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价函拿上。”见沈言初两手空空就想往外走，顾婉玥拉住他的手臂。
沈言初撇了下嘴：“干嘛要在吃饭的时候聊工作？”话虽如此说，还是往里间的办公室走去，顾婉玥跟在他身后：
“那你想吃完再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吃完饭你肯定说困了不加班。”
“那还不是怪你工作这么忙，和我约下班时间聊报价。”
“所以你要宰我一顿？”
两人说着关上了房门，剩下的对话听不真切，程昕和周可对视一眼：
她们姐弟感情还挺好？
“走吧，我们去外间等人到齐。”陆昭行发话。
“说吧，为什么把程昕留到这么晚？”关上办公室门，顾婉玥双手抱胸，靠坐在办公桌边沿。
“我只是好奇拒绝了你的人会和你怎么相处。”沈言初忍不住笑。
顾婉玥无语：“林既白跟你说的？”
“嗯。”沈言初憋笑地点头。
林既白来她别墅的那天晚上，她们开电话会讨论该怎么回改剧本讨论到凌晨12点，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林既白冷幽幽地来了句：“你居然真的睡了程昕。”
“……没睡。”
“What?”
“他拒绝了。”
“What?!!”
“你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既白无良爆笑。
顾婉玥：“……笑完了吗，笑完了就去给我通宵改剧本！”
“姐，我觉得你再努力努力，程老师肯定会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沈言初撺掇道。
“我不谈恋爱，言初。”顾婉玥道，神情浮现一丝恹。
沈言初打趣的笑容僵了下。
“程昕现在只是同事。”
周可从来没有这么感谢四人桌的存在，他们一行八人，刚好分两桌，于是理所当然的，顾婉玥、程昕、沈言初、陆昭行一桌，邵一笙特意选了张离他们远远的桌子，周可只想说“干得漂亮”。
“这次报价怎么这么高？”点完餐，顾婉玥直接进入正题。
“你不是融了三个亿吗，姐，报价高点怎么了？”沈言初黏糊地说。
“别撒娇，这部剧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你知道我用人不避亲的前提是市场定价，解释下你的报价函。”
“那你看着给吧，反正我不缺钱。”沈言初耍无赖。
顾婉玥：“……”
这还是程昕第一次见顾婉玥没辙的模样，不由嘴角微扬，收获顾婉玥一个眼刀，轻咳两声，乖乖饮茶。
“昭行，你说。”顾婉玥只得道。
“这次服装和道具质量更好，数量也很多，所以会贵些，我们已经准备了详细的定价单。”陆昭行道，稍微有点乙方的态度，“不过真的要在餐桌上讨论这个吗，程昕老师会很无聊吧？”
嗯？正仔细品尝玉露茶中鲜甘的程昕抬起眼眸，怎么说到他了？
“要不我去把邵一笙换过来，你们聊工作？”程昕建议。
“那她还得加班，你没看她坐得离我们这么远。”顾婉玥道，这段时间邵一笙跟着她也加了不少班，还是让她休息一下，“算了，吃饭吧，回头你发我电子版。”
“好。”沈言初乖乖应道。
紫苏章鱼小卷，刺身·五品盛，蓝鳍金枪鱼拼盘，炙烤鳗鱼，香煎海苔和牛，手握寿司拼盘……
一道道菜品依次端上，香气萦绕。
“我开动了。”沈言初说着已经动筷。
“下午你们在聊什么？”用着餐，顾婉玥随意提起话题。
“程老师关于湛云栖的武器和道具有很多想法。”陆昭行道，“他对这个角色研究颇深。”
“是吗？”顾婉玥看了眼坐在她旁边的程昕。
“可能每个男孩心里都有个侠梦吧……”程昕谦逊道。
“我没有，”沈言初举了举手，“我从小就爱玩娃娃和娃衣。”
程昕微怔，略感歉意：“是我以偏概全了。”
“你别理他。”顾婉玥道，陆昭行给沈言初夹了个寿司堵住他嘴，“你继续说，添加了哪些设定？”
程昕把下午提的那些点对顾婉玥重复了遍。
“这样的话，我很期待你出演湛云栖，程昕。”顾婉玥边听边点头，“记得把刚才你说的发给你的经纪人，官宣定妆造照的时候你可以趁机营销一下。”
程昕还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好。”
“这都开始教他营销了？”沈言初打趣，程昕可不是观止的人。
