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晴天霹雳,形容今日再好不过。
昭泠一时被冲昏了头脑,一股劲儿地想要找那个乱点鸳鸯谱的聊聊。
听若兰几句话下来,昭泠依旧不死心,她抽出若兰抓住她的手,若兰又反手逮住,时不时地看看周围。
这被人看见了,不得说昭泠疯了,不得说她以上犯下……
昭泠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不行,不行……”反复拉扯……
墨儿看不下去了,挤出个勉强的好脸色,将二人拉开,“殿下!您还是冷静一点吧……若兰姐姐,外面人多!”
昭泠是真的不敢笑,心凉了一大截,终于作罢。
“殿下,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法和陛下的旨意相争啊!”
墨儿一语道破,的确,皇帝下的旨意,谁能驳回呢?天子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我和那个谁完全不合适!真的很不合适!”昭泠心中也急,却只能口头上宣泄一下,宣泄完,她低头盯着那道圣旨,恨不得撕成渣渣。
昭泠倒不是很在乎这些婚嫁喪娶的东西,可她是神啊,虽说法术记忆都有些限制,可她清楚地知道自个儿只是来净化怨气的,怎么能随意沾染这些因果呢?
就……保持距离,了了赵瑾之心结,净化怨气,不就好了吗?
神明沾太多这些……有的没的……那怎么好?
还是与那个她视为死对头,视为疯子的人……还是那句话,哪天他心情不好背后捅刀子也不是没可能。
实在是为难人啊!
昭泠越深想,越叹气。
终于,一声长叹后,昭泠彻底正常下来了,“罢了罢了若是此事真的毫无余地,那,就这样吧。”昭泠还是选择接受这个事实,但她始终不解,“在此之前,我也做不到不在皇帝面前问问。你们都走吧,我回房间静一静。”
昭泠表面不冷不淡,手中不知何时开始,逐渐用力,纵使指尖已在手掌留下深深印记,她仍不觉。
此事说好也不好,说烂,其实也不算。
一世姻缘而已,不算什么事,况且这样她的自由度也高了不少,可以更快地查一些事。宫中纵使她为长公主,亦处处受限。宫规森严,谁也不能随意僭越。只要出宫,才能真的做她该做的。
可哪有那么容易,那个人,又不是一般人。若他是寻常人,昭泠也是遵循法则下凡,那完全不算问题。
偏偏他身上怨气附体,又偏偏她用法术压制过怨气……
在记忆中,怨气不仅会影响其它人,若与法术相冲,必要争个高低。以上次情形来看,昭泠不能再轻易动用法术了,更别说和怨气对冲。
若只是一时的术法也就罢了,只需静待法术消散,便不会有问题。可两种气息总是萦绕在彼此周围的话,久而久之,怕是会互相侵蚀。
赵瑾之身上的怨气被昭泠气息中和掉,对他来说是好事,他的心境会渐渐沉下来;昭泠被怨气影响,就不知会怎样了,走火入魔?折寿?法术尽失?都有可能。
而在几年后,证实了她此时的担忧。现在的这些猜测,在那时一一展露,这一世,注定难得安宁。
还有个问题,昭泠怀疑自己的定力。
正如上面的一番考虑,自己似乎……不能感情用事。感情用事,以后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必定影响自身,影响完成使命。可她现在是人,怎么会没有感情。无论是怎样的情,似乎,用在他身上,都不太对。该对他无情些,才能保全自身,保全……
……
之前只是见过几次,昭泠并未防备到这一点。昭泠此时不得不向自己承认,之前自己已然有过感情用事。
窗边,芳华宫热闹非凡,真心假意先且不论,众人都沉浸在这道旨意中。
昭泠无心赏景,她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一团乱麻。
赵瑾之疯魔那次,昭泠听着他一路的呢喃,动过恻隐之心。那时,她不曾察觉。虽因此鲁莽,用了法术,也受了反噬,也未觉太多不妥,只是觉得自己太“急功近利”。
她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神明,真情实意,自然会被她捕捉到;她还是人,更会顺理成章地被感情触动。
走得太近,越会让人动摇。感情用事,有失公正,酿成大错,悔之晚矣。
未时,昭泠盛了五汁饮,淬夏露,澄半柱香,静置后放入食盒,“装模作样”地去面圣。
也不是为了反驳皇帝,昭泠就是疑惑,究竟这样有什么好处?二人似乎八竿子也打不着。
不过皇帝从来就不是个心血来潮就乱下旨意的,他大概考虑此事已久。他出于什么考量呢?
