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逊片刻,木门被人推开,叶晟循声望去,只见来人银丝如雪,藏匿于白玉莲花冠之中,一袭黑色的道袍随风而动,棕色的浮尘挽在臂膀之间,整一个人仙风道骨的模样,等叶晟看清了人,面上少许错愕“师父?”
“受人之托前来搭救于你。”无辰子废话不多说,走上前执起叶晟的手腕,虚拟片刻“无甚大碍,静养半载即可。”说完便将叶晟的手放了回去。
叶晟轻叹,趴了一月有余,如今整个人都有些麻木,方才萦绕于心头的疑问,在见到无辰子时便有了答案,能够将师父请下山的唯有她的父皇,这天下局势有点意思了“师父可否代为传信?”叶晟少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顽皮。
无辰子斜看了她一眼,眼珠子动了动“你小子想做什么?”叶晟的脾气秉性,他作为师父的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平日里清冷疏远面色沉着,若非有求于他绝不会如此天真无邪。
“无他,只不过我那小娘子还在蕲南府等着,想劳烦师父代为传信报个平安。”
无辰子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是有求于他,此番不由得轻哼出声“也就你父皇这么坑害与你,明知你身份,还让你娶妻,为师当你多少会避嫌,到不知竟是整个人搭进去了。”说着说着不由得开始吹胡子瞪眼起来,这叶南轩这么些年就没给他极渊观添麻烦,倒也是难为他一个修行之人还要被卷入这皇权斗争当中。
叶晟见此不由得强扯了一抹笑意“此事倒也说来话长。”
无辰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当是老夫上辈子欠你们大乾皇室的。”无辰子对此是颇有怨气,但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得出了门唤了几队人马进来。
叶晟看着跪在床前的那一伙人,勾起一抹冷笑“关于你们日后我自会清算,现下你们只需去蕲南府将太子妃接过来即可。”
“是。”黑衣人的首领接了命令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叶晟的目光紧随那些人,直到房门被关,才挪向了别处,现下发生的事情有些凌乱她得好好地捋一捋。
现如今她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么一联系那便是父皇派人将其安排在这个地方的,那么也就是说前面给自己送信的人也是她的父皇?那么父皇此举意欲何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叶晟都觉得父皇对自己的宠爱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但是这突如其来的保护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伙人是帝王暗卫,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帝王的掌控当中,曾经她以为丞相的眼线才是遍布整个长安,现如今看来不全然,除开自己才建立不久的青龙卫,就还有三股势力在抗衡制约,而帝王在其中处于不弱不强之势,因此帝王在利用她下一盘更大的棋。而现在保全她也是帝王下的一步棋,想到这儿叶晟笑了,她以为她是在与人对弈,却未曾想到,是有人在做幕后推手,在诱导她按照幕后之人的想法去做部署,看来倒是自己小看了自己的父皇了。
在无辰子的照料下,叶晟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精心修养一月有余,悲伤的伤痕逐渐结痂,可由于趴得太久,导致全身没什么力气,有好几次想着挪动都险些摔了下去,无奈之下无辰子为其打造了一个木制轮椅。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叶晟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颗紫藤树下,撑着头看着那些绿叶,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太子妃,那么可爱的人儿要是知道她出事了,不知道该多难过,算来两人分开近两月有余了。
耳朵微动身后有了一些动静“说吧何事?”
“卑职以寻得太子妃,不日便将抵达这边。”那黑衣人恭敬的跪在身后“殿下让卑职联系的人也尽数有了消息。”
叶晟推着轮椅转过了身,面上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行了下去吧。”抬眸看向了明媚天空,阳光透过叶缝洒下一束束光影打在了叶晟的身上周遭一片寂静,亦无人敢上前打扰。
四月的江南正是烟雨行舟的时候,原本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晚间便有些阴雨绵绵的感觉,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屋外的青石板路淅沥沥的想起了雨滴声,叶晟推开了窗户一股水汽扑面而来,伸出手来很清晰的便能感受到雨滴落在手心里的冰凉感。
也许是这雨下的撩人,叶晟竟是毫无睡意,试着从轮椅上起了身,虽然背部依旧有些痛意,但到底能行走了,推开门朝着外面走去,走廊外雨滴落在芭蕉叶上,顺着叶脉的方向流向了屋檐的青苔上,叶晟也不知自己要出来作甚,只是想趁着这个时候四处走走,不禁在想也许过不了几日啊昭便能亲眼目睹她心心念念的江南了吧。
无辰子轻甩了一下浮尘,捏着自己的长胡子,望着外面的风景,轻声问道“殿下原来也喜欢江南的雨景?”
