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神真尖。”Jason走进卡座，打破氤氲的氛围，把一个袖扣样式的微型相机扔桌上，一屁股瘫坐在顾婉玥身边，“还好发现了。”
顾婉玥眸光微沉，制止地看向Jason，但Jason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忽视了，反而拿出手机放到桌上，手机屏幕里是张男女仿佛在拥抱的照片。
“这是……”程昕脸色一白，照片的主角之一赫然是他，因角度和光线的原因，他和李悦婷看起来十分暧昧。
“沈为峰和李悦婷做的局，你现在有名气了，李悦婷想蹭你热度，你们之前共事过？”Jason淡淡道，伸手招来一个侍者，拿了杯威士忌，“以后记得小心点。”
“他俩不是在谈恋爱吗？”程昕记得在朋友圈看过他们的合影。
“正常谈恋爱哪有三角恋的绯闻热度高？”顾婉玥很快琢磨透。
“您刚才把我叫过来，是想帮我？”程昕后知后觉，望向顾婉玥的眸光满载不可置信的感激。
“我只是不想星光晚会有人被偷拍，败坏Jason宴会的名声。”顾婉玥微笑，斜眼瞥向身边的男人，“某人似乎还没感谢我？”
“谢谢顾总！”Jason从善如流，举了举手中酒杯，一口饮尽。
原来顾婉玥旁边的男人就是宴会主人Jason，程昕想。
微叹了口气，狩猎暂搁，顾婉玥道：“程昕，你先去找其他人聊天吧，我和Jason有些话要说。”
“哦好，那我先走了。”程昕点点头，收回纠缠在顾婉玥身上的目光。
“顾靖宇！”
“我这不是在帮你嘛，我让他欠了你多大个恩情！”
“我要你帮！”她表哥分明就是故意在坏她的事！
Jason贼笑了下：“好事多磨，你不怕把小白兔吓跑了？”
顾婉玥双手抱胸，不想理他。
Jason不敢自讨没趣，话锋一转：“这个沈为峰为了炒作热度居然能和女朋友自导自演一出三角恋的戏码，可真不是省油的灯，难怪你接手观止后就和他解约了。”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Jason很好奇。
顾婉玥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就想走。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Jason冷哼，“男人嘛，不外乎‘吃喝嫖赌’四字，‘吃喝’不至于让你这么顾忌，他手腕上还戴着百达翡丽，所以也不是‘赌’，不就剩最后一个字了。他以前在观止拍的剧和平台还在版权期限内，要是因为他的原因下架，观止就要赔钱了。”
“你很闲吗，”顾婉玥浑身煞气地盯着他，“还是想让我灭口？”
“我这就闭嘴，Zip。”Jason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动作，顾婉玥绕过他直接离去。
快要咬勾的鱼儿遛走了，还得再想个办法。
“程昕，观止那边想约你去讲下戏，说是要听听你对剧本的整体把握。”经纪人袁珣把程昕叫来。
“什么时候？”程昕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没注意袁珣脸色不太对。
“明天晚上九点，地址岚山居。”
“岚山居？”
“是帝都东郊的别墅区。”袁珣解释。
“你有兴趣来我别墅再深入讲下戏吗？”顾婉玥的话回想在程昕耳边，昨晚和顾婉玥的谈话被Jason打断，让他失去和顾婉玥深入探讨角色的机会，更没来得及感谢顾婉玥对他的帮助。
“我知道了。”程昕立即应下。
“程昕，”袁珣忽然严肃地唤了声，“虽然最开始我对你能拿到男二这个角色不抱希望，但顾总既然给了你这个机会，我希望你能尽最大努力把握住。”
“我会的，珣哥。”程昕认真道。
“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袁珣道，“这个角色对你演艺生涯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更重要的是公司现在还有两部你的男主剧压着，没有平台愿意播，你的热度还不够，华耀奖业内认可度也不算高，这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顾总让你去她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得拿到这个角色！”袁珣加重了“代价”两个字的发音。
