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
上呼玉女,收摄不祥。
登山石裂,佩戴印章。
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
正午的阳光狠毒的照射在水泥地上,似是要把藏在黑暗里的东西逼出来赶尽杀绝。
屋内春和踩着天罡七星步,口诀在唇齿之间反复滚过。
一手拿着装满猩红液体的矿泉水瓶,一手在地面上勾勒出阵法的雏形,这正是乾坤八卦阵。
不过片刻,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漆黑的短发湿漉漉的,贴在煞白的脸颊旁。
每一次下笔,春和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周身的法力如溃堤般外泄,这分明是他以命换阵。
看着已经逐渐成型的阵法纹路,春和眼前一片眩晕,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苦。
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春和稳住身形,一口咬破舌尖,在尝到那股血腥味后勉强保持着清醒。
直到画完,春和看着地面上完整的八卦乾坤阵,勾起煞白的嘴唇,还没等他开口,眼前一片发黑,身体失去控制瘫软在地。
一直观察着他的管弦,见状大步上前一把接住,狠狠掐住他的人中喊。
“春和!放松!跟着我的节奏来,深呼吸,吸气,吐气。”
春和被人中的痛意唤回神志,随着管弦的指令呼吸,喉间腥甜翻涌,被他强行咽下去。
几个吐息之后,眼前没了眼晕目眩的感觉才嘶哑地开口。
“虽然这个阵差点意思,不过也够用了。”
管弦把春和平躺的放在床上,拿出准备好的银针,皱着眉头迟迟没有下手。
“我不懂你们所谓的阵法,但是你现在真气溃散的严重,我先用银针先封闭你的气穴,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随着管弦话音落下,他的心口和小腹处传来一阵巨痛,仿佛一台绞肉机在里面运作,痛的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管弦封住春和两大气穴后,看着他苍白的面上开始泛起一层青白,咬了咬牙开口。
“春和,这个针法是从**里学来的,不过你不用害怕,这个针法我试验过不下百遍,我对这个绝对有信心。”
春和在听见**两个字的时候,眼底涌出复杂的神情。
“我相信你,来吧。”
得到允许后,管弦眼神坚毅的从中拿出细小的银针,无比严肃的开口。
“我要开始了!”
春和点点头,看着管弦下手精准利落的动作,在把整个右手臂扎满银针的时候。
一阵细小的痛意和钝麻,从手指尖顺着经络的方向传到心脏。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暖意,如同温水一般,流向下丹田处,原本往外四溢的法力缓缓停止。
气海表面仿佛被一层软膜包裹住,堵住那些缝隙,防止法力外泄。
察觉到体内的异样后,垂在他身侧的手指猛地一颤。
顿时下腹处开始散发热意,身体各处干瘪堵塞的经络开始活络起来。
疲软无力的身体,如同一棵快要枯萎的小树,被打了营养针瞬间支楞起来。
在时间的流逝下,春和浑身上下扎满了银针,就连脸上都没放过,整个人活像一只小刺猬。
提着一口气的管弦,看着每个银针都扎在固定的穴位上,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观察着春和的状态。
“现在感觉怎么样。”
看着想要开口的春和,管弦生怕扎在嘴边的银针移动位置,连忙制止。
“你现在还不能说话,有感觉你就眨一下眼睛。”
春和闻言眨了一下眼睛,他现在感觉身体无比轻松,一开始那种疲软钝涩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管弦见春和脸色好了许多,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盘腿坐在床边,疑惑的开口。
“春和,你说**既然能救命,为什么还要列为**,**真的是因为邪魔外道才被禁的吗。”
春和眼神闪了闪,看着管弦趴在自己床沿边,思绪开始飘散。
**为什么会被列为**,还要追踪到 3 百年前,那场几乎毁掉整个教派的内部抢权事件里。
可**都被掌权人拿着,管弦能接触到**这件事非常蹊跷。
管弦看着意识有些模糊的春和,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等春和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后半夜了,身上的银针全都被摘掉,丹田处的真气外泄的也没那么严重了。
这时,窗外闪过一抹黑影,春和见状来到窗前,漆黑的夜里只有那一条街灯火通明,热闹无比。
就在众人享受外地美食和风俗时,一抹黑影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没有激起一点波动。
那抹黑影是今天中午看到的那抹鬼气!
