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就黑的早了。
屋外时不时响起一阵呼啸的冷风,拍的窗子发出砰砰的嘎吱声。静谧祥和的屋子里却是一片温暖祥和的幸福。
简青禹缓缓睁开眼,黑暗的环境中,他眼神逐渐清明,随后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一张秀丽的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呼吸平稳。
简青禹没动,就这么看着林榕恬静的睡颜。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松开自己的手脚,从床上下来。
这会才将将酉时,时间还尚早。白天在山上奔波,晌午那顿本就没吃什么,晚上这顿不能将就了。
穿好衣裳鞋子,简青禹轻手轻脚,一丝声响都无地将门好生合上,出了屋子。
黑漆漆的院子里,刮着阵风,菜地里的菜都被吹的东倒西歪,伏了一地。
简青禹走到晾晒柿饼的架子旁,稍稍翻看了两下,没出什么毛病,就将全部柿饼都收了起来放进了堂屋里。晚上有雾气,到时候生了霉不能要了,哥儿怕是要不高兴好几天。
院子里原本凌乱的脚印,他用铲子铺平夯实了,被推倒的柴火垛也重新被排放整齐。
简青禹回头朝着东西两个厢房看了两眼,黑漆漆的,安静无声。
父子俩都睡的香甜。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简青禹带着简大方的夫郎李春回来。
将灶房里的油灯点了起来,他对着人说:“叔嬷,您先烧个火,我去院子后面一趟。”
李春爽朗一笑,“去吧,我先给你们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
简青禹应声:“嗯。”
进了竹林里的鸡鸭圈子,简青禹从角落一处单独围起来的小圈里面拎了一只最大的肥兔子和一只比前面那只稍稍瘦一些的兔子。
返身回到鸡圈,里面的鸡已经从原本巴掌大点长到已经有两个人脑袋那么大了,扬着的脑袋十分有精神。
简青禹也抓了一只。
天冷下来了,鸡已经开始有些不下蛋了,可以吃了。
最肥的那只兔子绑着腿脚,扔在灶房旁,待会让李叔嬷带回去,作为他过来帮忙做饭的报酬,自然,该给的钱他也是不会少给的。
剩下的一只鸡一只兔子被扔在院子空地上,简青禹进灶房里取了把刀,三两下,手脚麻利的就给兔子收拾好了。
只鸡要麻烦些,还要开水烫毛。
好在时间还算早,两间屋子里的人也都还没醒,倒也不急。
李春是村子李出了名厨艺好的夫郎。都是一个村子的,还是村长夫郎,办的又好,还好说话,加上那一手炮凤烹龙的手艺,村子里谁家办喜事席面都会找他。
简青禹对自己的做饭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为着不折腾一家人的胃,他便想到了将李春找来帮忙做饭。
夜色越来越重,山脚下的院子李弥漫起了阵阵香的人流口水的辛辣肉香。
李春在灶房里炒菜,简青禹就在院子里处理鸡。
正才将鸡毛全都拔干净,简青禹神色一动,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朝着黑戳戳的东厢房看去。
没多久,紧闭着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林榕醒了。
简青禹看着人满眼惺忪,还有些懵然的神色,眼里浮起柔色。
“醒了。”
听到声音的林榕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一阵风往他身上吹,他下意识身子抖了一下,这风还有些冷。
简青禹看着他身上的衣裳,有些薄,便道:“回去换件厚实些的再出来。”
林榕摇头,嗓音还有些微哑,他说:“敢从被窝里起来都是这样,过会就好了。你怎么突然杀起鸡来了?不是还在下蛋吗?”
简青禹一脸满不在乎地说:“天气冷了,下的少了,正好杀了给你和爹补补身子。”
“........”林榕无奈,就比之前少下几个也能算少吗。
正巧,李春从灶房李走出来,见着林榕,笑着打了声招呼,“榕哥儿,醒了。”
他走进林榕身边,调笑中带着些许感慨地说:“简猎户可真是心疼你,想着你累着了,他又做不来饭,竟是跑大老远的唤我来给你们煮上一顿。”
“你啊,有这么一个疼爱你地夫君,等以后身子养好了,再生个胖娃娃,福气还在后头呢!”
胖娃娃......
林榕一愣,目光落在蹲着地上处理鸡的男人身上,宽肩窄腰,又高力气又大,若是他们生出来的娃娃......夜色下,他的耳尖有些发红。
见人不说话,李春知道这是被自己说的话给羞到了,心里不免感叹,这脸皮可真薄,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叔嬷,鸡杀好了。”简青禹及时出声拦住他。
“哦,好好。叔嬷今晚做个炖鸡汤,保证鲜得你们舌头都要掉下来!”李春笑着进了灶房,同时心里暗自啧啧。
做猎户的果真是日子好过,油水足。也不是什么过年过节得大日子,这么舍得吃。
因着前头李春的调笑,直到后面林根都睡起了,李春也回去了,林榕依旧不说话。
简青禹将将干净的筷子递到他手上,过了一会,才出声说:“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这话听得林榕一愣,随即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是平淡,只面颊上的红意即便在黑暗中也十分地显眼。他解释道:“李叔嬷是长辈,说这些我只是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他又说,声音又低又轻:
“若是你想要.......我是愿意的。”
简青禹喉结一滑,视线落在眼前的桌子上,冒着热烟的饭菜飘着香气,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听见自己说:“还早,这事伤身子,以后再说。”
“你们在说什么呢?怎得不吃?”
