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担架被抬上直升机。直升机的舱门在夜色中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机械声。
“砰——”
最后一丝外界的冷风被隔绝在外，舱内只剩下螺旋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齐队长站在原地，目送直升机升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夜色沉沉，机身两侧的警示灯一闪一闪，逐渐远去，化作夜空中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千万别死。
直升机舱门关闭的瞬间，舱内的灯光亮起。
担架被牢牢固定在机舱中央，几条精神监测线路从少女的手腕、太阳穴一路连接到旁边的检测设备上。屏幕上的曲线不停跳动着，起伏剧烈，却始终无法彻底平稳下来。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像是睡着了，胸口那株小小的树苗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诡异。嫩绿色的枝叶微微舒展着，叶片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束心符环依旧扣在她的手腕上，环身上的符文一枚枚亮着，只是光芒明显比最初黯淡了许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医生站在担架旁，一只手扶着设备，另一只手迅速接通通讯，通讯频道直接转入守夜人总部最高级权限线路。
几秒后，线路接通。
屏幕亮起，另一端是守夜人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都沉在黑暗里，远处零星灯火闪烁。叶梵站在桌前，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夜色如海。他双手撑着桌面，神情平静，声音沉稳：“情况。”
医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快了几分，“报告叶司令，目标已完成初步稳定处理，目前正在运送途中，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总部。”
叶梵没有多余的废话，“状态怎么样。”
医生喉结滚了一下，看向监测屏幕，“精神波动仍处于高强度活跃状态，但暂时被禁物压制，生命体征稳定，不过——”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医生的视线重新落在少女胸口那株树苗上，眉头一点点皱起，他低声开口道：“我们最初判断，这是神墟失控导致的精神具象化，但接手完整检测数据之后，我们发现情况和预想的不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异常。”
医生迅速将扫描图上传。
下一秒，一张极其复杂的精神频谱图出现在屏幕上。无数精神波形交错重叠，像无数条河流在向同一个源头汇聚，远比普通神明代理人的精神结构复杂得多。
“正常情况下，神明代理人体内只会存在单一神墟波动，也就是单一法则投影。”医生继续解释道：“但她不一样，她体内的精神结构……更像是一种完整的法则体系。”
机舱里一时间只剩下螺旋桨低沉的轰鸣，叶梵的目光落在实时监控画面上。画面里，那株小树苗轻轻晃了一下叶子。
“那棵树是怎么回事。”
医生立刻回答道：“目前具象化位置在心脏区域，我们最初判断是禁墟精神具象化，但从数据反馈来看它不像失控。”
叶梵微微眯起眼，“那像什么。”
医生沉默了两秒，最终，他缓缓开口，“更像是一种……正在形成的精神核心。”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使用“神格”这个词，但叶梵显然听懂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梵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风险如何。”
医生立刻回答道：“非常高。”他看向少女手腕上的束心符环，符文光芒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
“她体内的精神增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禁物的压制极限，束心符环最多只能再维持三个小时，如果在那之前不能进入总部禁墟医疗室进行封闭治疗——”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叶梵了然地点了点头，“全力救治。”
“是。”
通讯结束，屏幕熄灭。
叶梵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与此同时，总部医疗中心所在的楼层，此刻已经彻底亮起。
——————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守夜人总部顶层停机坪。舱门打开的瞬间，冷风扑面，十几名医疗人员早已等在停机坪。
担架被迅速推下直升机，新的医疗团队立刻接手设备。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少女胸口那株小树苗，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那是什么？”
医生没有解释，只是沉声下令：“立刻送入禁墟医疗室！”
电梯一路直降，地下三层。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一扇厚重的合金隔离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门后，是总部最高等级的禁墟医疗室。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专门用于稳定禁墟的医疗平台，平台四周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墙壁内嵌着大量精神抑制装置。
担架被推进房间。
“精神稳定装置启动！”
“禁墟抑制阵列启动！”
“生命监测接入！”
一连串指令迅速下达、执行。
少女被转移到医疗平台上，束心符环的光芒此刻已经完全熄灭，监测仪器上的数值开始再次攀升。
“精神波动上升！压制强度下降！！”
医生脸色骤变，“启动二级抑制阵！”
房间地面符文亮起，一道淡蓝色光幕从平台四周缓缓升起，将少女笼罩其中。少女胸口的小树苗微微一颤，原本缓慢律动的枝叶忽然抖动了一下。
“精神峰值突破临界点！！”
“束心符环已经失效！！”
医生猛地抬头，“准备更换禁物！”
就在这时，少女胸口处的小树苗骤然亮起淡金色光芒，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扩散，医疗室墙角的一株观测植物，在短短几秒内疯狂生长，枝叶直接顶到了天花板，周围的所有监测设备同时报警。
“怎么办？！这精神波动太强了！！压制阵列过载快要压制不住了！！”
医生的脸色彻底变了，“稳住她！！”
然而就在所有人准备强行压制时——
医疗台上的少女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眉，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株小树苗缓缓收拢枝叶，金色光芒迅速回缩，所有疯狂飙升的数据突然停止了。
监测仪器的曲线重新恢复平稳，整个医疗室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生低头看向监测屏幕，精神波动很稳定，就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愣了两秒，随后缓缓抬头，看向医疗台上的少女。
少女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胸口那株小树苗轻轻摇晃了晃叶子，随后重新安静下来。
——————
灰色的迷雾翻滚，裹挟着一道金色光影向远处的建筑缓缓漂去。随着不断靠近，那团金光被逐渐拉长，最终缓缓凝聚成人形。五官依旧模糊，但那一头长发与纤细的身形已经足以看出——那是一名少女。
迷雾将她送至那扇巨大的铁门前，随后悄然散去，重新融入周围更深沉的雾气之中。少女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存在。
而铁门前，正有一个少年在不停敲门。两人隔着薄薄的雾气对视——如果能够看清彼此的脸的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最终是那少年率先开口。
“你……你是谁？”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
少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过了片刻才慢慢回答道：“我……是艾尔德拉。”话毕，她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连这个名字本身都还不太熟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带着些许困惑。
少年接着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尔德拉想了想，“我不知道。”
少年沉默片刻，似乎意识到从她那里很难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叫林七夜。”
少女抬起头，看向他。
“嗯。”她点了点头，“我叫艾尔德拉。”
林七夜顿时一愣，他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艾尔德拉眨吧着眼睛，没有说话。
林七夜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怕不是来了个呆子。
林七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算了。”他挠了挠头，又重新抬起敲门的手。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雾中扩散，却没有任何回应。
艾尔德拉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疑惑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敲门。”林七夜理所当然地说。
“为什么？”
“因为门是关着的。”林七夜指了指那扇巨大的铁门，“门关着就要敲门。”
艾尔德拉沉默了几秒，她似乎在思考，随后慢慢走到门前，伸出手。
林七夜愣了一下，“喂，你——”
下一秒，少女的指尖轻轻落在铁门上，没有敲，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扇门。
“咔。”
沉重的铁门，忽然自己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林七夜愣住了，张着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向艾尔德拉。
不是？还搞区别对待？？
然而那条缝并没有维持多久。当艾尔德拉的手离开铁门后，门又缓缓合上。只是这一次，四周的雾气像锁链般缠绕上来，将铁门层层封住，关得死死的，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林七夜盯着她，忍不住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艾尔德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回答。她微微皱起眉头，低声自语着，“奇怪……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