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简青禹睁开眼,手下意识去捞身边的人,结果捞了空。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屋子里空荡荡的,原本睡在自己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穿好衣裳,推开门出去,灰蒙蒙的山林骤然出现在眼前,迎面而来的寒气冲人一脸,简青禹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眼神都瞬间清醒了。
他走到院子里。
寒凉的山中雾气给林间披上一层飘渺的白纱,朦胧寂静,呼吸间具是山野清新的气味。
在院子里扫了两眼,没找到人。转头一看,旁边的灶房里飘出来了股股青烟,简青禹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正蹲在灶膛口往里头塞他之前留下来的干木柴。
简青禹声音还带着将醒的沙哑:“这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听到声音的哥儿转头看过来,脸上还带着不知道怎么沾上的黑灰,一双桃花眼亮极了。
“听到外面树上的鸟在叫,就醒了。”
简青禹走过去,伸手将他脸上的黑灰抹去,因着山中清晨寒凉,林榕衣裳穿的厚实,加上被火烘着,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又乖又漂亮,他看了两眼,没忍住,弯腰对方红润的唇上重重吮了一下。
“!”
林榕被这猝不及防的亲吻惊到,直到人抽离开,才反应过来,脸一红,连带着眼角都带上了一样的颜色。
大清早偷了个香,简青禹心情很是愉快,俊美的脸上挂着常年习惯不变的淡漠,眼中的满足却是藏不住的。
“做什么吃的?”
林榕红着脸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木盖,滚烫的蒸汽每个阻碍,瞬间朝天冲了出来,他说:“煮了菜稀饭,配着馒头。”
几秒后,浓雾蒸汽消散开来,锅里的东西面目清晰了起来。
竹蒸格上放着几个大白馒头,将馒头拿出来放在干净的小筲箕上,下面就是鲜香的青菜稀饭。
简青禹取了个小碗,从带来的泡菜坛子里面夹了些豇豆出来,将其切成指节那么长,舀上一勺辣子,拌匀,吃起来酸辣爽口。
在寂静无声,只偶尔能听见悠远似幻听的鸟鸣声的深山里,夫夫俩吃了他们进山后的第一顿暖和又贴慰的早食。
吃完饭,简青禹照例,收拾了碗筷去洗。
林榕则开始在院子里打扫了起来。
屋子外面被打理过,没有树木杂草,空出来了一圈不算小的空地。但深山里面的树无人干预,肆意生长,长的都又高又壮实,落下的枯枝落叶,依旧能落满处在下方的院子。
因着只是一个暂短落脚的地方。院子不大,估摸着只有山下院子里的三个菜地那么大,还放着一辆板车,就更没什么空间了。
将堆积的枯枝落叶扫到一块,用簸箕一点一点运到外头去,凌乱的院子一下子都干净整洁了不少。
没什么事,林榕就在院子里开始转起了圈,靠着墙角,摸着坚实高耸的院墙,细细看着。
简青禹擦着手上的水渍从灶房里走了出来,就看到这画面,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问:“在看什么?”
哥儿闻声回头,澄澈明亮地眸子里全是迟疑,“院子是你自己一个人修的?”
这样厚实坚实又高的院墙,加上三间同样扎实的屋子,就是经验再老道的老工匠,也要带着不少人花上不短的时间才修的出来,更别说是在这样深的山里,东西都不好运进来。
说是上一次上山时才开始修的,可距离这次上山也不过才过去半月的时间,去掉不在山里的时候,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修的出来......
简青禹被这话问的有些沉默。
“......”
算是......吧。
上一世多年逃亡的经验,让他分心控制植物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他一个人,其实相当于是“一群人”,干起活来自然就花不了多少的时间。
但是他却不能这样和林榕说。
唯二是活的两人不说话,周围就重新恢复了安静,没有任何声音,直到突兀的一阵秋风刮起,头顶直入云霄的树开始沙沙作响,飘飘扬扬落下一些残破的落叶。
正当简青禹想着这么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就听到耳边传来哥儿很轻的声音:“不勉强的。”
简青禹一怔,抬眼朝人看去,对上一双安静的眸子。随后他便听见了,对着自己淡淡抿唇一笑的哥儿说:“我只是想着,要修这么一座屋子,你是不是很累。”
“......”简青禹喉结滚动,低声道:“不累。”
林榕闻言好似松了口气,说:“不累就好。”
秀丽眉宇间没有丝毫的被欺瞒的郁气和忧虑。
是真的没发觉,还是......
