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师兄很安分地待在我的洞府。
裹着被子坐在床边，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子上没有任何被禁制灼烧的痕迹。
可真是个乖巧的好师兄啊，竟然没试图逃一逃。
我转过屏风。
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睛亮了一瞬，却很快地又垂下睫。
我站定在他身前。
“在我的洞府里住，感觉如何？”
他惊讶抬头：“你的……？”
“是啊，我的。”
好不容易打赢成第一名才获得的资格呢。
“挺，挺好的。”他抿抿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那就在我这儿住下吧。”我靠近他，“你也不想一直待在花楼卖艺卖身的吧？”
他的脸颊很迅速地漫上潮红，将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伸手拉住他裹紧的被子。
他用了几分抗拒的力道，似乎是防止我将他蔽体遮羞的物什扯开。
但没用。
我将被子收入储物囊中。
只一瞬，他就又变得光溜溜了。
他瞪大眼睛看我，十分震惊，十分不可置信。
我朝他笑：“衣柜里不是有衣服么？为什么不穿？”
“那，那些衣服……”
他张口，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望着他，面上带笑，心中却莫名升腾起暴戾情绪。
装什么。
装什么。
那些衣服，在花楼，你不是穿得很好吗？
不过。
可能因为他是大师兄吧。
从前的大师兄或许是身不由己、出于一些难言之隐才会登台卖艺，现在逃离出来的大师兄，不愿穿那种衣服，也很正常嘛。
我向他笑：“你很漂亮，那些衣服很适合你呢。”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干巴巴地“哦”一声。
11、
他一边观察我，一边动作扭捏地拿起纱衣往身上套。
一层。
两层。
又一层。
啧。
“你很冷吗？”我问他。
他立时顿住，犹犹豫豫地停下手中动作。
“不，不冷。”
我抬手一挥，封住衣柜，“不冷，就别穿那么多层。”
好风光都看不见了。
穿不了更多衣服，大师兄也没说什么，只默默从衣柜边离开，走到我身边，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我一直望着他，等好久都没等到他开口。
“想说什么？”我没了耐心，直接问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摇摇头。
我感到烦躁。
很想搜一搜他的魂，明明白白地看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待我差点就要压不住动手的想法时，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我不是你……大师兄。”
哈。
原来就是要说这个。
我不以为意：“哦。不是。都说了是我认错人了。”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问：“那，你是给我赎身了吗？”
我想了想我散出去的财产，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呢？”
他问：“那我的卖身契……”
卖身契，这个词令我感到诧异。
大师兄莫非会坦坦荡荡用自己的身份登记成优伶吗？
若是假身份，卖身契拿或不拿，又有何用？
若不是假身份……那大师兄可真是趣味复杂啊。
“知道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对他道：“卖身契，过两天我给你拿回来。”
他抿抿唇，没再说话。
12、
大师兄很安分地待在洞府里，没提什么要出门要物什之类的杂七杂八要求。
这很好。
于是我去做了答应他的事，将他的卖身契从花楼拿了出来。
只是拿到手却感觉不对。
上头的名字，籍贯，生辰年月日，与大师兄两模两样。
……假身份？
既然是假身份，要来做什么？
费力气拿回一个没用的假东西，真是让人烦躁。
随手将契书扔到大师兄面前，我问他：“要这个有什么用？这是你吗？”
他跪在地上将契书捡起来，很珍惜地把纸页抚平。
“是我。”
我烦了。
都已经到了宗门，还是不肯说实话。
到底在隐瞒什么！？到底想隐瞒什么？
我很想明明白白地摊开一切去质问他，可他这副模样，总让我觉得，若是我先沉不住气，似乎就在他面前落了下风。
三年前落下风，三年后总不至于还一无长进。
我冷眼看他，看他跪在地上俯下腰身的模样，柔软又坚韧。
很美。
是从没见过的姿势。
我心神恍惚一瞬，再回神，就见大师兄起身将契书放进木匣子里，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什么珍宝。
呵。
一个花楼跳艳舞的下流身份，有什么可宝贝的。
我嗤他：“怎么，这身份还教你怀念上了？”
他背影僵硬一瞬，缓慢地摇了摇头，却没答话。
……
我又想搜他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