看着那抹鬼气比中午大了数倍的样子,春和心中骇然。
这究竟是什么?成长怎么会这么迅速。
春和深知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必须要尽快解决掉它。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春和一边解释一边拉着管弦,动作迅速地来到那条街道上。
两人躲在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搜索着钻进人群中的鬼气。
不知过了多久,春和两人在街道两边不停穿梭,却始终没有找到鬼气的踪迹。
就在两人快要力竭的时候,一道细小如发丝的黑气,快速地钻进一个老婆婆的身体里。
而来不及阻止的春和,看着面前的老婆婆,总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着老婆婆说着要给孙儿买糖葫芦的声音,春和脑内灵光一闪。
他刚才见过这个老婆婆,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就和现在一样,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没有差别。
这一切都仿佛是被设置好的程序,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春和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随即双眼死死地看着人群中的每个路过的人。
撒娇的小孩,争吵的情侣,嬉笑打闹的朋友,这些从他刚踏入这条街就见过,这里的每个人做的每件事都在重复!
春和后背一片发麻,从进入这条街的时候,他就走进了别人设置好的陷阱。
他的警惕性怎么会弱到这种地步!
就在春和拉着管弦准备撤退时,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愣愣的停在原地。
只听卡巴卡巴几声,每个人的头颅转动直勾勾地看向春和两人。
春和看着盯着自己那密密麻麻,邪恶贪婪的眼睛,脖颈后的汗毛直立,冰冷带着湿意的手迅速攥住管弦的手腕,低声喊道。
“危险!跑!”
随着话音落下,春和两人转身朝着街道入口跑去,身后的一群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哪怕摔倒被踩断四肢,血肉模糊也要挣扎着站起来追赶他们。
整条街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嘶哑的怒吼声,如同丧尸片的取景地。
直到接近入口时,一个穿着蓝黑色民国时期学生服装的女生,正抱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垂着头站在那里。
管弦见状震惊的开口。
“她抱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春和看着女生怀里那个黑漆漆圆润的蛋,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就在两人准备略过女生时,女生抬头,见状春和心中骇然,这个女生身上的鬼气竟和老板娘身上的一模一样。
可身后一群人疯狂的追赶,让两人无法停止脚步。
就在管弦即将略过那个女生时,只见她眼球邪恶地转动一圈,阴测测的盯着管弦。
春和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危机感袭来,速度极快的把跑在前面的管弦扯回来,只听砰的一声。
原本管弦停留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大坑,深不见底,杀意凛然。
管弦看着一步之遥的大坑,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脯。
“幸好,幸好春和你警惕,不然我的小命就交代这了。”
春和看着身后自从那个女生出手后,就一动不动的人群。
看来这群人是受这个女生控制的,并且她只能控制一样东西。
自己用了鬼气,那些“人”她就控制不了,看来是鬼力有限。
春和从背包里抽出一柄一米长暗红色的桃木剑,上面用朱砂刻着天罡讳和北斗七星。
“你把我引到这里,究竟要干什么?老板娘。”
那位女生,啊不,是民宿的那位老板娘。
她看着春和手中的长剑,猩红的嘴巴夸张的勾起来,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的渗人,丝毫不理会春和,反而自顾自的说。
“你手上的这柄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此话一出,春和瞳孔一缩,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剑柄。
这柄剑是师父按照他自己剑的模样制成的,这世间除了师父的剑,再没有第二把剑和他的一样。
所以她见过师父,并且还交过手!
可师父绝对不会任由自己放过一个恶鬼,那么只有两种可能,她杀了师父或者重伤了师父。
想到这里,春和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老板娘,目光似寒刃出鞘,直逼对方咽喉。
老板娘看着面色越发冰冷的春和,好像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的指着春和开口。
“你认识他?他是你的谁?你是来找他的吗?如果你提前几天来的话,兴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只可惜,他已经被我吃掉了。”
随着老板娘话音落下,她的手中的那枚黑蛋开始颤抖,仿佛下一秒里面的东西就要破壳而出。
而被这道消息砸的神魂震荡的春和,恰好错过了老板娘对手中黑蛋颤动的恐惧。
春和在听到这道消息后,脑内瞬间嗡鸣一片,双眼发黑,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寒冬腊月里的冰窟,做不出任何反应。
管弦看着春和瞬间惨白下来的面色,眼底充斥着焦急。
“春和!春和!别被她骗了!鬼的嘴里向来是没一句真话的!”
老板娘抱着那个黑蛋,歪着头打量着快要崩溃的春和,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好香啊!终于能饱餐一顿了。
春和目光无焦距的落在地面上,脑海里闪过那天师父临出门前说的话。
“春和别怕,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我还要陪你过成人礼呢,相信师父好吗。”
春和想起师父期待高兴的神情,眼眶逐渐泛起红意,一双眸子如同泡在冷水里。
师父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不会骗他的。
垂在一旁的右手抚上左手腕带着的乾坤阴阳圈,此时它竟奇异般地散发着温热。
抚摸着那抹温热,似是师父给了他勇气,春和深吸一口气把喉间的哽咽压下去。
“你说的对,鬼话从来都不可信!”