林根走进堂屋,这会外头的风有些大,他心里放不下院子的大黄牛,跑去看了两眼,一进来就看到小两口坐着不动,都直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
这饭还能自己跑他们嘴里不成?
呼啦——
外面的额风又大了,吹进堂屋,连带着饭菜的热气都被带走了些。林根都打了个哆嗦,赶忙把堂屋的门给关上。
“嘶,天越来越冷了,今年的天气怎么冷得这般早?”林根眉头耷拉,瞧着有些苦闷的样子。
林榕闻言也皱着眉头,心中有些担忧。
按照往年的经验,若是一年中秋天的的时候过冷,也就是俗称早冬天,那就说明当年的冬天会非常的冷,很大概率会下暴雪。
念及此,林榕低声喃喃自语:“今年得多做些过冬得准备了。”
简青禹听见他们俩说的话,有些疑惑:“冷?这个时节的天气不是很正常?”
林榕摇头,解释说:“咱们在是乾安国中间不北不难的地方,向来是不到小雪不寒天,像今年一样立冬之前就这般冷的那一年,天降大雪,一连多日不停歇的暴雪让很多的人都冷死了。”
简青禹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冷的早,就会有这样大的影响。
他和林榕忧虑的目光对上,“这样的话,我们为一个多月后的冬天多做些准备就好了。”
“吃吧。”
眼下即将到来的冬天要紧,简青禹想了想,便没把想要种植药材的事情同林榕和林根说,等冬天过去再说。
第二天,简青禹独自一人带着从山上带回来的东西上镇上去卖了。
他原是想着林榕和他一块去,但忧虑这昨晚提出来的今年冬天可能会大雪连绵,一大清早,俩父子就上山边边上去捡柴火去了。
柴火这东西,宜多不宜少。
简青禹无法,只能自己驾着大黄牛,老老实实出门了。
晌午之前,他赶回了家,林榕已经做好了饭等着他。
随手将身上的赚回来的银子塞给哥儿,简青禹一屁股坐下,开始吃饭。
他真的饿。
以前只有自己一人,他会在镇上吃饱了再回来,但是现在知道家中有人等着自己,他心里也惦念着人,走廖正那卖完山货,又买了点东西,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吃完饭,两人回到屋子,林榕在屋子里的小桌边坐下,开始数钱。
简青禹站在床边,看着兴冲冲数着银钱的哥儿,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整天了,到了这会,两人私下才好不容易有时间独处,比起前段时间两人在山上几乎天天黏在一块相比,对简青禹来说,简直就是由奢入俭难。
简青禹走到人身后,一身不吭,然专心数银钱的哥儿半点反应也无,就好像不知道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简青禹呼吸一沉,清咳一声:“......”
还是没反应。
“......”
“林榕。”
“嗯?”林榕嘴里还念着数,在数的数之间忙挤出一声疑问。
简青禹皮笑肉不笑的弯下腰,红色的薄唇凑近哥儿柔软的耳边,一字一句道:“银子比你夫君还重要,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榕数钱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有些为难的眼神在简青禹的脸上和桌上白灿灿的银子之间来回扫荡,拧眉沉眸,十分纠结。
“......”
“......”
两两相望几秒,简青禹面无表情走到林榕旁边坐下,将桌上钱袋里剩下的铜板碎银全都倒了出来,数了起来。
看得林榕表情讪讪,摸了摸鼻尖。
“一两六钱。”
片刻后,简青禹念出了这次卖山货所得的全部银钱。
听到这个数,林榕眼神一亮,抿唇浅笑,走到他们床边的衣箱边,从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是还在山上时,一日山中落急雨,没法出去,后来他被折腾的睡着了,男人一人无聊时做出来的。
木盒上面有把锁头,林榕将脖子上领子下藏着的用红绳系着的钥匙,也是用木头做的,模样有些丑,表面却十分的光滑,无一根倒刺。
木盒一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碎银,林榕珍惜地将桌子上的碎银放了进去,这样里面粗略瞧着就有三十两的银子。
他心里满满当当的。
而满心满眼都是家底更厚的林榕丝毫没注意一旁男人瞧着自己越来越幽深的眸子。
蓦地,外面天空一声巨响,随着刺眼湛白的光芒在远处天边亮起,轰鸣雷声紧跟而上,炸响了半边天,也惊到了屋中的人。
林榕走到窗边,往外一瞧,眼前又是一道惊雷,一束耀眼夺目的白光将灰白的天幕劈开。
他赶忙将窗户关好,和身后的男人说:“要下雨了,瞧着不小,我去爹那一趟,同他说一声不要出门了。”
原本他们打算下午接着去捡柴火,这下是不能了。
“我去,”暗哑的男声在屋中响起,在哥儿有些疑惑的眼神中,简青禹看着人的目光幽幽,似愉悦似深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乌云密布的天空又是一道惊雷,落在院子里,照亮了男人隐在嘴角的笑意。
这雨,下的可真及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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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