简青禹安静在他身边站了一会,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缄默。
无声的寂静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这时,一只有些粗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简青禹沿着手臂看去,对上哥儿因主动而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
“......总是要不是伤害我,即便你......”林榕说这话时,面色很是平静淡然,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是否存在的伤害。从小操持着贫穷艰苦的一个家,他早已有了面对意外到来的勇气。
“即便你心有所属,只要和我好好说,我们也可以......好聚好散的。”
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变成气声,消散在唇中。
“......”简青禹深吸一口气,愧疚又沉重的情绪一时间全都化为心中无奈和满涨的爱意,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再好些,对人再好些。
这样才能弥补自己的不坦诚与欺瞒。
......
天边的灰色逐渐褪去,虽还有些阴沉沉的,但山雾尽散。
今日不打算出去打猎,在装模做样地在附近下了几个陷阱后,简青禹就陪着兴致勃勃的林榕出去打野了。
入了秋的深山里,随处可见掉落一地的野果子,有的能吃,能用,有的却一点用处都无。
踩了一地不知名的腐烂散发着恶臭的烂果子后,简青禹就着一处还未退绿的野草丛,将脚底脏东西蹭落,鼻尖弥漫的恶臭味道好歹是没那么重了。
林子里七拐八拐走了半天后,简青禹在一棵不算矮的树下停下脚步。
身后的林榕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惊喜,“长的这般多。”
满枝的泛黄树叶残破凋零,枝桠上悬挂着的红黄色果子散发着甜蜜的果香。
这是一棵老柿子树。
简青禹伸长手臂,摘了一个,擦了擦上面的灰,递给了身旁眼神亮晶晶的林榕。
“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林榕欢喜接过说:“你瞧树上最上面的柿子都是红透透的全是被鸟儿啄烂的,肯定甜。”
简青禹没反驳,也摘了一个吃,果然,下一秒柔软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很是舒坦。
“很甜。”
因是野生的,柿子的个头都不是很大,他又摘了完好的两个塞进林榕手里,见人吃的脸颊都蹭上了,乖乖地看着自己,他眼中泛起浅笑,“你在这吃着,树子高,我爬上去摘。”
没想林榕听了便赶忙吃完手上的那一个,手上的两个柿子被他好生放进背篓里,说:“我在下面给你接着。”
简青禹正在往树上爬,这个柿子树树干粗壮,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不怕爬到一半承受不住重量断了。
听到林榕这么说,他叮嘱说:“好。熟透了的柿子容易掉下去,小心些,不要被砸到脑袋。”
林榕在树下抬着脑袋看他噌噌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十分的矫健,闻言点头:“嗯。”
一人在上面摘,一人在下面接着。
微凉的山风挟裹着山中万物丰收的气息,从两人身边卷席而过,掀起阵阵树叶婆娑。
摘了些熟透柔软的柿子,林榕就冲着树上的简青禹喊:“软的不要多摘,这东西不好克化,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摘些硬的,可以做成柿饼,经放又香甜好吃。”
简青禹坐在树枝间,手上动作不停,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眼见这不小的背篓里都装满了,林榕在树下望着攀爬在高处的男人,高声喊道:
“青禹——够了,装不下了!”
没多久,简青禹从树上跳下来,林榕走过去,赶忙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尤其那些又黑又小的蚂蚁。
成熟了的柿子皮软又甜,上面最容易爬满来觅食的蚂蚁。
这些小东西沾在了身上,虽然没有多大的伤害,却是又痒又痛,很是折磨人。
地上的两大筐背篓全都已经被柿子塞满了,一大半是还未完全硬八层熟的硬柿子,一小半是能直接单口吃的软柿子。
第一天才出来这么一会,就有了这么大的收获。林榕此刻眼中发着光亮,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干劲十足。
看得一旁的简青禹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这些先带回去放着,再出来。”他说。
林榕蹲下身子,背起了其中一个,“嗯。”
背篓太重了,简青禹走过去帮他扶着背篓,让他起身,然后他背起了另外一个。
寻着之前在树干上留下的记号,他们回到了院子。
怕放院子里会被寻着味道过来地鸟儿啄食,两人将软硬柿子分开放在灶房里,关上门,又干劲十足地出门了。
简青禹打算带着林榕换了一个方向走。
这次路上再看到有柿子树,即便是结的再多,他们也没摘了。俗话说得好,贪多嚼不烂,够就行了,还要给山中的鸟儿走兽们留些贴秋膘的东西。
他们可以找其它的野山货。
“.......”
在山里面转悠了一整天,其间简青禹还带着林榕一块抓到两只肥兔子,直到天快黑下来了,两人才身体疲惫但心情满足地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