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洒弥小镇

在远离战火的滇西澜江边,有一座叫洒弥的小镇,100多年前,在那里发生了一些让人快活又惋惜的故事。

洒弥,在彝话里是“核桃”的意思,后来,纳西人、傈僳人、汉人等等来到了这里,沿用了这个名字。

5 月5端午节,附近村寨的人来洒弥赶集,过节,可就在这欢庆的日子里,一艘刚出渡口不远的客船翻了,船上的四十几个人全死了!

而更诡异的是,亡者家眷沿江搜索,竟然连一具尸体也没捞上来!

尸体去哪儿了?

尸体哪怕被鱼啃坏一些,但总有几具漂到岸边吧?尸体通通消失,必有妖异啊!

“怕是被江里的妖怪吃喽!”有谣言悄悄在流传。

这不寻常的传言,在不久后,吸引了4个外乡来的道士,他们听说洒弥镇出了吃人的妖邪,便紧急赶了过来!

可惜,道士中最年长的那个,当夜就暴毙在了镇外的小庙里。

老道士死了,他的三个弟子为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慌张且悲痛,其中,又有狠心人生出了一些古怪歹毒的心思。

一大清早,大弟子柯三镇,带着二师弟羊新文踏出了庙门,他回头吩咐道:“竺师弟,你在庙里看好师父的遗体,我和羊师弟去镇上买棺椁和寿衣,去去就回。”

死者是从北方来的娄阳道人,他年仅9岁的小弟子竺藻瘦瘦小小,看起来有些病弱。

小男孩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殷切的望着两位师兄,“师兄,我……”

他往身后看了看,残破的神像下,师父的遗体直挺挺躺在草席上,皮肤是死人特有的灰青色。

“我有点怕,我能想跟你们一起去……”

柯三镇心里有些发虚,他勉强笑笑,“我们买完东西就回来了,很快的!你在庙里等着!”

竺藻追了几步,又喊一声,“师兄……”

柯三镇怕他跟上来,赶忙不耐烦道:“师父的遗体总得有人看着吧?乡下野狗土狼多,万一它们摸进庙子,把师父的尸体啃坏了怎么办?!”

“你别怕,那是咱们师父啊,他不会害你的……”羊新文猜想小师弟是怕死人,便出声安慰他,可他没说几句,就被柯三镇大力拖拽,几乎倒退着往外走。

“别耽误了!天气热,尸体放不得!咱们快走吧!”柯三镇拖着人大步朝外走。

恩师一夜暴毙,现在连亲近的两位师兄也要出门去,竺藻忍不住朝师兄们大喊,:“师兄,你们快点回来啊!我等你们——”

清脆的童音在澜江的轰鸣声中,传出老远,引得早起耕耘的乡民纷纷侧目,有人好奇,“那娃娃腔调真怪,他喊什么呢?”

有外出闯荡过的人答道:“听着像官话,京片子,喊坡下那两个狗撵一样跑的汉子早点回去呢。”

又有人问:“那不是红庙子吗?这些外地人怎么敢住进去?”

“都说是外地人了,肯定不晓得庙后面是乱葬坡啊……”

洒弥小镇的本地人在农忙之余,闲聊外乡人的怪事,奔出红庙子的两个外乡人,则在谋划自己的鬼主意。

“师兄,咱们真不回去了?好歹把师父葬了……”到底顾念师父多年来的教养恩情,羊新文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回头望,对于大师兄的提议,他心里犹豫极了。

“你不晓得师父咋死的?!他诛妖不成被反噬,那妖怪定会回来报复,咱们守着尸体,万一被牵连了,岂不是白白送死?”柯三镇做为拿主意的人,丝毫不见犹豫,他只恨跑的不够快!

山路崎岖,他没多久就跑出了汗,一边抬袖子擦汗,一边向师弟抱怨,“师父来之前我就不同意,留在昆城给滇王看祖坟山多好,事少钱多!师父偏要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说什么除恶安民,现在好了,他自己死了不说,妖怪还没灭掉!那种东西记仇的很,倘使让它察觉到咱们还没死,那可麻烦大了!”

“现在哪还有什么滇王,那是潘司令……”16岁的羊新文一直以师父师兄马首是瞻,现在师父走了,大师兄数着师父骂,他觉得不对,又不敢正面同师兄争辩,只能在旁的事情上弱弱驳一句。

羊新文继续抱怨道:“师父常说身体如皮囊,死后可随便处置,不葬他也就罢了。可是师弟呢?他还那么小……”

“哎!羊新文,你别装的就我一个恶人似的!”柯三镇不乐意了。

他把师弟拽到路旁的隐蔽处,紧张查看四周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朱漆柄拂尘,一个铜鎏金八卦镜。

两样法器表面莹润鲜亮,似有流光,一看就非凡品!

羊新文两眼放光的盯着那柄拂尘,双手蠢蠢欲动,几乎想扑上去抢夺!

他激动的抖着嗓子:“师兄,这东西不是攥在师父手里吗?你怎么取下来的?”

这把雷击木朱漆拂尘,是娄阳老道人的法器,他死时仍牢牢攥在手心里。羊新文借着为师父擦身的机会,试着偷偷抠过,奈何抠不下来!

柯三镇见师弟那馋猫见臭鱼的急切德性,忍不住哼笑:“羊师弟,你眼馋这拂尘很久了吧?是不是做梦都梦见师父死后,你继承他的衣钵,拿着这把拂尘斩妖除魔,扬名立万?”

