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终于到了!”
春和两人一下车,一股带着花香的暖意裹挟全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春天的气息。
古香古色,四通八达的街道口中央,竖立着一座三间四柱五楼的冲天柱式木牌坊,面阔五楹,单檐九脊歇山顶。
三门左、中、右一字排开,门间的影壁上雕刻着飞禽走兽。
整座牌坊巍峨高耸,雄伟挺秀,雕琢精绝,在岁月的洗礼下更添一份韵味。
春和看着已经褪了色的牌坊正中央,上面刻着玉溪镇三个大字,淡淡开口。
“看颜色,这块木牌坊有很多年了,这里应该是一座古镇。”
原本低头整理背包的管弦听见这话,抬头看向那座陈旧到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木牌坊,围着木牌坊左看右看。
“看样子是,不过他们不维修一下吗?看着有点危险。”
“维修的话可能会少点岁月的韵味。”
就在春和对比报纸上师父身后的背景时,管弦打开手中的地图不满地开口。
“话说回来,为什么到了这里手机就一直没信号!这里有这么偏僻吗?咱们每个月交这么多钱给电信公司,都是白交的吗?信号这么差!投诉举报一条龙服务好嘛!”
看着因为没有信号而无法导航的路痴,春和淡淡地开口。
“这里磁场有问题,当然不会有信号。”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管弦话音一顿,蹙着眉头说。
“磁场有问题?这里难道有问题?”
春和双手插在衣兜里,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包上挂着一个迷你版的桃木剑,随着走动不停晃动。
黑色冲锋衣衣领竖起来,挡住他那过分清瘦的下颌,漆黑的发丝在风中微微起舞,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到透明。
一阵微风袭来,春和眯了眯眼睛轻声道。
“准确来讲,从我们上了那辆车开始就没遇见过活人。”
管弦垂下眼睛和春和对视,一股凉意从头顶凉到脚底,思绪一下子拉回他们刚出车站那会。
因为他俩不熟悉此地车站,再加上一晚上坐着没休息好,到站后两人迷迷糊糊脱离了人群,走向一个不起眼的出站口。
出了站口后,两人如同走进一个隔离罩,与吵闹喧杂的世界隔离开。
空阔无一人的出站口处,只有一辆银色的面包车,上面喷着红色的油漆写着玉溪镇三个字,静静的停路边。
还处于睡眠不足头脑迷糊的管弦,见周围没有出租车,就走到面包车那边询问。
走到主驾驶车门旁边,管弦敲了敲贴着黑色太阳膜,完全看不清车内情况的车窗。
“Hello?有人吗?大哥?来活了!接不接啊?”
只见他话音刚落,主驾驶的车窗猛地落下,露出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球,和往车里探头了解情况的管弦正对上。
管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呼吸一窒,身体猛的往后仰,差点原地去世。
“卧槽!!”
春和被管弦大力一拽,脚下一个酿跄差点摔倒。
突然一股似有若无的腥味,传到管弦鼻尖。
就在他企图分辨这个味道的成分和传来的方向时,一道毫无情感的声音响起。
“我看这位小哥长相非凡,给你们个友情价,免费拉你们去。”
听到如同机器毫无感情的声音,管弦疑惑的看向司机,只见他正死死地盯着春和。
见状管弦脑内警报拉响,立即站在春和前面,挡住司机的目光,一脸凶意的开口。
“我们不坐你的车,免费的就是最贵的,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就在管弦拉着春和走的时候,手腕被春和扯了扯。
春和看着司机毫无生机的眼睛,鼻尖处残留着那股熟悉的血腥味,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嘴角翘了翘。
“我们就坐这个。”
说罢春和拉开后排的车门,一个跨步稳稳当当的坐进去。
管弦看着春和这一套流水行云的动作,愣了一瞬,但在触及到司机浑浊的眼睛后,咬了咬牙钻进车内。
一路上,管弦警惕的观察着窗外,不敢放过车外的一点建筑性标志。
而春和一上车就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思绪被拉回,管弦看着毫无表情的春和说:
“你知道那个司机有问题,为什么还要上车。”
春和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一环接着一环,每一步都走在对方的计划里,让他没有其他选择。
可费这么大精力用他师父做诱饵引他过来,究竟是想在他身上拿到什么?
难道是为了他的阴魂?
想到这里春和眼底露出一片冷意。
“因为我们只有那一条选择,如果我们不上那辆车,就走不出那个车站,那辆车是专门在等我们。”
管弦揉了一把头发,原本就凶巴巴的脸上,此时蒙上一层晦暗,显得他像是来搞破坏的。
“那岂不是我们现在很被动。”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风里似乎夹杂着其他东西。
管弦鼻尖动了动,又闻到了那股腥味,这次的腥味比刚才在车站闻到的要浓郁很多。
“春和,我闻到一股腥味,和咱们在出站口的味道一样。”
春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知道管弦常年炼药医病,鼻子灵得能辨别百草。
却没想到连非人一类的气味,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可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春和看着不远处,民宿门口处的那抹红色。
“腥味是从那边传来的。”
管弦顺着春和的目光望去,只见民宿门口站着个红衣女人,乌黑的长发直垂在腰间。
她一动不动的站着,脸正对着他们,一双狐狸似的的眼睛亮得瘆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她是不是在等我们呢?怎么办啊?”
