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维护

未命名章节

苏老夫人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霍太夫人轻咳一声,接过话头:“韫儿言重了,素卿姑娘与沉舟有情,又有其父的救命之恩,我们才想着,总不能让沉舟失信于人——”

姚知韫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落在素卿身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喜怒。

良久,久到众人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缓缓说道:“素卿姑娘也是这么想的?”

不等素卿接话,她又接着说道:“至于这情分,我是不敢替侯爷应下的。素卿姑娘也别急,既然有情,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抬头看了看那盘燃着的香,果然已经燃了一半:“侯爷估摸着申时就该回来了,咱们就等侯爷回来,定给姑娘一个说法。”

苏老夫人倏然抬头,猜不透姚知韫要做什么,还想再说些什么,姚知韫却已扬高了声音:“小桃,通知厨房摆饭,我们陪着苏老夫人与素卿姑娘等侯爷,再让林叔派人到宫门迎一迎侯爷。”

小桃欣然领命:“是,夫人。”她憋着笑,转身出了门。

霍太夫人沉下了脸。姚知韫这是要扫她的面子,在霍家,除了霍抉,无人敢忤逆她。这些日子这丫头礼数周全,倒让她忘了,第一天进门时,这丫头就狠狠打了她的脸,今日这般,不过是本性毕露罢了。

小林氏依旧默不作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

素卿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万分后悔。她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听了苏老夫人的话,跑到这里来?若霍抉真的来了,她该如何自处?

她不过是远远看过他几次——他常常来找父亲议事,她站在廊下,羞怯地望着他。他是少年将军,是多少女子的心之所向,她自然也不例外。

父亲战死后,将她托付给霍抉,那一刻她有多欢喜,甚至连失去父亲的悲伤都压了下去。她以为,父亲将自己托付给他,他总会多看自己一眼。

可她等了三年,除了照顾她的嬷嬷,便只有每个月准时送来的银子。

听闻他要进京,她以为也与往常一样,不久便会回嘉兰,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了他留京任用的消息。这才心里起了急,不管不顾地来京城找他,可进了京才知道,他已有了婚约,还是皇上赐婚,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本该死心的,可他又托吴稚跃将她安置在甜水巷,这一点微末的在意,又燃起了她的心思。

可甜水巷突然住进了霍家人,她便只能搬到柳林巷。柳林巷是市井聚集地,嘈杂脏乱,如何能与甜水巷相比?她正心有不甘时,苏家找上门来。

她们说与她外祖母是族亲,将她接到苏府,好言好语地哄着,一口一个“素卿姑娘好福气”,将她与霍抉之间的情分说得天花乱坠,连她自己都信了,竟真的以为,自己与霍抉是有情的。

一时鬼迷心窍,今日便跟着来了。

可——霍抉压根没正眼看过她,又如何与她有情?

她心里急得像着了火,频频将目光扫向苏老夫人,可苏老夫人只垂眸坐着,像是入定了一般,一眼都不看她。

素卿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苏老夫人望着姚知韫,眼底一闪而过恨意。这丫头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倒让她措手不及。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霍抉的手段,她可是早有耳闻。心不由得也跟着忐忑起来,苏家毕竟是商贾,就算有太子支持,也不能摆上台面。万一惹怒了霍抉,苏家怕是担不住。

更何况,今日之事若是办砸了,太子那边也不好交代。

太子的盘算,是若能促成此事,便是在霍抉身边埋下一枚棋子。素卿生得一副好相貌,若真能得霍抉青眼,日日在枕边吹些风,霍抉的态度自然会偏向太子。

即便不成,也能给霍抉安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如今的霍抉虽是风头正盛,可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朝中盯着他的人,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谁知道压垮他的,会是哪一根稻草?

