶盏凉透了也没让人换。

“陆姑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陆语蘅将两份文书放在他案上。一份是郑知县的亲笔供词:弹劾苏正清之折,系李崇之授意伪造。另一份是裴桓的入宫记录:御前侍笔裴桓入对,密奏一刻,当夜天子传李崇之入宫。

“李大人,令尊六十年前被人当刀使了,您知道吗?”

李尚书盯着那两份文书,没有伸手去拿。

“裴桓深夜入宫递密折,令尊随后被传入宫。三天后苏正清被弹劾,弹劾折子是令尊授意伪造的。令尊做了裴桓的刀,裴桓躲在刀后面,六十年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现在裴端礼在转移证据,下一步就是把令尊推出来当替罪羊。李大人,您打算替裴家背这个锅吗?”

李尚书沉默了很久,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又放下。

“陆姑娘想要什么?”

“裴桓密奏的内容,令尊当年被传入宫,一定知道裴桓跟天子说了什么。”

“家父从未在家中提过那道密折。”

“令尊不提,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当刀使了。但他经手过的文书,李大人应该还留着。令尊是苏正清案的主审,他手上一定有一份会审记录。”

“那份记录里,有没有裴桓的名字?”

李尚书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只尘封的木匣。

打开木匣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卷宗,最上面那份正是苏正清案的三司会审记录。会审记录上列着所有参与会审的官员名单,名单末尾有一行小字:御前侍笔裴桓,奉旨旁听。

“家父裴桓只是旁听,没有表决权,所以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会审名录的正册里。”李尚书合上卷宗,“六十年了,没有人注意到这行小字。”

“因为这行小字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会审名录是公开的,但会审记录的全文只在主审官手里。令尊是主审,这份记录一直在李家。”

“裴桓的名字不在正册上,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场。他在场,就能确保会审的结果按他密奏的方向走。”

“李大人,这份记录我会附进苏正清案的证据里。令尊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证据链上,但我会注明令尊是被裴桓利用的从犯。您今夜把这份记录交给我,便是主动配合翻案。”

“这个态度,相信陛下会看到的。”

李尚书望着她,终于开口“陆姑娘翻这桩旧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六十年前死在流放途中的十七口人。”陆语蘅站起身,“也为了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苏正清。”

她走到门口时,李尚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裴端礼不止转移了祠堂里的东西,他前天夜里还烧了一批旧信。”

“什么信?”

“家父和裴桓的往来书信,裴端礼派人来取说是替家父保管,结果前天夜里全烧了。”

“李大人怎么知道烧了?”

“裴端礼烧信的时候,我派去盯他的人就在裴府后门外头。烧信的烟火味,隔了半条巷子都闻得到。”

陆语蘅连夜将这条新线索带回了摄政王府。

“裴端礼烧信,乃是自乱阵脚。”

“那些信里一定有裴桓指使李崇之伪造弹劾折子的直接证据,否则不值得连夜销毁。”

“烧了就死无对证了。”

“不一定,裴端礼烧信的时候,盯梢的人闻到了烟火味,说明是在裴府院子里烧的。院子里烧东西会留灰烬,灰烬里也许还有没烧尽的残片。”

“只要裴府后院的灰堆只要还剩半片纸,就能当证据。”

次日清晨,春桃端着茶盏进来。

“小姐,裴家那祠堂里守夜的老仆,听说是裴家的远亲,六十年前在刑部当过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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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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