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宫道解围,雪兔为契
暮秋的宫道上,银杏叶被风卷着打旋,落在青石板上簌簌作响。慕子柒刚值完夜巡,墨色劲装还沾着晨露的凉意,便在路侧槐树下捡到了一个绣着云纹的钱袋。他指尖刚触到袋身,腕间突然被人攥住,力道蛮横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我本是出来寻一份清静,却不想撞上了这等腌臜事。我循声望去,只见一棵老槐树的斑驳树影下,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正死死拽着一个男子的衣袖,唾沫横飞。
“就是你偷了我的钱袋!我亲眼看见的,长得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贼!"那小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钝刀子在刮着琉璃瓦,刺耳至极。
那小太监见他内敛不善言辞,全然当作是“理亏"的模样,愈发得意,扯着他的衣袖不松手,一副趾高气昂的嘴脸。
我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这宫里最见不得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的奴才。
慕子柒眉心紧拧,平日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次漫上罕见的慌乱。他攥着钱袋的手指不敢用力,生怕被对方反咬一口“损毁证据”,墨色衣袍被拉扯得皱起几道凌乱的褶子,声音冷硬:“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并非偷盗。”
小太监见他模样内敛,愈发得寸进尺,索性撒开手叉着腰,身体前倾逼近他,引着过往宫人纷纷侧目:“各位瞧瞧!偷了东西还敢嘴硬!咱家可是慈宁宫当差的,这钱袋是太后娘娘赏的,难不成还会讹你一个穷侍卫?”
就在慕子柒准备掏出身份令牌自证时,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传来,带着几分俏皮的脆意:“住手!放开那个男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亮,足以让那纠缠的两人同时顿住。小太监和那青衣男子一齐回眸望来。
慕子柒循声回头,只见晨光里走来一位身着浅蓝色渐变纱裙的少女。广袖随步幅轻扬,似有流云萦绕,额间蓝色抹额衬得肤色胜雪,猫耳发髻上插着的蓝白发饰晃动摇曳,耳坠上的浅蓝狐耳随着动作轻摆,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少女笑靥如花,径直走到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那模样像一束暖阳,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底。
慕子柒怔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慌乱被错愕取代,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原本紧绷的肩线竟悄悄松了几分。他望着我纤薄却挺拔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低沉的嗓音里掺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姑娘莫要因我惹上麻烦。
小太监见有人插手,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珠一转,换上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对着我哭诉:“这位小娘子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偷光天化日偷主子的钱袋,我正要带他去见官呢!你可别护着一个贼人啊!”
我护在慕子柒身前,俏皮的眨眼,小声说:“别怕,我保护你。”慕子柒身子似乎僵了一下,我仿佛看到他耳廓的线条都绷紧了。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视线却忍不住在我发间的蓝白色珠钗上飘忽了一瞬,低声回道:“多谢姑娘好意,但我身份卑微,恐会连累姑娘。”
我心想这人,倒是个实心眼。
我不再与他多言,转而挑眉看向那小太监,满脸戏谑:“哟,公公您这是闹哪一出啊? 你说这钱袋是你的,可有什么凭证?莫不是看我这朋友内敛好欺负,想讹人吧?”
小太监眼珠子一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拔高了声调:“这钱袋是我家主子赏我的,上面绣着我家主子的姓!这就是凭证!你一个小姑娘家,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不然连你一起送官!"
“哦?"我笑意更深,伸手便从他手里一把夺过了那个钱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看这钱袋绣工精致,用的也是上好的苏绣丝线。公公你这双手,平日里不是忙着伺候人,就是数银子,怎么看也不像能绣出这等花样的。要不这样,咱去问问这宫里的其他人,看看这绣法出自谁手,要是这钱袋真不是你的,公公,你这诬陷良民的罪过可不小,到时候,这脑袋上的帽子还能不能稳稳当当的,可就不好说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瞟了瞟他头顶那顶尖帽,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那小太监的脸色果然一阵白一阵红,见我气场强大,心中已然发虚,但仍色厉内荏地强撑着:“哼,你….….你少吓唬我!这钱袋就是我的,你们休想耍赖!"