想到这里,苏老夫人心里有了计较。她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勉强维持着:“今日出来已久,府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纳妾毕竟是霍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也不便掺和,就先告辞了。”

姚知韫冷笑,想把自己摘出去,想得也太好了。

她装作没事人一般端着茶盏,用茶盖撇着浮沫,声音一字一句,在静得落针可闻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头也不抬,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苏老夫人,不急。来都来了,事情总要解决的。这事既然说到我跟前,又事关侯爷和素卿姑娘的名声,您作为长辈,总该做个见证。这要是传出去,侯爷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我也落个不贤善妒的骂名,我们可不敢担这名声。”

几句话不轻不重,苏老夫人刚站起来的身子,又默默坐了回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丫鬟们将席面摆在了太夫人的内室。

众人落座。

席间,姚知韫依旧谈笑风生,不时吩咐丫鬟给苏老夫人布菜,又问候太夫人的身子,不知情的人看了,真会以为这是一场和谐的家宴。

苏老夫人面上笑着,心里却越发没底,暗自琢磨着姚知韫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刚撤下碗碟,又上了茶,外面便有丫鬟来报:“夫人,侯爷回来了。”

瞬间,厅内气氛一沉。

素卿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着青,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霍太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小林氏依旧垂着眼,眼底的冷笑藏不住。

苏老夫人嘴角抽搐,笑意僵在脸上,随即又勉强堆起笑容,飞快地看了素卿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

姚知韫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未变,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遮住了眼底闪过的笑意——这家伙,怕是听到了消息,提前赶回来了。

丫鬟刚退出去,院子里便传来一声声问安:“侯爷——”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像踩在人心尖上。姚知韫心里默数,还没数到一百,霍抉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绯色公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带着不怒而威的寒意。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姚知韫身上。冷峻的眉眼瞬间化开,他大步流星朝着姚知韫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来客人了?”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单单坐着便让人望而生畏,更何况他身上的凛然之气,更让人不寒而栗。

苏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抖,她张了张嘴,想以长辈的身份先声夺人,姚知韫却抢先开了口:“侯爷,这位是素卿姑娘,说是您在嘉兰的未婚妻。我想着,既然您在嘉兰有未婚妻,我只能自请下堂了。”她垂下头,拿手绢按在眼角,那模样真真楚楚可怜。

她本就生得娇弱,此刻垂首敛目,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哪里还有方才半分凌厉的样子。

霍抉愣了一瞬,侧头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睫毛轻颤,手绢遮面,分明是装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可心,还是猛地一缩,生出几分心疼。

他倏然抬头,看向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眼眸渐渐冷了下来,像冬日寒潭,瞬间结了一层薄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连自己都舍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这些人,是怎么敢的?

“未婚妻?”他沉着声音问道,语气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本侯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未婚妻?”

苏老夫人将颤抖的手藏进袖中,佯装镇定地说道:“袁将军为救侯爷战死沙场,只剩素卿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袁将军临死前将素卿托付给霍侯,侯爷这是要反悔?那我们苏家可是不依的。”

她这是想先声夺人,将事情坐实,给霍抉安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

“是吗?”霍抉眼尾轻抬,斜睨过去,周身气势如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素卿脸色惨白,瑟缩在苏老夫人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说话了。

霍抉将茶盏放在掌心,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突然喊道:“青木——”

青木在门外应声:“属下在。”

“去把吴稚跃请来,既然苏老夫人有疑问,那就说清楚。”

“是,侯爷。”青木应声便跑了出去。

吴稚跃是外男,自然不能进内院。霍抉率先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喙:“来人。”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怒火,“请太夫人、苏老夫人——”说着,他的目光扫过素卿,停顿了一瞬,“还有素卿姑娘,到前厅沐礼堂会客。”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青木便引着吴稚跃进了前厅。

吴稚跃本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大红的袍子晃得人眼晕,可进门后目光一扫,神色瞬间收敛。他先是给霍抉行了礼,又朝霍太夫人和苏老夫人拱了拱手,最后看向姚知韫,规规矩矩唤了一声“嫂子”,才将目光落在素卿身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姚知韫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这位素卿姑娘,若是安分守己,霍抉定然不会食言。袁将军的身后名声能保住,她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等孝期一过,他自会替她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身后有霍抉这棵大树,夫家不会太差,更没人敢轻看她。

可偏偏——

惹谁不好,非要去惹姚知韫。惹怒了霍抉,后果可不是她能承担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韫色过浓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