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晟知道他眼中的意思,却失去了解释的兴致,他突然就有些困。
他端起手边的美式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一口。
浓烈的苦涩蔓延唇齿,可他却面不改色,反而有种熟悉的妥帖,言栀之前总喜欢往他咖啡里加糖。
两人谁也没张嘴,就这么静默着用餐。
直到傅启晟的咖啡见了底,浑身都暖融融地冒着热气,他才想起来现在该做什么。
咖啡杯底轻磕桌面的声音响起,言栀听到对方说:“从前的事是我不懂,现在可以弥补。”
再多的,也说不出口了。
不懂?
听得言栀想笑,抬首便看到Alpha隐忍而紧绷的下颌线,他放下碗筷,端正地坐在桌前,语气郑重。
“傅先生,我想你之前能那样对我,我们之间应该也是没有多少情分,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理由让你一直留着我,但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分开了。”
傅启晟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了,眸色却暗得吓人。
言栀没敢接,只垂着眸子,平静地说完早就打好的腹稿。
“傅先生,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如果你愿意,你给的信息素我会持续注射,所以,请你搬出去吧,这里是我租的房子。”
话音落地,房间安静得可怕。
言栀一直低着脑袋,碗里的剩粥都要被舀凉了。
许久,桌子那头才传来Alpha平静而坚定的嗓音:“我不会和你分开。”
“永远不会。”
言栀抬眼,撞进对方一片漆黑的眸子里。
他心下一紧,起身想离开,却被一道极其强烈的冷杉信息素裹缠住。
他捂着后颈又跌坐回去,浑身软得厉害。
他已经被永久标记,他拒绝不了傅启晟。
下一瞬,傅启晟大步绕过餐桌,将他整个抱了起来,并压着后背按在桌上,扬起一片杯盘碰撞的清脆响声。
“傅启晟,你不能这样!”
言栀的手无力地撑着颤动的桌沿,嗓子抖得不行。
“哪样?”
Alpha的嗓音带着舒坦的喟叹,他微微仰着头,将视线集中在Omega微启的红唇上。
永久标记真是个好东西,将被标记的Omega变成一具随时能被打开的器具,供Alpha肆意进出。
“你明明不爱我,却又....”
后面的话,言栀已经说不出来了,他像是陷入一片虚无的浮海,理智被封存,全世界就只剩不断被放大的感官。
Alpha暗着眸子没说话,将全部气力都集中在眼前的Omega身上,恨不得将他整个人从中间劈开。
待言栀再次醒来时,已是黑夜,他被傅启晟牢牢固在怀里。
Alpha平静地呼吸声从颈后传来,扫得他脖子有些痒。
他动了动身子想从床上起来,却发现两人竟还连在一起。
他厌恶地推开对方,扶着墙站起来,随着生殖腔传来的一阵酸痛,一大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了下来,积在新铺的波斯地毯上。
他跌跌撞撞地摸进了浴室,拧开浴缸的龙头,并翻身躺了进去。
随着温热的浴水将他的躯体一点点淹没,他感觉沉重疲惫的身体重新舒展起来。
他尽量将头沉在水里,只剩双眼睛浮在水面。
偶尔沉猛了些,眼睛也落在了水下。
他透过水面望向上空,平整的天花板变得光怪陆离;随着他浮浮沉沉,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就像他过去的那段时光。
其实自那日傅启晟对他说想见他的时候会联系他,他就该抽身离开的。
他不被承认、没有名分,像只老鼠般躲在暗处,觊觎对方偶尔施舍的零碎奶酪。
到最后,连这点奶酪都没有了,他却依旧只能蜷缩在暗处。
那时,他是想过搬走的,可是他在傅启晟那里住得太久,外面的租房早就退了,苏汝那里没有他的位置,言香也不欢迎他。
贸然离开这里,他无处可去。
只能去要找新的房子,可勉强撑着白天去上班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他没力气再去做这件事。
于是,就只能一天天疲惫地躺在这张他与傅启晟欢.爱过的大床上浑噩度日。
在意志力极度薄弱的时刻,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偏要插那一句嘴,如果他不逞那个能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跟原先一样,只要傅启晟在首都,他便会按时回家。
可他心里又再清楚不过,那段他无比珍视的过去,不过是场镜花水月,Alpha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如今新鲜感没了,他身边又有了更新鲜的人。
他即便将自己的血泪与自尊扔在地上,碾碎了,磨成粉,扬向空中造一场虚无的雪,对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从未想过,向来自尊自爱的自己,骨子里竟是这般卑微低贱、恶俗渴爱的烂人。
他甚至开始了自我厌弃。
他断了言香的家教,也向顶头上司请辞,降为原先人资部员工的位置。
他想告诉傅启晟,他跟他不是为了这些。
可傅启晟却在他面前冷冷地笑了。
“你以为你不要这些,你就会给你别的?”