叶晟看着远处的被雨打湿的花丛,轻笑一声回看了无辰子一眼“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何人又不爱着江南呢?”
无辰子笑着摇了摇头“只道殿下眼中只有天下,却不料还有如此诗情画意。”
“我即以离了那位置,便该寻些诗情画意消磨自己,诚如往昔多少文人墨客被贬都独爱在这江南道上留下自己的一笔,现如今无意间入了此地,岂不该享受一二。”坐在一边的石凳上,任其清风拂过自己的发丝和衣摆。
“殿下这是在声东击西?”无辰子怎会相信此番叶晟真的只是为了欣赏这一夜美景才出来的。
“师父倒是对我知之甚多。”叶晟端起杯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迟疑片刻还是将那茶水饮了下去“不过此番确实是被景色所诱惑才出来的。”
闲适的沉下了气,不再言语。
打算?她现如今可没任何打算,毕竟一切的一切竟在她的计划之内,虽然自己被人带到了江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可丝毫未曾影响到自己的计划,所以她有什么好打算的。
无辰子对于叶晟心中的想法始终都是看不透的,但是对于近些时日朝堂中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有必要与叶晟说一说。
“啧,太子身死却丝毫不影响春闱,真不知道她的父皇打算将此事隐瞒到何时。”叶晟听了无辰子说的消息,冷笑出了声。
“不过殿下不担心淮王和丞相?”无辰子对于乾国的内政知晓一二,因此对叶晟最大的两个对手倒是有点担心,毕竟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林渭汲和叶滫华的狼子野心。
叶晟眼眸微眯“担心?担心他们作甚?现如今朝堂三股势力分庭抗衡,无甚可担心的。”又为自己斟了杯茶,看着那杯泡的都快泛白的茶水,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且等他们打吧,父皇既然将我安排至此,且无别的安排,那便不用担心。”这一点叶晟看的无比的清晰,皇帝不就是想利用她扳倒丞相一派,好稳固乾国的江山龙脉,这点在帝王隐瞒她身份将她立为储君的时候就有点明白了。
“殿下这点倒是有陛下曾经的影子在。”无辰子看着眼前的叶晟,那张与叶南轩有些相像的脸庞,仿若与无辰子年轻时遇到的叶南轩重叠了一般,从那时起叶南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现如今整整二十年余年过去了,这盘棋应该要收尾了吧。
第二日晨起时,屋外的细雨早已停了,青石板上依旧带了些湿意,芭蕉上昨夜残留的雨滴依旧浸润着青苔,从昨日可以勉强走动叶晟便弃了轮椅,现如今伤虽没好全但是自己的内力回来个七七八八,所以走路和日常的行动不怎么受影响,此时叶晟才将这个地方了解了彻底,这个地方算是江南府下的一个小郡县,直系属于江南府管辖,而她现在所住的地方是陈府名下的私宅,而这个陈府是江南大户,亦是她主母的母家。
“公子人到了。”
叶晟正望着空荡荡的水池愣愣发呆,被手下的人这么一唤回了神,远远看去地一紫衣女子披着斗篷从门外被人小心翼翼的护送了进来。
香薷扶着还在病中的苏月昭柔声道“小姐小心脚下。”
苏月昭有些病弱的点了点头,伸手轻提着自己的裙摆,一步步的进了陈府,抬眸四望眼中暗淡无光。叶晟在回廊处望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心中有些发酸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傻丫头,如今脸都瘦小了一圈,脚上的动作快了些“啊昭.....”言语中带着深深地思恋。
苏月昭恍惚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蓦然抬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此时此刻就在了自己的眼前,苏月昭愣住了,鼻头微微发酸,眼中的热泪夺眶而出“殿下!”苏月昭豪不迟疑的奔到了叶晟的怀中。
叶晟将人紧紧地抱在怀中,伸出手摸着苏月昭的发梢,轻声安抚道“对不起,受苦了。”
苏月昭贪婪地将头埋在了叶晟的怀中,任由自己的泪打湿了她的薄衫,长久以来的惶恐不安在见到叶晟的那一刻得到了极好的安抚,原来在潜意识当中苏月昭已经如此的离不开叶晟了。
叶晟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搭在苏月昭的腰肢上“嗯?我的啊昭清减了不少。”
苏月昭抬起眼泪汪汪的双眸,直直的望向叶晟“殿下伤怎么样了。”
叶晟皱眉抿了抿唇“无碍,在休养些许时日就好了。”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丝绢帕擦了擦苏月昭哭红的眼角“你看我不在你身边,你都未曾好好照顾好自己。”
话说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倒霉蛋,明天上班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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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