春和没搭话,只轻轻“哼”了一声。
管弦侧目看去,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冷笑。
—人皮都没穿好,就迫不及待出来觅食。
这地方,看来是乱套了。
春和下巴朝着民宿那边抬了一下。
“当然是得先下手为强啊,我们现在可是两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羊。”
两人来到民宿门口,管弦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
随着两人走近,那股腥味越来越重,其中还掺杂腐烂的尸臭味。
闻着这股味道,管弦十分确定这个女人不是活人。
刺鼻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管弦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这个民宿的老板吗?”
听见声音后的女人,如同被激活的机器人,原本盯着春和的目光,僵硬的转移到管弦身上。
血红色的嘴巴夸张的上扬着,声音又尖又细不似真人。
“我是,你们是要住宿吗?”
管弦被这声音刺的浑身不舒服,眉头紧锁,低头就看见女人那血红的嘴巴和白森森的牙齿。
眼皮子神经质的抽搐一下,一股凉风缠绕在他裸露在外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春和一只手搭在管弦的肩膀上,手掌无意地扫了扫。
声音如同落入水面上的石子,溅起一圈圈涟漪。
“老板,开一间房,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这里过夜。”
盯着管弦的女人目光闪了闪,眼底划过一丝恶意。
春和懒懒的站在管弦旁边,完全无视女人那如同毒蛇一样的目光,淡淡开口。
“还不走吗老板?站太久腿都疼了。”
两人对视几秒后,女人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再搭理两人,扭头走进民宿。
管弦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女人,用眼神询问春和,他们真的要住这里吗?这里真的好臭啊!!!
而春和看着眼睛仿佛抽筋的管弦,没有回答管弦的问题,示意他进去。
一进大厅,腥味被一股淡淡的甜香打散,鼻子瞬间得到了救赎。
映入眼帘的就是按照原木风格布置的大厅。
淡黄色的墙壁,角落里,桌子上几乎放满了绿植,绿莹莹的充满了生命力。
角落的打卡处放置着的玩偶,凸显的十分温馨。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栋民宿的老板,付出了不少心血。
可唯独通往二楼的楼梯旁,却摆放着几盆红艳艳的大丽花,极其突兀,仿佛与大厅割裂开形成两个区域。
正当春和还在盯着那几盆大丽花时,管弦拿着房卡走来。
“走了,房间开好了,1404。”
春和抬头眨了眨眼,试图把映在视网膜上那一片红色抹去。
但因为盯着那几盆花看的时间有点久,直到两人进入电梯里时才渐渐消失。
在两人走后,站在前台的女人身边响起清脆的咔嚓声音,仿佛是放久的木偶发出的动静。
突然她的脑袋 180 度转动,目光贪婪的看着关闭的电梯门,猩红的嘴巴诡异的上扬。
“好香啊。”
而这诡异的一幕,进入电梯的春和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滴”一声,电梯启动。
春和看着电梯按钮上方,挂着的一枚褪了色的平安结,愣了一下。
这个平安结和师父编的平安结好像,普通的平安结只有 6 瓣,而师父编的平安结有 8 瓣。
错不了,这是师父的独门手艺,师父来过这里。
春和的手指刚触到那枚平安结,电梯“叮”一声抵达,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裹挟着腐旧的味道扑面而来,昏暗的走廊里寂静无比,每处阴影下都仿佛藏着一只只张牙舞爪,准备吃人的鬼怪。
春和看了一眼平安结放弃拿走的想法,来日方长,不差这一会。
两人走在铺满大理石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无比响亮。
在两人进入房间后准备关门时,走廊最里面的房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
好像是水珠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1409
春和记住那间房的房号后,便把房门关上反锁。
锁上门后,春和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低着头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声音。
门后的阴影把春和笼罩在里面,仿佛整个人和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不多时,门外传来房间被打开的声音。
“咚,咚,咚。”
走廊传来拐杖杵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在他们的房门前消失。
春和隔着一层不算厚重的木门,敏锐的察觉到门外有东西。
它在窥探他们的房间。
春和看着面前那扇木门,眼神冷了下来,从背包的一侧拿出一张正黄色的符箓贴在门上。
贴在门上的符箓闪过一抹金光,隔绝了屋外一切窥探的目光。
瞬间门外那股带着恶意阴冷的目光彻底消失。亮起的金光被管弦察觉,在看见门上贴着的符箓,面色瞬间沉下来,走到春和身边低声道。
“门外有东西?”