羊新文听出师兄话中的恶意,收敛贪婪目光,抬眼同柯三镇对视,“师兄,你不也一样?你精通风水堪舆,也眼馋师父的鎏金八卦镜吧?”

见师弟终于撕开伪善假面,柯三镇拧眉哼笑,“大哥别说二哥,大家差不多!咱们都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比不上竺藻那小子。如果师父寿终正寝,交代遗言,这拂尘和八卦镜哪有你我的份儿?!”

这里牵涉到一桩旧事。

柯三镇等人的师父,娄阳道人,乃是师从竺藻的亲爷爷,他的法器也是竺老爷子赠送的。帝国覆灭,蔚州被战火殃及,竺氏全族罹难,只活下来了一个4岁的幼童,即是竺藻。

娄阳道人赶回蔚州,救走了竺藻,并收他为徒。

按照世俗礼法,娄阳道人的法宝既然来自竺氏,那他死后,那些法宝自然也该归于竺氏后人。

不可能传给另外两名弟子的。

柯三镇和杨新文就是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才会一拍即合,做出盗宝叛逃的丑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柯三镇把拂尘塞给师弟,“咱们比那臭小子早入门多少年?凭什么要让着他?就凭他身上流着‘龙血’?!我呸!”

“多谢师兄!”记挂多年的宝物,就这么轻轻松松到了手,羊新文简直欣喜若狂!

他迅速把拂尘塞衣服里藏起来,“师兄,咱们现在就走?!走旱路?”

想从洒弥小镇出去,沿途实在凶险,一路上强盗、流兵、黑店、收保费的豪强等等,哪一派都不是好对付的!要不是怕自己一个人活着走不出滇省,柯三镇也不会把宝物分给二师弟,拉他结伴!

柯三镇早有预谋,路线都规划好了,“师父停尸的庙子就在渡口上边,走水路怕被小兔崽子看见,咱们走旱路先去凤家坝,从那里坐船!绕过越南入海,从桂省回国!”

两个身体强健的青壮小伙,选定了方向,朝着洒弥小镇的东南方向出发了。

他们再也没有回过头,哪怕身后有养育了他们多年的恩师曝尸荒寺,哪怕还有个年幼的师弟,望眼欲穿,盼着他们归去。

……

“咕咕。”饿肚皮接连不断的响,提醒垫着脚尖眺望山路的竺藻,时间不早了。

他松开抱着的门框,回身蹲在娄阳道人的尸体旁,轻声问他,“师父,师兄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老人静静躺在席上,闭目阖眼,没有回应他。

“师父……”

竺藻抱着自己的膝头,要哭不哭的,“师父,他们耽误了这么久,会不会遇见小偷了?遇见土匪兵了?那些兵有枪,扳机一扣就能打死人……”

积灰小庙,残破神像。青石供桌上嗡嗡振翅的绿苍蝇,打断了小男孩的低声抽泣。

“嗡嗡嗡。”被尸臭味吸引而来的苍蝇,在供桌上观察好形式后,振翅飞到了娄阳道人的脸上。

“滚开!”师父的遗体被苍蝇玷污,这让竺藻觉得恶心又愤怒,他狠狠挥动袖子,将苍蝇赶走!

可这是农历五月,暑气蒸腾,虫蚁活跃。

哪怕红庙子上方有核桃树遮阴,但随着日头渐高,气温上升,尸体散发的气味引来了越来越多的苍蝇,哪怕竺藻拿旧衣裹住师父的头颅,它们仍然绕着尸体乱飞!

有些苍蝇,甚至在被竺藻惊飞之余,双双交叠,一面交|配,一面等待这场腐臭的盛宴!

长久的等待,消磨掉了竺藻的彷徨和担忧,苍蝇的频繁骚扰,更叫他烦躁暴怒!

他开始大声责骂师兄们,“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棺椁可以喊人抬!先将寿衣和线香送回来啊!”

再没有香气浓烈的线香掩盖味道,不止是苍蝇,连蚂蚁都要来冒犯尸身了!

想到蚂蚁,竺藻赶紧去翻找师父的箱笼,他记得里面有带毒的丹砂,可以撒在尸体四周驱虫!

蚂蚁数量庞大,一旦被它们找上,可没有苍蝇那么好驱赶!

“不对!”

竺藻瘦成鸡爪子一样的小手在师父的箱笼里乱摸,惊恐道:“师父的法器呢!八卦盘去哪里了?!”

竺藻想起早上柯三镇动过箱笼,他说要拿钱去镇上采买东西,现在钱不见了,师父的法器也不见了!

而这庙里,一直没进过外人!

“不!不对!”

一个隐约而可怕的念头自心底冒起,竺藻放下箱笼,几乎是飞扑着爬到尸体旁,掀开遮盖尸身的衣衫,露出师父僵硬的右手。

那只手,昨天夜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拂尘!

现在,拂尘不见了,甚至娄阳道人的手都被暴力强掰,生生拗断!歪成了古怪扭曲的形状!

是谁这么狠心,将娄阳道人的手骨掰断了?

还能是谁呢?自然是老道人消失的两个弟子了!

“你们两个畜生!!!”被背叛和抛弃的小小竺藻,扑跪在地,悲声嘶吼!

架空哦。

小竺藻是个可怜人,不过,他后期挺可怕的,谁惹谁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洒弥小镇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小毒蛇?
连载中挽白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