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轻笑道:“哥哥不妨再看看先前那三人,可看出什么?”
“眉心皆纹一印…”苏泣一眼瞥见了那三个少年眉心处的印记。
少年一手撑着脸勾起一抹笑饶有兴致地看向苏泣。
“这是让我猜啊……”苏泣嘟囔,心下暗道这人没有一点意图与坏意,真的就同逗朋友玩一样,猜错估计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吧?
苏泣试探着再往旁边瞄一眼。
那少年姿势不变,笑意更甚,转了转眼,毫无避讳地与苏泣对视:“如何了?”
苏泣木然转回头虚声道:“不,不如何……我再看看……”他说着急忙看过去。
游行队伍不停,苏泣只来得及再看那三人眉心印纹一眼,便看不见了。
依靠灵力才会显现,无修为的凡人是无法眼见的,怪不得跟着游行队伍许久无人察觉……苏泣皱起眉,抛去眼前杂乱闭目认真回想。
少年笑道:“哥哥,想起来了吗?”
“等等,再…等一等…”
少年调整了一下姿态,歪着头温声回应:“好。”
“印纹与皮肤近乎同色,彷若玉质;纹理繁复、似是雷云纹、又如江浪,画的像是莲,嗯……也有牡丹的味道。”
游行队伍声声不绝于耳,一路长队不见末尾,最前端道士群中的三人却已渐行渐远不见身影。
苏泣最后无奈一笑:“陆陆续续飞升、云游、被贬云游、再云游,过去也有一百多年了吧……这些细枝末节,的确是难记清了啊……”
他说完便睁开了眼,略带惭愧的看向身旁人,却见少年朝他伸手,苏泣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便被一指抵住了额心。
他瞳孔略微收缩,那根手指金光赫然流过,瞬时,记忆画面清晰重组,像是一整幅画摆在了他的面前,每一处、每一笔都允许他细加观摩。
数年前,临安-似言乡。
“师尊!这里!!!”远远的过来一道还嫩着的少年快意音。
茶楼阁上,是一白衣荡锁银铃衣、金花杂覆半面又喜半面的金笑面道人坐在二楼竹帘木栏前的茶桌前,他转首远眺,视线下滑、落在了街尾处船湾前朝自己挥手的少年。
呼风乍起,百里飞金花而来、旋向天处灿烂余尺高如楼,引得街流人马皆是放目惊眸瞩目。
“阿娘你快看,那是什么!好美啊!”
“这、这……”
“天地-异-象啊!!!!”
那少年看的痴迷,却是被身后一物撞开肩膀,他心下幽怨、便要回头。
只见一群金杖高僧、华衣道人齐步走过,沉目无言、大步向那茶楼前平地而起的金花风卷走去。
少年惊道:“你们这…”
话未完,没走完的僧道队中又是一金衣道人怒目而视、狠狠撞开了他:“别多管闲事!”
“喂!你们……”少年抬手愤道,见着那一群不知其所以然而为事的道人远向自己的师尊,只能不了了之。
他低声嘟囔:“他们是来作什么的……看样子,是认识师尊,不像是因此处异象而来,反倒是……”
少年低首思索,倏然抬头惊道:“像来找师尊寻仇的!”
茶楼上,二楼茶客皆是大惧四散,却只听楼梯口一声:“笙儿!”一个不过十余岁的小孩一脸洋溢着惊讶与兴奋快步跑到了窗前,趴在木栏上,与那风暴边缘只近不足一丈远!
他却似乎还嫌不够近,俯去身探手向那风暴。
“笙儿!!!”
四处来往人众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孩,皆是一愣。
有人忙喊道:“喂小孩!不要靠近啊!”
又是有一农夫朝他道:“快回去呀!再近一步就掉下去了!!”
有人开了头,众人皆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呼喊、提醒纷至,可独那孩子似乎充耳不闻、只顾眼前扑塑花风暴。
楼梯口那妇人见状忙步步走上前。
少年一步闪上前对那僧道一群道:“喂!你们这群人,没看到那孩子吗!怎么?你们这么多人是怕了?”
为首那西域秃头僧冷声回道:“我大西岳寺奉上意与诸道前来捉拿这祸国殃民的淮宫国师!且由你这小儿胡言!”
众僧、道附声:“是啊!”
“捉下这邪修郁淮宫才是我等修习正道一心正义之辈的头等大事!”
“就是啊!要是因其它事耽误、让这邪修潜逃,你万死难辞其咎!!”
妖修?!邪修??!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周遭百姓神色大惧:“那人是邪修、魔道?!!”
一似乎江湖人士打扮的剑客站出来道:“废话!众位道长都亲口说了!那还能有假?!”
众人本惊疑不定、犹犹豫豫,此刻又是低头传语。
少年见势,忙上前大声道:“仅凭你们只言片语,怎能肯定!师尊云游世间,无善不为、无良不助、无义避之,又怎么能算得上是邪修!!”