春和伸了伸懒腰,抬手揉了揉酸涩僵硬的后脖颈。
“门外的东西暂时进不来,但具体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看不见这类东西,一定要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管弦吸了吸鼻子,没有味道,看着门上的符箓,忍不住开口。
“你没念咒掐诀吧?”
“没有,现在特殊时期能不用就不用。”
春和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四通八达,但有些不对劲,春和看着只有他们走过的那条街道人声鼎沸,其他几条街空无一人,甚至那些街里的店都处于关门状态。
仿佛那副繁荣热闹的模样是做给他们看的。
看着这一现象,春和眉头拧成一团。
突然,一抹黑色的气体吸引了春和的注意力。
只见那抹黑色的气体,无比灵活地钻进那条繁华的街道中,在人群的遮挡下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极阳生极阴,阴阳转换之时,磁场紊乱,正午出现的鬼都不是善碴。
春和面色凝重地站在窗前,这个镇的情况比他想的还难收拾。
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管弦,一脸舒坦的走到春和旁边。
“怎么了?外面有啥东西这么好看,让你一直站在这里。”
春和看着那条人头攒动的街道,眼里划过一抹暗色。
“我刚才看见一丝鬼气钻进人群里了。”
管弦闻言面色一僵,虽然他对这些鬼怪了解的不多,但是能在大白天的出来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什么!?什么鬼这么厉害能在正中午出来?”
看着管弦整个人死死贴在窗户上,如同一只大型壁虎,转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别看了,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春和静静地看着门上贴着的符箓,想起刚才门外出现的东西,能被一张驱鬼符就挡在外面。
那和街道上的那抹鬼气,就不可能是一体的。
司机,老板娘,电梯里的平安结,门外不知名的东西,还有街道上突然出现的鬼气。
春和总结着手中的线索,这都是每个环节里出现的关键点。
司机和老板娘身上都有股血腥味,和打那通电话的鬼的味道一样。
他们难道是一伙的?
师父来过这个酒店后,又去了哪里?
门外的东西和街道上不怕阳气的鬼气又是什么?
既然那抹鬼气能在白天出来,门上的符箓大概率是对它起不了作用。
那么就只有天雷才能和它们对抗。
想到这里,春和眼神骤然锋利,如同一把待出鞘的利剑。
看着还在找寻鬼气的管弦,春和抿了抿了开口。
“管弦,别找了,你过来我和你说一个事。”
闻言管弦走过来坐在春和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率先开口。
“春和,我发现一个现象,外面那几条街空荡荡的,只有咱们走过的那条街道人特别多,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看着春和一脸平静,管弦左眼皮猛地一跳,好像要有什么坏事发生。
“你早就知道了?”
春和摇摇头:
“我只比你早知道几分钟而已。”
春和话音一转,语气凝重的开口。
“你也知道知道那抹鬼气不怕阳气,门上的那张符箓估计是挡不住的,我准备在房间里画个乾坤八卦阵,你把回春丹给我,我怕画到一半,真气不够阵法的效果不好。”
听见此话,管弦整个后背靠在绵软的沙发靠背上,故作镇定的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回春丹,这次我可没带。”
春和看着管弦眼底隐藏着的惊讶,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从下车你翻背包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在你背包第二层绷带下面。”
听见春和报出回春丹详细位置后,管弦才露出焦急的表情。
“我拒绝,我们有这么多保命的法器,为什么一定要在房间里布阵。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回春丹一旦吃了,虽然会让你在短时间恢复巅峰期的体力和真气,但药效过了可是会对丹田气海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筋脉全断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春和定定的看着管弦,手指指向门上贴着的符箓。
“那张驱鬼符快要燃尽了,我画出来的符箓,一般效果能维持 12 个小时,可现在才过了不到几分钟,照这么看符箓对镇上的鬼怪不起太大的作用。”
管弦看着门上贴着的符只剩三分一,猛地站起来,看着春和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意识到什么后,咬牙切齿道。
“你来这里就没想过出去是吗?”
两人对视。
一站一坐。
一静一怒。
沉默良久后,春和打破僵持着的局面,斟酌着开口。
“这只是我做的最坏打算,凡事做什么都应该有个底牌,我现在法力溃散的厉害,只有依靠乾坤八卦阵才能引下天雷。”
看着春和眼底的认真,管弦一脸苦大仇深的掏出瓷瓶,做出最后的挣扎。
“那你现在不能吃,我学习了一种针法,可以恢复你的真气,虽然恢复的不算太快,但胜在副作用小,等你画完我给你扎针。”
春和递过来的白色小瓷瓶,在手中颠了颠。
“里面就一颗啊。”
此话一出,管弦如同被点了引子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开。
“你还想要多少!!??一颗不够你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