我身后的玄衣男子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而移动,那目光中,有因我仗义相助而泛起的阵阵涟漪,也有因我身份不明而生出的隐隐担忧。他又一次低声劝我:“姑娘还是不要为我多费口舌了,以免惹祸上身。'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主子是谁吗?得罪了我,你们可没好果子吃!"小太监见讲理讲不过,便开始搬出身后来吓唬人。
我看着小太监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几乎要笑出声来:“你是谁啊?你爹娘没告诉你吗?你主人又是谁啊?谁知道你是谁啊?”
小太监被我堵得一噎,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嚣张起来,挺直了腰板:“哼,我可是曹公公手底下的人!怕了吧!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
曹公公,内务府总管太监,确实是宫里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我见状,故意做出害怕的模样,语气却满是调侃:“曹公公?哎呀,我好怕怕哦~不如咱们去见陛下,请陛下做主?若是你有半句谎话,我就让陛下用狗头铡把你铡成两半!”
小太监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却仍梗着脖子嘴硬:“陛下日理万机,才不管这种小事!”
“哦?看来你是真不怕死?那咱们就去慎刑司,我倒要看看那里面的刑具能不能撬开你的嘴!”我冷笑一声,眼神骤然锐利。小太监被我的气势慑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我趁热打铁,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吓唬他:“若是你有半句谎话,我就让陛下用狗头铡把你铡成两半!”
小太监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立马跪在地上磕头:“我错了!钱袋是我讹他的!姑娘饶了我吧!求您饶了我!
“狗头铡”“慎刑司”这几个字对小太监的杀伤力显然是巨大的。他被我唬得脸色彻底灰败下来,想着万川昱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做派,深知自己的小把戏到了御前绝无得逞的可能,当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到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这钱袋不是我的,我…...我看他面生,想讹他几个钱花花......求姑奶奶饶命啊!”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我身后的玄衣男子似乎也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
我看着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小太监,故意严肃地说道:“现在!立马!跟我朋友道歉!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讹诈别人,我就把你送去慎刑司!!"
那小太监闻言,如蒙大赦,立刻调转方向,对着青衣男子“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回吧!”
我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滚啦!”小太监如闻天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与此同时,紫宸殿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沉静如水。
身着黑红色龙袍的万川昱正端坐于御案之后,修长的手指捻起一份卷宗,神情淡漠,眸色深沉。他面前垂首站立的,是暗卫营统领卫昭。
“陛下,这是暗卫营的暗卫名册,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卫昭恭敬地说道。
万川昱不语,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他的目光掠过一份份写着赫赫战功与卓绝技艺的卷宗,最终,停留在了一份极为单薄的档案上。
那上面只寥寥数语:“慕子柒,孤儿,武艺卓绝,尤善潜行,性孤僻,极忠。”
万川昱的指尖在那“极忠”二字上轻轻摩挲,仿佛能透过这两个字,看到那双清冷孤傲的眼睛。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卫昭,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他去栖梧宫附近巡查。”
卫昭一愣,栖梧宫是李雪姬的居所,向来由最顶尖的暗卫守护,慕子柒虽是好手,但毕竟是新人。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虑,万川昱淡淡地补充道:“朕要看看他的心性。”
他早已布下棋局,只为找到最合适的人选。那个人,不仅要武功高强,更要有一颗纯粹、坚定、能抵御一切诱惑的心。因为他要去守护的,是他万川昱穷尽一生,也想要护其周全的珍宝。
只是,当他下达这个命令时,心中却没来由地划过一丝涩意。他将最忠诚的影子派到她的身边,名为守护,实为窥探。他想知道她的一切,想知道她是否真的向往宫外的天地,想知道她…….是否会爱上宫墙外的自由。
这盘棋,他既是执棋者,亦是局中人。每一步,都像是在拿自己的心做赌注。
……
宫道上恢复了清净,只剩银杏叶还在风里打转。慕子柒垂眸看着眼前的闹剧落幕,心中却因我的仗义泛起暖意,他对着我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多谢姑娘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在下定不推辞。”抬起头时,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眸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慕子柒狡黠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不过嘛,若你真的想谢我,也不是不可以。”
慕子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的缠绳,月光将耳尖染成薄红。他忽然后退半步端正抱拳,玄铁护腕与青玉扳指相撞发出清响,声音却比寒星下的剑锋更轻三分:“姑娘要何等回报?”喉结在夜色中微微滚动,目光掠过我发间摇曳的发饰又迅速垂落,“刀山火海,但凭驱使。”
“刀山火海就不用了。”我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俏皮道,“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岂不是要——”我故意凑近慕子柒耳畔,坏笑着说,“以身相许?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你入赘给我,当我的压寨夫君吧?就当报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子柒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呼吸一滞,随即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那一步退得急切,脚下踩到了一片湿滑的青苔,身形微微一晃。
“姑…姑娘莫要打趣在下。”慕子柒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本清冷的面容上,从耳尖开始,迅速漫上了一层薄红,像是上好的胭脂不小心被打翻,洇染开来,一直蔓延到脖颈。
慕子柒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我,那双总是沉静的手也不安地握成了拳。
“喂!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我笑靥如花,“怎么这么不经逗啊,也太可爱了吧!