顾婉玥看了眼沈言初，转而询问这次服化道的制作工期。
沈言初：“……”
“程昕，陪我走一下。”
结了账，顾婉玥对程昕道，程昕微愕，安排周可和赵哥去车里等他，沈言初、陆昭行和邵一笙打完招呼先走了。
不方便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散步，顾婉玥带着程昕来到写字楼空无一人的天台，晚风微凉，万里无云的夜空中一轮皎月如洗。
“对不起，耽搁你们谈事情了。”见顾婉玥没说话，程昕主动开启话题。
“没关系，你不来，言初也会想别的理由岔开话题，他不喜欢商业。”顾婉玥淡淡道，“我们合作过这么多次，我心里有数。”
这样吗？
“最近很忙？”程昕问，注意到顾婉玥眉眼间的一抹疲惫。
“剧本到现在还没定下来。”顾婉玥轻叹了口气。
程昕微怔。
“不用担心，你的那部分基本定了，不会再动。”
“我不是担心这个，”程昕关切道，“这样安排拍摄会比较麻烦吧？”
“和天纵吵过几次，他们想多加感情线炒cp，但青桐这个角色的核心绝不仅是爱情，既白不让步。”
程昕沉默，都是同个圈子的，往剧里加感情线炒cp这种事辰辉也不是没干过，只是内娱剧中男主增加爱情线不过是锦上添花，女性角色却容易被爱情束缚，沦为情感的附属。
“你怎么看？”顾婉玥突然问。
程昕注视着顾婉玥的眸光，虽然这轮不上他来插嘴，但……
当他说他很少遇到这么吸引他的本子时，并不是为了讨好林既白，《青桐传》的故事完全聚焦于女主青桐的成长，故事的背景大概是天降预言未来魔尊会毁灭世界，唯一能斩杀魔尊的是用凤凰神魂铸就的神剑，为此仙门设计围捕当世的一对凤凰神鸟，导致凤凰身死，仙门这才发现铸就神剑需要凤凰自愿……
凤凰父母在临死前用最后的神力将他们的女儿小凤凰化作普通人类女孩青桐，后机缘巧合下青桐被仙门收养，一直没被发现身份，除了痴情深爱女主的男二湛云栖偶然撞见小青桐露出小凤凰神力。
“……我本以为青桐只是人设孤冷，直到我读到剧本后半，原来神鸟的记忆是代际相传，青桐在被仙门收养时就已经知道他们是杀她父母的仇人，她从小隐忍就是为了积攒实力报仇雪恨，这样的角色能让她在最后选择放下仇恨，牺牲自己铸造神剑，诛杀魔尊的，一定是她心中存在的大义，还包括友情、亲情，而不仅是爱情。林姐设计的每个情节，都是促进她发生转变的原因，如果改成爱情线，逻辑很容易乱……”
“你对青桐也有研究？”顾婉玥有些意外。
程昕笑了笑：“她是湛云栖深爱的人，研究她，也是研究湛云栖……不过关于青桐，任苒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她思考得会更多吧。”
“她考虑的是会比你更多……”顾婉玥缓缓道，吹着夜风，“苒苒很有发展前景，她的未来不会只演观止的内戏，要想拓展外戏资源，有些人就不能得罪，所以这件事上她不好发表评论。”
刚发表完评论的程昕怔了怔。
那得罪人的事就只能顾婉玥去做吗？
“乔子熙你认识吗？”
“不熟。”程昕摇了摇头。
“你当然不会熟……唱跳出身，这两年才转行做演员，演的剧没一部有水花，背景在天纵却是根深蒂固。”说着顾婉玥冷笑了下，天纵这是指望她来点石成金呢。
程昕这下明白了她身上的压力，难怪这些天她从没联系过他……倒不是说她没有压力就会联系他。
“我能做些什么吗？”程昕，虽然知道是自不量力。
顾婉玥沉默了下：“把你的戏拍好。”
“嗯。”听懂她的未尽之言——“不要给我添乱。”
“你知道言初的身份，对吗？”往天台边缘走去，一人高的水泥墙挡住她往下看的视线，站定背对程昕，顾婉玥来了句。
“什么？”
“他叫我姐，你没反应。”
喉结上下滚动，程昕掌心微微出汗：
“周可……他说他在网上看到……言初是你的弟弟……这是不公开的秘密吗？”
顾婉玥回过头，探究地凝视着程昕，盛满月光的双眸明亮得逼人，程昕握了握拳，让自己回视。
“他看到的只是弟弟？”顾婉玥道，即使不去刻意搜索，也知道从传播学的角度，会着重描述什么。
“……私生子弟弟。”程昕不得不坦白，呼吸加促。
短暂安静。
“程昕，不要去扒我的过往。”顾婉玥压低声音，含了丝警告。
“好……”程昕清了清喉咙，“好。”
他多么希望这世上有让人片段失忆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