他撸起袖子怒目道:“反观你们!自诩修习正道、正义之辈,又为何见死不救!”
众人陆续吵闹中竟又往后退了几步,竟无一人敢再上前救那孩童。
为首僧人一瞥身后那少年:“‘师尊’?”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那个看上去还未及弱冠的少年竟是那怪人的徒弟!
里应外合、颠倒是非?!!
这一种可能迅速在众人心惶惶的脑里蔓延开来,本还抱着犹豫态度的游民此刻也能拍着胸脯肯定:定是如此!
“那人穿得……这样怪!这风又是他掀的!他不是邪修是什么!!”
“这风吹得大!怕能把人掀飞!!”
“杀人啦!”
少年神色一凝,心下大惊,将目光投向茶楼内,那白衣怪人浑身发颤、伏身在茶桌上,始终一言未出,金花傩面的狭小缝隙中渗血不止!
“师尊……”少年握剑那手又紧几分、指关泛白,。
仅是几句言语间,众口难调,群众四散而逃、可此处几乎聚齐了半城的人,哪是一丝半会儿,就能说散就散的?
那为首僧人高扬眉对那少年道:“你与那邪修是师徒关系?!”
少年厉神握剑,他垂首颤音:“是!又如何!”
“哼,来人!给我杀了这碍事的!”僧人随即转眼怒视茶楼那道持杖底端一撑地:“诸位!随本座布阵!”闻声,僧人身侧的几位长须老道高僧俯身闪去,各占一方,八人将整个茶楼围了齐来。
少年无心再跟这几人争吵,见数人拔剑而来,倒正合己意,只见剑光骤起,无声间,他身影消弥原地,光芒四射,待光华消洱,围上来的数人顺势倒地。
“你们快看!那孩子要掉下去了!”
一人率先谔然指向那茶楼处,未及逃离的众人闻声回头,此时,却一船夫对那少年大喊道:“快看啊!真的……真的杀人啦!!他们是魔修!魔修!!!”
那少年眉一抽,看向街上众人。一群人只对上少年目光,便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道长们、杀了他!快,快杀了他啊!”
少年神色顿滞,向前挺身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方才那船夫见状忙大声道:“过来了!他要过来了!”
少年脸色苍白几分,转头看像茶楼,那孩子竟是颤颤巍巍直接站上了木栏!却无一人放目在那孩童的身上
“诸位莫慌!待我杀了这对师徒!一切、危机…自解!!”那僧人环视一周,气势更盛,他定睛在白衣道人的身上,倏然喜道:“郁淮宫!强容‘弄红情’于体内,你以为你是谁?怎么样?好受吗?”
他神色近乎扭曲,脚下繁复金纹所组成的阵法已成。
“诸位,天佑我佛!我佛佑我、佑这世间公平正义啊!哈哈哈哈哈哈!!!”他一收笑,手上法杖高举,诵念佛经,法阵内,灵力汇聚成一只巨大绕花金杖,仅一瞬,茶楼前的明花风暴溃散。
少年闪身退开与几名又围上来、强劲数倍的道人相争,远望向茶楼,突然间意识到:那金杖浩然袭向师尊,却也一定能波及到个小孩!
“这个距离……师尊或能堪堪躲下,可那个小孩与师尊同与一方,必中金杖攻击、必死无疑!!”少年念及此,却无法抽身、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那骇然金杖袭去。
就在此时,那白衣道人身影消失原地,众人只见一团白袍如流矢般飞闪。在那金杖撞来的前一刻、一道雪白遮住了那恰好失足往下落的小孩!
金杖杖头击中那团白袍的一瞬,白光如阳大闪,再睁眼,那金杖不见,余下飞花大作空中、作了场大雪顾人,众道与围观百姓纷纷停下了动作,注目这飞舞金花。
“师尊?!”
“师尊!!!”
少年眼中泪光充盈,一剑斩开围堵的诸道,两三步冲到茶楼前。
他身前,白衣徐徐下落。
“徒儿…”
“咳,”,“咳、咳……我们走吧……”白衣道人未转过身,一手捂着脸上那半覆花我半笑面,没有拿下的意思。
那孩子从他身前探出个头,很好奇地打量四周。
“笙儿!!!”
楼梯口处,那妇人呼喊着冲下一楼来,走到柜台前却顿住了,悲喜交加的眼里显露出更多对那白衣怪人的害怕,两手不知所措。
白衣道人一手轻揉了揉那孩子的头,一只笑面笑得开怀:“去吧。”
这孩子也是听话,三两步兴奋、嘻笑叫着“阿娘”朝他的阿娘去了,面素平常、像看了场戏的轻松。
白衣道人失神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娘、哥……”
少年忙朝他抬手又停住了:“师尊你…”
“师尊……你没事吧?”
他的那位师尊缓慢转身,拿开手、光下露出了笑面贯穿中间的那道裂缝,一朵鎏金质般的金花飘落,点在这笑面的鼻尖上,流光一闪,面具咔嚓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