“在下….…只是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慕子柒下意识地偏过头,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他的不自在。那抹红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深了,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窘迫又无措的氛围里。他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补充道:“还望姑娘莫要再开这种玩笑。”
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我心中的笑意更浓,却也知道见好就收。再逗下去,这块可爱的“冰块”怕是真的要恼羞成怒了。
喉结在月色里滚了滚,慕子柒抬手接住我发间滑落的海棠花瓣,指尖在花瓣上洇出温热汗意,“敢问……”声音骤然低下去,剑穗上的墨玉扣撞在宫墙暗影里,“敢问姑娘芳名?”
我狡黠笑着说:“我?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慕子柒剑柄猛然撞上腰间玉坠,青玉佩在月光下摇晃出碎银光斑。他偏头避开我的灼灼目光,手指在剑鞘雕花处蜷了蜷,喉间滚出压抑的轻咳:“慕……慕子柒。宫中宵禁将至——”尾音骤然发颤,剑穗墨玉在宫墙上磕出清响,“姑娘究竟何人?”
“慕子柒?子柒?子柒!”我甜甜地笑着,“真没想到你人长得好看,名字也这么好听!我……我就是一个做做好人好事的……红领巾!”我凑近慕子柒,眼底满是期待,“子柒,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慕子柒刀鞘轻颤撞上宫墙青砖,寒铁在月光下迸出星点火光。他握紧绣春刀柄后退半步,漆黑披风扫过我鞋尖,喉结在玄色护颈下急促滚动:“暗卫名姓皆为虚妄——”指尖在夜风里沾上桃木香,“方才慈宁宫小太监说……”耳尖泛起薄红,鎏金刀穗扫过宫砖发出细碎声响,“在下身份卑微,不敢……”
“什么身份卑微?”我打断慕子柒的话,俏皮地打趣,“现在宫里人交朋友,门槛都这么高了吗?我交朋友,从来不看身份、种族!有句话说的好,非关风月,只为真心!”
我收敛了笑意,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神情,轻声说:“小女子不才,学过看手相!子柒,介不介意让我给你瞧瞧?”
这亲昵又自然的称呼,让他微微一愣。他似乎想拒绝,嘴唇动了动,却在对上我清澈明亮的眼眸时,把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与善意,不带一丝轻浮。
“这……怕是于理不合。”慕子柒踌躇着,声音低沉。
“有什么不合的?朋友之间,看看手相而已。"我理所当然地说着,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慕子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我,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掌心宽厚,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当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掌心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一窒,身体也瞬间僵硬了。
我握着慕子柒的掌心,仔细看了半晌,笑意盈盈地说:“子柒,你的命格很好,你性情坚忍,极为执着!虽遭遇坎坷,但贵在永远坚守本心,往往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此数福泽绵长,你的未来必然繁花似锦,圆满光明!”