带着心思,昭泠到了定乾殿。
远远走近,一老头早在殿外候着。不知哪里来的椅子,他正端坐着,紫衣华贵,狐裘加身,高冠帷帽,一看便不是等闲之辈,目光炯炯,神色不惊,只是凝在手中的奏折。
远远看着昭泠还有些生疏,走近了,才发现这人她的确认识。
不正是丞相大人!
昭泠拉起警惕,面上早早就恭恭敬敬地笑着。
丞相耳朵十分好,昭泠离他几丈,他却一斜头,望见了,却并不在意,自然地转头握紧手中奏折。
昭泠脚步轻盈,三两步到了殿门。其余人全都弯躬屈膝,向殿下行礼。丞相依旧无动于衷。
昭泠双手放在腰间,屈膝恭敬道:“见过丞相大人。”
按辈分来讲,昭泠先向他行礼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位丞相没那么好脾气,见昭泠主动行礼,哼笑一声,两撇小胡子微微抖动,目光从未正眼落在这位殿下身上,毫不客气。
半晌,他才起身,微微向昭泠点头,目光却犀利,“老臣见过公主,老臣年纪大了,都没注意到公主来了。”
昭泠笑意盈盈,知他找借口,但她也不会发作,“哪敢,丞相大人,昭泠是晚辈,您是皇后娘娘的舅舅,朝中的栋梁,这些小事,无妨。”
早在昭泠初回宫,册封礼前,她便打听过了这位丞相大人。
他姓朱,名正,字荣平。自皇帝还是个皇子时,便看好他,处处扶持,更是一手撮合了皇帝与自己侄女的婚事。此后,更是大力扶持,说直白些,丞相与皇帝是一路人。
不过这些年,有些东西在悄然变化。皇帝贬了不少人,不乏当年支持他的功臣。丞相与皇帝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朱正能坐稳丞相位子数年,自然是真有本事的。
常居高位的文人,傲慢是最不值一提的。
昭泠注意到他手中的奏折,笑着问道:“丞相大人应当是要与陛下商议朝政吧?”
“昭泠只是来送些吃食,聊表寸心,看来,不算好……”
“时机”
二字还未落下,朱正便振奋精神,微微一笑,“无妨,老臣所奏之事,与殿下也有些关联。”
昭泠一愣,笑道;“这……大人此话,昭泠惶恐。”
“惶恐?”朱正摇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参的,是赵小侯爷。”
赵瑾之?他又惹上什么事了?昭泠心中尬笑。
“原来是这样,我……昭泠虽与他有些关系,却也是不知丞相大人所说为何……昭泠还是应当回避。”
朱正立马拱手行礼,“殿下既然知晓了,那老臣不留殿下,恭送殿下。”
朱正这一礼,把众人都惊了,明摆着要赶走殿下。徐公公原是躲在一旁静静等待,看这情形,忙小步踱过来,脸上笑出一道道褶子,“哎哟,殿下既然来了,这,不如……”他指着昭泠身后墨儿,不,是墨儿手中的食盒,“殿下若是放心,老奴必将殿下的心意带到陛下身边。”
昭泠微微一笑,“也好。”
不过丞相就没那么好应对了,徐公公小心地赔笑,压低声音道:“丞相大人,陛下也不知何时……要不您……”
“陛下未至,老臣等着也无妨!”朱正径直甩开了袖子,气势不减。
他等得?我就等不得?昭泠心中又升起火气。
大概是昭泠本就对赐婚耿耿于怀,又被这朱正摆了一道。
谁知他又是来参什么的,参的人还是赵瑾之。
赵瑾之可以和她没关系,但不能被这些人阴了,如果关乎性命,更不能坐视不理。
眼前已经示弱,昭泠也不会突然与其硬碰硬,除非真是不清醒。
“墨儿”
昭泠向身边的墨儿唤道:“给徐公公吧,咱们先回去了。”
墨儿却是有些不对劲,她脸上明显有些不服气,甚至还死死盯了朱正一眼。
可能是觉得这朱正太欺负人吧……
是,她是这样的想法。只是她在意的人不同。
昭泠只是静静看着墨儿向徐公公递过去,再笑着向丞相行礼。朱正更是一眼不眨。
只是这次昭泠并不想就此收手。
她已经暗暗有了几个想法。
虽然昭泠总是不问世事,也对其它事没兴趣,毕竟她不是来好好过日子的人。
她身上还有法术反噬,还有使命,眼看日子已经拖了这么久,是该再推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