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悄转，两人已经讨论了快两小时的剧本和角色。
说了太多话，程昕拧开瓶盖，喝完最后一口水。
顾婉玥不愧是新热的金牌导演，她的问题一针见血，直击角色的内核，和她讨论角色是一种驰骋在专业领域的享受，他恍惚觉得昨晚很不真实，一切回到正轨。
“看来你对‘湛云栖’这个角色的确有很深的研究，”顾婉玥微微沉吟，“我给你个试镜机会，后续会给你发通知。”
程昕喜出望外：“谢谢。”
顾婉玥略微放松，忽然抬眼看向程昕：“你为什么拒绝我，和我上床你又不吃亏。”
“什么！”程昕呛咳了下，幻觉的泡泡被戳破，展露真实的记忆，撇开目光，不敢直视她的美艳，“我……”
顾婉玥恶劣地嘴角微勾。
“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吗？”程昕鼓足勇气。
顾婉玥偏了偏头，故意说：“Friends with benifit？”
纯正的伦敦口音听得程昕酥了半身骨头，后知后觉地懵懂：“……利益朋友？”
顾婉玥：“……”
“你接受一夜情吗？”顾婉玥换了最直接的问法。
程昕摇头。
“性格比较传统？”
程昕神情浮现不安：“……嗯。”
顾婉玥：“……”
算了，不逗了，没意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顾婉玥眉头无意识轻皱，她都说了今天周六把她行程空出来她不加班！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喂，一笙，什么事？”
“老大，收到天纵影投那边反馈的剧本了，他们改了很多，林姐快气炸了，我跟她说您今天没来公司，她现在正开车往您家去。”邵一笙飞速汇报。
“你在哪？”
“我在她车上……”
这是要把工作地点强行搬她家里来啊：“你们还有多久到？”
“半小时。”
“知道了。”说完顾婉玥挂了电话。
“你要是有事……”把对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的程昕正想提出告辞。
“你等会儿有安排吗？”顾婉玥道，变了计划。
“没有。”
“那你替我陪沐沐玩会儿吧。”
嗯？程昕愣住。
一直乖乖趴在顾婉玥腿边的沐沐抬起头。
“本来答应了沐沐今天陪它玩的，又没时间了。”顾婉玥叹了口气，低头揉了揉沐沐的脑袋，“对不起了，沐沐。”
沐沐失落地哼唧。
这……
“我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沐沐愿不愿意了。”
顾婉玥看向程昕：“一般的人不都会怀疑狗狗能理解承诺吗？”
“沐沐看起来是只很聪明的边牧，我相信它能理解。”程昕笑意温柔地望着沐沐。
“呜汪！”沐沐坐起身露出狗狗笑容，摇了摇尾巴。
“看来你得到了它的认可。”顾婉玥满意道。
“你想和程昕玩什么，去你房间拿过来吧。”顾婉玥对沐沐说，带着程昕来到客厅。
沐沐欢乐地摇着尾巴去自己房间叼玩具了。
“飞盘、拔河、玩球……”
“这是？”程昕不理解，为什么还会有布质绘本？
“沐沐想让你给它讲故事。”
程昕：“……”他家也养过边牧，但真没这么当人养。
“东西太多了，沐沐，拿回去一些。”顾婉玥蹲下身对沐沐说，一趟一趟下来，程昕脚边渐渐被玩具堆满。
“嘤嘤！”沐沐跺脚撒娇。
“不行，太多了。”
“呜汪汪！”沐沐不高兴。
“不行！”顾婉玥严肃起来。
程昕左右看看顾婉玥和沐沐争执，这……他该插嘴吗？他其实不介意。
“大女主，大女主！这三个字他们哪个字不认识啊！”林既白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伴随急促的脚步声，最后一个字音刚落，林既白便已绕过影壁。
和客厅里的程昕打了个照面。
“不是说半小时后到吗？”顾婉玥站起身看向跟在林既白身后出现的邵一笙，她都没来得及换衣服。
“林姐超速了……”邵一笙抚着胸口平复自己的心跳，怀疑人生，上个班而已，为什么要让她冒生命危险？
在顾婉玥和程昕之间扫了两眼，林既白没多说什么，而是走过去抓住顾婉玥的手：
“玥玥，顾总，顾总裁，咱能不和天纵合作吗？”
“战略投资协议都签了，他们投了一个亿。”顾婉玥道，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还回去！”林既白冷酷地说。
顾婉玥懒得搭理她：“这是仙侠剧，后期特效很烧钱的。”
“那又怎样！剧播了赚了钱又不是不给他们分成！最重要的是剧的质量，是故事的内核！”林既白急促地来回踱步，抓狂地向天空伸出手，仿佛想手撕改她剧本的人。
顾婉玥按了按太阳穴，这是改成什么样了能把林既白气成这样。
“老大，这是对比版。”邵一笙很有眼见地递上装订好的彩打版对比剧本。
顾婉玥在沙发上坐下，大致翻阅，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时间分秒流动，程昕在旁边不太自在地站着，他的身份不适合参与观止的内部事务，但现在离去会不会太突兀？
“你先把剧本往回改改，”看了几分钟，顾婉玥对林既白发话，“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不就是想加戏份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删了，合同签署的我有剧本最终决定权，最终肯定会保住核心。”
“男二和女主的高光戏份也被偷给男主了。”林既白冷冷道。
顾婉玥脸色一沉：“给我改回去！这部剧不是围着男主转的。”
“那男二呢？”林既白气还没消，转头面向程昕，机关枪似的：“你是不是也要带资进组？！”
“嗯？”程昕眨了眨眼，带资进组，他和辰辉吗？
“我先跟你把话撂在前头，你的戏份已经很多了，不准再加了！”林既白现在完全是无差别攻击。
“辰辉一分钱也没投。”顾婉玥道。