慕子柒指节抵着玄铁剑鞘绷紧又松开,下颌线在月光下凝成冷玉色。他垂眸盯着青石板缝隙里晃动的竹影,任由我指尖划过掌纹时,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嗯”。
忽然有竹叶擦过鸦青色鬓角,他猛然后退半步单膝点地,护腕鳞甲在宫灯下折射出细碎寒芒:“卑职命数……”尾音被夜风卷散在忽然抬起的掌心里,接住少女发间飘落的花瓣时,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姑娘可要当心……”玄色衣摆扫过石阶碎叶,“当心子时梆声惊了画眉鸟。”
“子柒,你守着本心走过的每一步,躲过的每一次暗算,护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命格的印记啊。”我从袖中摸出个绣着雪兔的平安扣,塞进慕子柒手心,暖玉硌得他指腹微微发疼,“这是我去白马寺求来的平安扣,不是司天监的卦象——”我后退半步,裙摆扫过满地银杏叶,笑眼弯成月牙,“子柒,我们既然是朋友,这个平安扣就当作我的见面礼,愿你未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慕子柒垂眸凝视掌中平安扣,指尖蜷起又松开三次才握住温润玉石,左肩旧伤随呼吸起伏,隐约洇开暗红:“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喉结在玄色衣领间滚动两下,袖口银鳞护腕擦过我发梢时带起夜风凉意,“属下当值期间擅离职守,按律当鞭三十。”
突然单膝点地,溅起两片银杏,剑柄红穗垂落青砖裂痕,“但请姑娘允我戌时三刻再来领罚。”抬头时月光恰好滑过眉骨的旧疤,眸中映着我裙裾翻飞的模样,像冰湖乍破,漾开细碎的光,“此物既收,生死不论,定护姑娘周全。”
“子柒,你怎么嘴里净是些打打杀杀。”我轻笑着,语气认真,“我送你平安扣不是挟恩图报!你真的不用这样的,我只希望你能为你自己而活。”我温柔地看着他,“子柒,若是有缘,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到那时,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能躲着我,也不能不认我这个朋友!”
慕子柒垂眸盯着绣着雪兔的平安扣,拇指无意识摩挲过温润玉面,佩剑穗子随着后退半步的动作轻晃:“暗卫只听陛下调遣。”喉结微微滚动着偏过头,月光在冷峻侧脸投下树影,“但今夜当值的羽林卫……”
突然握紧腰间剑柄转向宫墙方向,夜风掀起墨色衣摆,“该去巡视东华门了。”指尖触到袖中尚未归还的绢花时顿了顿,靴尖碾过青砖缝隙里的碎叶,“你……”低沉嗓音陡然放轻,“究竟是谁?”垂落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转身时却将平安扣郑重收进贴近心口的暗袋,那处是离心跳最近的地方。
“好人好事不留名,还请叫我红领巾!”我回眸一笑,狡黠又俏皮,“冰块脸,有缘再见啦!”言罢,我挥了挥手,浅蓝色纱裙的裙摆旋出好看的弧度,转身轻快地消失在宫道拐角。
慕子柒凝望着那抹浅蓝色彻底消失在宫墙后,握剑的手无意识收紧剑柄,指节抵着鎏金云纹吞口泛白:“红领巾……”薄唇无声翕动,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反手将佩剑推回鞘中,发出“铿”的一声脆鸣。
暗卫腰牌随着旋身的动作擦过朱红宫墙,玄色靴尖碾碎半片枯叶时,忽然发现青砖上遗落着一方绣海棠的杏色绢帕——是方才从我衣袖处滑落的那方。
慕子柒屈膝半跪,小心翼翼地拾起丝帕,指尖拂过帕角暗绣的“雪”字时瞳孔微缩,抬眸望向我离开的方向,喉结滚动着将帕子叠得整齐,收进袖中暗袋。“明日卯时三刻,羽林卫换防。”他起身按着剑穗,大步走向玄武门,夜风将低语吹散在宫道间,“该查查今日出入宫的名册了。”掌心贴着心口的平安扣,暖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竟比晨霜里的宫灯更暖几分。
慕子柒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我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平安扣,玉石的温润与上面精致的绣纹,都成了此刻最真实的触感。
红领巾......
他在心中反复呢喃着这个奇怪的名字,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上,竟在不经意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像是极北之地的寒冰,在春日暖阳下,悄然融化了一角。
真是个……特别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