“珣哥放心，湛云栖这个角色我准备了很久，”程昕眸光温和而坚定，“我写了一万字的小传和分析，今晚我再完善下。”
袁珣卡了壳，发现程昕完全不能get到他的暗示。
夏夜，凉风习习。
程昕站在顾婉玥别墅的大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下门铃。
这是他第一次来岚山居，没想到这个别墅群居然这么大，路线七绕八绕的，一路上浓密的绿植中各样别墅若隐若现。
顾婉玥没给他们具体房号，他们到岚山居门口后才派司机来接的他们的车，不过估计即使给了房号，送他们来的赵哥也不一定能找到。
把车停在别墅的车库后，程昕和周可一起来到门口。
清脆的门铃声隔着铁门传进程昕的耳朵，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
一身Loro Piana浅棕色休闲套装配运动鞋，扎着高马尾的顾婉玥就这么出现在程昕眼前，显得清爽活力，是在外锋利干练的顾总不为人知的一面。
程昕呆了下，恍惚这才意识到他来到的是顾婉玥的家，一个私密的地方。
“程昕进来就好，不必换鞋。”顾婉玥笑着说，侧身让了让。
程昕只得回头让周可去车里等他，周可点点头离去，拿着手中夹着打印纸的抽杆夹，程昕跟着顾婉玥走进屋里。
若隐若现的馨香萦鼻，进门后是间空旷的入户门厅，一面泛光银灰色水波纹影壁隔开室内空间，与程昕想象中进屋后直达客厅开始谈事完全两样。
程昕模糊地察觉，他来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跟我来。”顾婉玥说着，消失在影壁之后，程昕赶紧跟上。
宽阔轻奢的客厅与冷调隐秘吧台半开放相连，室内光线轻柔，大理石地板延伸至吧台下方。
“你坐那。”
说完顾婉玥绕去了吧台后，示意程昕坐在吧台前的灰皮高凳上。
绿色抽杆夹透明皮下的A4纸被放在黑金花大理石吧台上，与旁边的雕花冰桶和倒挂水晶杯格格不入。
“顾导，这是我写的人物小转……”程昕企图开启熟悉的话题。
“今晚要不要喝点，红酒、香槟，还是威士忌？”顾婉玥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转身面向吧台后一排线条利落的玻璃酒柜，指尖划过酒柜感应灯，灯光亮起，落在一排排洋酒瓶上泛起琥珀色冷调。
虽然知道他不会喝酒，但顾婉玥还是这么问了。
“……不了。”程昕略显局促。
“酒精过敏？”顾婉玥回过身，直视程昕。
很好的顺坡下的理由，但程昕不想撒谎：“不是。”
顾婉玥挑了下眉，那就只是单纯地拒绝她咯？
程昕略微垂眸，回避了她的目光。
“那你平时喝什么？”顾婉玥退让道。
“茶。”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无趣？
“我家有茶室，喝茶也行。”
说着顾婉玥转身给程昕带路，干净利落地让程昕没来得及把“不必麻烦，我喝水就好。”说出口。
他被引进一个下沉式茶室，三分之二的弧形落地玻璃窗，和一面墙柜的高端茶叶，中间是套红木茶几和圈椅，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一般很少有人来我这里是喝茶的。”顾婉玥道，落座主位，“今天刚好你可以帮我消耗一点茶叶。”
程昕拿着材料端坐在对面，注意到茶盘上的小龙猫茶宠明显有些茶痕。
……所以是会经常一个人喝茶吗？
“你喝什么茶？”
“都可以。”
并不意外程昕的回答，顾婉玥按自己的喜好拿了大红袍，熟练地点击烧水。
“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您那天晚宴上帮了我。”在等水烧沸的当口，程昕终于有机会面对顾婉玥道声谢。
“我说了，我只是要帮Jason。”
“但在事实上我受到了帮助，所以我应该向您表达谢意。”
顾婉玥凝视了会儿程昕固执的目光，转移话题：“觉得我这茶室怎么样？”
程昕四下环顾，窗外一片漆黑，只有两盏落地阳台小灯安静地亮着柔光，映照在周边茂盛绿植上，影影绰绰。
“有点孤独。”程昕道，这是他的第一感受，外面夏虫正闹，室内沉坠宁静，流淌化不开的孤独。