看着春和冰冷坚定的目光,管弦松了一口气。
这时,老板娘不耐烦看着两人。
“你们是无视我吗?”
春和视线从老板娘的面上滑到她怀里的黑蛋上,面上阴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道黄色的残影朝着黑蛋飞去。
只听嘭地一声。
雷符在接触到黑蛋的瞬间,爆发出无数红色的电流,把整个黑蛋包裹住,形成一个牢笼。
黑蛋在被攻击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似人非人,似婴非婴。
管弦被这声音刺的双耳生疼,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震碎,捂着耳朵骂骂咧咧。
“卧槽,我的耳朵!”
春和看着毫发无伤的黑蛋表面上,漂浮着的一层鬼气。
总觉得这种东西有些怪异,蛋的形状好似一层保护层,把里面的东西保护的非常好。
哪怕是天雷符也只是吓到它,没有给他造成一点伤害。
老板娘看着怀中尖叫不停的黑蛋,青白的脸颊两侧浮现出紫红色的经络,向下一直延伸到衣领处消失不见。
猩红的瞳孔瞬间缩成针状,充满了阴冷和恶意。
“你们找死!”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道黑色的鬼气朝着春和两人袭来。
春和站在管弦身前,抬起木剑挡住对方的攻击。
鬼气和木剑的碰撞下,发出铮铮的响声,令人牙酸不已。
管弦看着老板娘怀里不对劲的黑蛋,只见上面的鬼气一会聚一会散,好像里面的东西在玩闹一般。
突然表面的鬼气竟凝聚成一只,婴儿脚印大小的形状。
见此情景,管弦呼吸一滞。
“春和!你看那个黑蛋表面的鬼气竟然凝聚成一个婴儿脚印的模样!!”
春和心脏猛地一沉,双目猝然锋利看着黑蛋表面上出现的婴儿脚印。
子母煞古书记载。
需怀胎横死之妇,于极阴之地孕育鬼婴,放能成型。
春和看着鬼气弥漫,陈旧腐烂的街道,难怪之前没发现这里有问题。
看来她已经把这条街道转化成阴煞之地了。
凡是无意走进来的,都会被杀害然后给子母煞提供养分。
而无法吞掉的生魂,也就只能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轮回只能被当成母子煞的傀儡。
就在这时,一道邪恶垂涎的目光扫向他。
春和抬头看去,只见老板娘竟诡异的笑了起来。
慢慢的从微笑变成大笑,笑声也愈发刺耳,不似真人。
上扬的嘴角因为笑容的扩大,而开始裂开。
凄厉的笑声也掩盖不住皮肤被撕裂的声音。
只听“刺啦”几声。
她嘴角到耳根处的皮肤完全被撕裂,失去弹性后卷边耷拉下来。
血红色的肌肉和肉块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沟沟壑壑,黏腻的液体纵横。
大量猩红的鲜血喷出,流满她身前和那枚黑蛋。
眨眼间,老板娘身前积成一滩血水,浓重的血腥味在周围弥漫开来。
“你们这些道士都一样,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为什么不能乖乖的让我吃点,少受点罪多好。”
春和闻言抬头和管弦对视,师父之前遇见她和她交手了。
很显然的是,师父没有杀掉这对母子煞,但是从她手中逃脱了。
春和眸底划过一抹镇静,这对于他也是一个好消息。
而被激怒的老板娘,周身瞬间弥漫着浓厚的鬼气,形成一条条绳索朝着他们攻击。
春和看着朝着他们袭来,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网的鬼气。
鬼婴受母体怨气滋养,外壳由阴气凝聚而成,坚硬无比,雷火难侵。
若母体受创,鬼婴必受震荡!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春和的视线略过老板娘怀中的黑蛋。
蛋壳上赫然出现一只青紫色的小脚,没时间犹豫了,等那个鬼婴破壳出生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想到这里春和手中开始掐诀,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口诀。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敕!”
一道拇指粗的天雷从不知何时飘来的云层中落下,如同开了定位导航,直直劈在老板娘天灵盖上。
“啊啊啊—!”
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气消失殆尽,只留下一团团的黑烟。
春和目光沉沉的看着老板娘站着的地方,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包裹着气海的薄膜也出现裂纹。
虽然有阵法相伴,但还是有些勉强啊。
浓重的黑烟散去,春和在看清不远处的情景,瞳孔猛地缩成针孔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