言栀愣愣摇首,感觉自己的精神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击碎毁掉。
他开始在每一个Alpha莅临的夜晚,发疯似的缠住对方,穿上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衣物,用尽浑身解数留住对方。
如果对方不需要他做饭、做家务、照顾起居,也不要他的关心与体贴,那么他能留住对方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他有时感觉自己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件物品。
在Alpha到来的每个夜里,燃尽自己;又在Alpha不来的晚上,自我厌恶;他开始在患得患失中变得郁郁寡欢。
***
在水里泡了半宿,言栀确认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洗干净才起来。
没等傅启晟起床,他就收拾好出门了,并向朱总请了长假,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可站在人流如织的人行道上,他却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言香已经从夜校毕业,顺利取得会计从业资格证后,在家附近的一家小公司做出纳,工作日都不在家里;枝枝由她奶奶带。
言栀犹豫了一会儿,在包子铺多买了一笼包子和一杯豆浆,坐着地铁去刘文轩的奶茶店了。
他到的时候,刘文轩正好在拉闸门。
“小言,你来了。”
对方明显对于他的到来感到很惊喜。
言栀点点头,将早饭递给他。
“哇,小言竟然还知道我喜欢吃小笼包。”
刘文轩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
言栀摸了摸后脑勺。
其实是他刚上班那会儿记性不好,总忘记买早餐,不到中午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后来像是刘文轩听到了,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多带一份早餐,其中带的最多的就是小笼包。
“今天不上班吗?”
两人在奶茶店里靠窗的桌子上面对面坐下用早餐,深秋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休假。”
言栀吸溜了一口甜滋滋的豆浆。
“不去哪儿玩玩?”
刘文轩将吃完早餐的塑料袋收好,扔进垃圾桶。
“没想好。”
言栀淡淡道。
其实去哪儿不重要,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也是,休假嘛,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刘文轩自然地走进吧台里兜上围裙,开启每日基础的清洗准备工作。
言栀也走进去想要帮忙。
“不用,你去外面休息就好了,包管让你喝上今天店里的第一杯奶茶~~”
刘文轩笑道。
“没事,也让我偷师一下奶茶配方嘛。”
言栀眼疾手快地抢着活儿。
“那就麻烦你了。”
刘文轩只能笑着接受了。
然而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轩哥早。”
“轩哥今天又这么早啊。”
两人轻车熟路地绕进吧台系上同款围裙。
言栀有些疑惑地扫了刘文轩一眼,这家店里从前只有刘文轩一个人经营,偶尔他妈妈会过来帮忙。
“这还要托了小言的福,自从你经常在我店里订奶茶,傅氏的行政联系我作为他们总部下午茶的固定供应商之一,每天好几百杯,就都请了两个人手过来。”
刘文轩激动地在对方的后背拍了拍。
言栀脊背一僵,他说:“那是轩哥你的奶茶品质好,有回头客。”
心里却想,总算Jasen的奶茶没白送。
之后的一上午,四人都在奶茶店忙个不停。
刚上手摇奶茶,配方太多了,言栀有些记不来,刘文轩就专捡黑糖珍珠、柠檬茶等简单的品给他做。
待做出成就感了,他学习的兴致也愈发浓厚了。
中午,四人一起吃着刘文轩给大家点的盒饭。
言栀虽然双手酸得不行,可内心满足极了。
似乎只要身体忙起来,脑子就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也算是种另类的放松。
又在店里忙了一下午,晚上刘文轩约言栀到附近的清吧小聚。
两人在外都是滴酒不沾的人,此刻也破例开了瓶梅子酒。
一口甜酸润喉的梅子酒下肚,一条火舌从胃里腾起来,不烈,爽麻得刚刚好。
言栀望了眼窗外飘落的大片梧桐叶,感慨丛生。
“就秋天了。”
刘文轩“嗯”了声,面颊被室内的暖气蒸得微微泛红。
爱翻旧账言小栀,死鸭子嘴硬傅启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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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