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7 章

圣和十八年五月中旬,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氛围中,多日不曾有消息的东宫在辰时挂出了一盏盏白色的灯笼,早些路过的百姓都知道这是东宫出事了,因此也不敢多言,匆匆看一眼便迅速离去,逐渐的待到日上三竿,太子薨逝的消息以传遍大街小巷,帝闻之悲痛欲绝之下令朝野文武百官皆服素色衣冠,罢朝三日,但其太子死因却未曾言明。

东宫缟素之下一片荒凉,三七面容悲戚跪坐于灵堂之下,此时一阵热闹的声音从外传来,三七连忙起身迎去,原是淮王驾临。

叶滫华站在门外抬头盯着东宫牌匾看了许久,之后才迈步进了里边,昔日活水不断地水池现如今早已枯竭,远处的树木园林都已呈现衰败之色,叶滫华看着这一景色莫名的勾起了笑意,叶晟从生下来便被立为了太子,而这个地方是帝王为其专门建造的独一无二的东宫,从记事以来叶滫华就极其羡慕叶晟,因为他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但是也只是羡慕而已,毕竟帝王的宠爱比这些更为可贵,太子再尊贵又如何只要帝王厌弃了,迟早有被废黜的一天,现如今太子被人刺杀而薨逝,废黜旨意虽不曾昭告天下,但也挡不住帝王曾经对其的厌恶。

站在灵堂中望着眼前偌大的棺椁,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来,低下身子拿了黄纸点燃丢到了火盆中,便转身离去。

叶晟已经‘死’了,能够威胁到他位置的人都没了。以帝王对其母妃的宠爱,自己被立为太子也只是迟早的事情。父死子继这皇位轮也该轮到他了,所以他还有什么可着急和可怨恨的呢?叶滫华心情愉悦的走出了东宫,回了自己的府上。

圣和十八年五月下旬,太子薨逝后十日,中宫病逝的消息也随之传出,身在江南的叶晟得知此事,急的直接冲出了陈府,幸的被腾影卫给拦了下来。

“公子,主上有令,您不得出这个陈府。”十几个腾影卫齐刷刷的犹如一堵墙一般的站在了叶晟的跟前。

叶晟双眸通红的死死的盯着他们,低声怒喝“让开!”

腾影卫却始终不为所动,而孙北愚和柳名胜见此情景上前拉了拉叶晟的衣袖“公子回吧,既然陛下不让你去,定是有其安排的。”

叶晟冷眸转头看向了柳名胜,颇为无助道“那是我母后!我连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

腾影卫的首领向前一步行礼“公子还请认清身份。”

“身份?”叶晟冷笑出了声“你跟我谈身份?”向后退了两步,眼神看向了腾影卫手中的长剑,伸出手拔了出来,剑指向了那人的脖子“滚!”

“殿下莫要冲动!”苏月昭闻之消息,匆匆从后院奔来,便瞧见这么一幕,当即吓得上前将叶晟的长剑给躲了去,左右看了眼孙北愚和柳名胜“你们两个愣着作甚,还不把殿下带走。”

叶晟此时倔的很,任凭孙北愚和柳名胜如何拉扯都不为所动,看着眼前的苏月昭,眼神哀怨,神色悲戚“啊昭,我想回去!我想回去见母后最后一面。”

苏月昭看着叶晟这样,心中一阵揪心的疼,但是她知道叶晟不能走,长安的消息她知道,‘太子’薨逝的消息虽被隐瞒了两个月,可这短短几日便传遍了整个乾国,若是她此时露面,丞相和淮王定不会放过她,虽有不忍可为了大局,她不得不努力的安抚着她“殿下,你身上背着的是整个乾国的国运,若是你此番冲动回了帝都,岂不是弃大局于不顾?”

苏月昭的一句话让叶晟冷静了片刻,可是看着眼前的那些人,叶晟再一次生出了无助感,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认命般的转身朝着自己的书房而去,众人知她难过亦不敢上前,只得将希望寄托在了苏月昭身上,苏月昭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

入了夜,滂沱的大雨滴滴答答惹的人无端生厌,叶晟无声的望着窗外,苏月昭默默地陪着身旁,叶晟时不时的看看外面,又看看苏月昭,到底是心疼人的,见苏月昭身子不爽利还是选择陪着自己,伸出手便将人揽在了自己的怀中。

“殿下,别难过,母后知道了也会不放心的。”苏月昭抬起头将叶晟憔悴的面容看在了心里,伸出手捧着她的脸满是心疼。

叶晟望着她,喉头动了动,声色哽咽道“母后她......”晶莹的泪如同决堤一般顺延而下,苏月昭将人抱在了怀里,轻声安慰着,这种痛苏月昭又何尝没有经历过呢?只是殿下和她是不一样的,殿下背负了太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殿下请节哀。”