“或许这正是设计理念呢。”顾婉玥往后仰靠在圈椅上，“你不觉得人生就是孤独的吗，无论认识多少人，和多少人打着交道，晚上坐在这里，就会感悟孤独才是真实。”
这样吗？程昕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触了下。
他回想起多年前在采访视频中见到她的模样，那时她刚从当红演员转行导演并接手观止影业，采访的问题很尖锐，她回答得游刃有余，和现在一样，她自信、从容，以及一抹最底色的孤独。
勾起他长达多年的好奇。
水开洗杯，投茶注水，倾腕倒茶，顾婉玥熟练地摆弄茶具，给程昕面前夹了个瓷盏，分茶入盏。
“是会有很多时候觉得孤独，”程昕双手轻扶茶杯以示谢意，凝视着白瓷杯里的红褐色茶汤，缓缓道，“特别是我是一个人在北京，但只要想起我的家人，想起爸爸妈妈和妹妹，想起身边的朋友，便会觉得很温暖。”
家人么？顾婉玥试图回想起家人带给她的温馨时刻，记忆却笼罩在一片雾气中。
“能相处多年的朋友是会让人温暖。”她退而求其次道，品尝着自己杯中的茶汤，只想到了林既白。
嗯？
程昕突然有点讨厌自己不会说话，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顾婉玥，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安慰。
怎么聊起这个了？顾婉玥猛地意识到，程昕身上似乎有种魔力，他的柔和与澄净会让人无意识间放下心防。
“萤火虫！”程昕望向窗外，意外道，“你看。”
顾婉玥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黑夜中点点萤绿正飞舞在绿植之间。
“我好久没看到过萤火虫了，以前老家初夏有好多萤火虫，但来北京上学后我就再没见过。”程昕轻笑感慨。
“萤火虫需要很干净的生存环境。”顾婉玥附和了句。
“是啊，以前小时候在乡下，最喜欢晚上去捉萤火虫，也是像现在这样虫鸣喧嚣，还可以抓蟋蟀……”
仿佛被拉入一场童趣的冒险，顾婉玥微笑地听着程昕徐徐倾诉，替他续茶，眼底却浮现抹探究，这里是娱乐圈，光鲜亮丽声色犬马，踩高捧低虚与委蛇，而程昕就这么敞开地与她聊起他的乡下童年吗？仿佛是他珍藏的宝贵财富。
“听着很有趣，让我想起之前夏天在野外拍外景，月色下是不一样的美景，不过就是蚊子太多。”
程昕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分享自己的防蚊秘籍。
如果说能和顾婉玥像朋友一样聊次天，会聊什么？年轻时的程昕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他没想到答案是如何防蚊。
他们没聊角色和剧本，程昕知道，但他不舍把话题引向正事。
喝着茶，两人渐渐聊了很多，大多是拍戏时遇到的些趣闻，竟算得相谈甚欢，甚至加了微信。
这氛围怎么越聊越纯洁？
顾婉玥看了眼墙上挂钟转过11点，这样下去太浪费时间了。
“程昕，这么晚了，今晚留下来？”取下发圈长发披散，顾婉玥摇了摇头，一抹清雅的馨香若隐若现，柔顺的发丝抚过白皙莹润的肩颈，风情迷人。
程昕怔了下，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是啊，时间不早了，再待下去不合适了。
“不，我该走了。”程昕道，“我跟赵哥联系下，不打扰顾导了。”
程昕打开手机，本来想跟赵哥说可以准备走了，没想到看到赵哥两个小时前的留言，他早就离开。
还有周可的留言，他也一起走了。
怎么会？赵哥应该会等他的，以前拍剧等他到更晚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还有周可，他都说了让周可等他。
“你的司机应该走了。”顾婉玥以手支颐，成竹在胸。
她怎么知道？程昕望向顾婉玥，心中涌出一个猜想，一个他完全不会往顾婉玥身上套的猜想。
入行这么多年，圈里的一些脏事他不是没听说过，他没有单纯到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女演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