“你和顾婉玥睡了也不行！”林既白继续对程昕发难。
程昕一愣。
“好了！这关程昕什么事？”顾婉玥挡在程昕身前，语气一沉，“既白，别过火！”
林既白没再说话，神情窝火，站在原地没动，像一只炸毛却被按住的猫。
“一笙，把桌上的文件拿过来。”顾婉玥命令道，直盯着林既白。
“得嘞！”邵一笙领命，一溜烟消失在走廊。
“看看，这是程昕写的小二十页材料，写得很细，很尊重你的剧情！”顾婉玥把邵一笙拿来的文件一把塞进林既白怀里，沉声道。
林既白不情不愿地接过打开，看着看着脸上的怒容消失殆尽，甚至变成欣喜。
“跟程昕道歉。”明白她的气性过了，顾婉玥叹了口气。
“不用了……”程昕道。
“抱歉，程昕，刚才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林既白深吸一口气，毫无架子地诚恳道歉，“你的小传写得很认真。”
“没有，我能理解。”程昕微笑着安慰，“林编的故事写得很好，我很少遇到这么吸引我的本子，很辛苦创造出来的故事被人乱改，生气是很正常的。”
“那也不该把气发在你身上。”顾婉玥安抚道。程昕不仅是无辜的（根本就没睡上！），更是外面公司的人，无意间看了观止这么一场闹剧，“先就这样吧，既白，你回去改剧本，等会儿我再细看下他们反馈的本子，晚上和你开电话会，车让一笙开，你别开了。”
“一笙，你去探探，天纵这次是选谁来演男主。”
“知道了。”“是，老大。”
顾婉玥有种预感，这一个亿的投资款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后期肯定一堆的麻烦。
程昕从后注视着顾婉玥的背影，看着她挺直紧绷的肩背，仿佛她站在那里就定要挡住所有困难，永远不会往后退却一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
“嘤嘤嘤。”沐沐扒拉着顾婉玥的小腿，提醒自己的存在。
顾婉玥回过神，撸了撸沐沐的脑袋：“沐沐，让程昕叔叔陪你玩，妈妈有事。”
“来吧，沐沐，你想先玩什么，我陪你？”收回心思，程昕俯下身，对沐沐哄道。
顾婉玥合上剧本，再次抬头看表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抚摸着剧本首页的“青桐传”三字，顾婉玥心底轻叹：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青桐，你这只沦落人间的小凤凰，还能成为浴火重生的神鸟吗？
抑或又将是一个过往电视剧中，被情爱所困的女孩呢？
踱步来到书房窗边散散心，低头就见别墅后面油绿的大草坪上，程昕正和沐沐玩飞盘游戏。
心中的阴霾被阳光下的这一幕扫除，直到她越看越不对劲。
一般陪狗狗玩飞盘是人将飞盘飞出去，狗狗去接，再把飞盘还回来，循环往复，但沐沐的心眼子太多，在衔回飞盘时故意一点点离程昕越来越远，诱得程昕去追着它拿回飞盘。
——结果最后竟变成了沐沐叼着飞盘在前面跑，程昕在后面追的画面。
“沐沐，不许欺负程昕。”当顾婉玥赶到草坪想制止沐沐的行为时，沐沐一个急转弯几乎九十度地掉头，程昕想跟着转弯，却一个脚滑，踉跄了好几下才将将没有摔倒。
“程昕！”顾婉玥担心地跑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程昕一边扶着膝盖喘气一边回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
“沐沐，你过来，”顾婉玥把沐沐叫来，“你为什么要捉弄程昕？”
“嘤嘤……呜汪！”沐沐叫屈。
“我都看见了。”
“呜汪！嘤嘤，汪！”
“不许顶嘴！”
“沐沐没说错，我们俩只是在玩呢。”程昕玩笑道，这次选择了替已经玩熟的沐沐说话。
“你听得懂它的话？”顾婉玥略感惊讶。
“我家以前也养过边牧，我知道边牧很聪明，基本听得懂人话，用心听也能大概知道它在说什么。”程昕解释。
“难怪，一般沐沐都很高冷的，今天居然这么喜欢你。”顾婉玥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教育它的时候你不要插手。”
“哦。”
沐沐把前爪搭在程昕小腿上拍了拍，好兄弟似的安慰他。
顾婉玥被逗笑。
“辛苦你了，陪沐沐玩了这么久。”回到室内，顾婉玥给程昕拿了瓶运动饮料。
“不会，其实我觉得和狗狗相处会和比和人相处更舒服。”玩嗨了的程昕顺口说着，然后就想找块石头把自己撞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比如说和我吗？”
“不，不是！我不是说和你！”程昕手足无措。
“走吧，程昕，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顾导……”
顾婉玥双手抱胸，看着程昕。
“我不是说和你相处不舒服……”程昕努力地试图挽回。
顾婉玥耐心地等待下文。
“我是怕在你面前说错话。”程昕微红了脸颊。
“哦？因为‘湛云栖’？”
“不是……”程昕道，“我只是……想让你留下好的印象。”
“留下好的印象？”顾婉玥不由疑惑，直觉告诉她程昕不是在说留下好的印象所以能把角色给他，而是不掺杂任何目的的，想在她心里留下好的印象。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暗恋她？
“嗯。”程昕道，纯净的眼眸望着顾婉玥，“别生气。”
本想再吓吓程昕以报昨晚被拒绝的仇，但见程昕惴惴的模样，嘴角到底没忍住一丝笑意：
“走吧，程昕，你该回去了。”
程昕这才松了口气。
Friends with benifit：P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改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