江南的雨一连下了十日后终是在六月初放了晴,叶晟满目沧桑的从屋内走出来,抬头望着那几近放晴的天,幽幽叹了口气,只在门前停留了片刻便朝着偏院而去,此时此刻她只想好好地沐浴洗漱一番,连着数十日的颓废,实属不该,若是母后在天有灵知晓此事,势必也会如同往昔一般,将自己数落一顿。

白芨从后院而来恰巧与叶晟撞上,慌张的神色还未收得回便被叶晟叫了过去“打水,我要沐浴。”

白芨听了吩咐便连忙下去安排着,苏月昭听闻此消息也跟着赶了过来,瞧着叶晟那可以说是邋遢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身白色的麻衣此时都染上了黑边,再仔细看去衣摆处还有不少的霉点,往常柔顺亮丽的头发此时也如同枯草一般,虽不曾败坏叶晟的一丝俊美,可到底是狼狈了些。

苏月昭上前扶着叶晟,叶晟转头朝着她傻笑道“啊昭可不许笑我。”

叶晟的模样落在苏月昭的眼里,起初还有些想笑的,可现如今却尽是心疼“殿下为母后之事伤神多日,此番要好好休息一番才是。”提及皇后的那一刻,叶晟还是将目光放到了远处,苏月昭知她心底难过也不愿再说。

叶晟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过神,紧紧的盯着苏月昭的双眸“啊昭可愿与我一同沐浴?”

“嗯?”苏月昭眼神带着疑惑,不知叶晟此举用意是何。

叶晟也不管她猜不猜得到,拉着人便朝着浴房而去,一路上挥退了随行左右的侍女,只留了苏月昭一人,苏月昭本是想着自己后厨的东西,不予与之瞎闹,可叶晟此番像是铁了心一般,哪儿都不准她去,就要人留在身边陪着。

衣服的减少,呈现在苏月昭跟前的便是一副高挑白皙无一丝赘肉的身子,两人虽早已坦诚相待数次,此番的苏月昭也依旧招架不住,红着脸转过了身去,叶晟见她这般模样,便赤脚踩在地上,上前将人拉到了跟前,面对面的瞧着“殿下你羞不羞?”

叶晟瞧着苏月昭脸红脖颈的模样,觉得无比的娇俏可爱,伸出手拉着人到了木桶前,将一块沐巾递了过去“就有劳夫人了。”

苏月昭看着眼前的那一块沐巾,不由得脸色更加红润了不少,所以殿下把她带过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帮着沐浴?叶晟见人半天没个动静,便疑惑地回眸看去,见苏月昭红着脸愣在了原地,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夫人这是想什么想的面色如此红润?”叶晟明知故问的调侃道。

苏月昭被她这么这一说,便想一走了之,但是想了想还是红着脸留了下来“你既要我帮忙,那便快些!”

叶晟也不在逗她,乖乖的进了木桶当中,随着热水漫过身子,整日来的疲倦也逐渐的消失的殆尽,闭眼在脑子里将近些时日遗漏的事情粗粗整理了一番,便有些昏昏欲睡,由着她的啊昭帮她,连着数十日的伤神如今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到了最后整个人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苏月昭瞧着叶晟眼底的乌青鼻头一酸,小心翼翼的帮着叶晟打理,等着收拾的妥当了,苏月昭才将人给摇醒了“殿下醒醒!”

朦朦胧胧的睁开眼,便瞧见苏月昭在盯着自己,没来由的便要探头亲了过去,苏月昭气得直接扔了沐巾“让你起来,你怎么又开始不正经了?”

叶晟被这么一弄,朦朦胧胧的脑子也跟着清晰了不少,每次瞧着苏月昭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她不知道寻常的夫妻是如何相处的,但是她有些时候偷偷看话本上,写的就是这样亲亲我我的,可到了她和啊昭这儿,每次被自己这么一弄,就好似自己做了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木桶里起了身,苏月昭迅速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是又忍不住的偷偷从隙缝中看过去。

叶晟穿衣服的手停在了一半,无奈的摇摇头上前将苏月昭的手给拉了下来“你要看直说,我又不是不准你看。”

苏月昭一下子被戳中了什么小心思,原本还红着的脸,此时更加的红了,仔细看去,连带着两只耳朵也跟着红透完了,两只手一时也不知该放在何处总之有那么些的不自在,等叶晟穿好衣服时,苏月昭已经一个人在一边忐忑了许久,拉着人的手朝着外面走去,两人前脚离去后脚便有人进去将里面收拾的整整齐齐。

两人一路牵着手,游荡在院子里,此时梳洗整齐的叶晟,又回到了当初俊美非凡,风度翩翩的模样,惹得周边路过的小厮丫鬟都忍不住侧目观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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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春色暖
连载中雪鸮耳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