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安宁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站在山脚下院子里朝远处的山林看去,原本漫山的翠绿变得斑驳,有的还是青绿,有的却已是半山的棕黄橘红。
山里的秋天到了。
简清禹在屋里收拾着东西。
今日他要上山,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会带着林榕一块去。
身后老旧的房门发出一声吱呀,简青禹不用转身看都知道是谁进来了。
“菜都摘好了?”
“嗯。你还没收拾好么?”温和清越的嗓音响起,是林榕。
“快了。”看着桌子上和地上背篓里堆积的东西,简青禹将这些东西都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带的。
林榕走近,看着面前快堆成小山的东西,觉着有些夸张了,“怎么拿了怎么多的东西,咱们最多在山里待个两天。”
简青禹闻言,原本落在打包的东西上面的视线一下便转移到了身边的哥儿身上,反问:“谁和你说的我们只在山里面待两天?”
林榕都茫然了,“进了山,没地方住,我们总不能天天都睡地上。”
“有地方住。”简青禹说这话的时候又一瞬的不自然,但是正惊讶的林榕没注意到。
“既然去了,就多呆几天,不是说这个时候山里头的好东西是最多的时候?”
林榕望着脑袋,小脸上全是疑惑不解,“有地方住?住哪?山洞?”
简青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说话时眼睛左看右看,就是没有和林榕的眼睛对上,“有个屋子。”
“屋子?”林榕更疑惑了,歪着脑袋,眼里全是纳闷,“......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好像和我说,你在山上都是睡树上或者是随便找个地方睡觉,没有屋子的。”
“......”简青禹撇过脑袋,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又被他重新翻出来,收拾了一遍。
“......哦,我上次上去的时候赶着修出来的。”
顶着一旁怀疑的眼神,简青禹将手上的几件衣裳再一次叠好塞进干净的背篓后,他速度极快地直起身,说:“这次上去的时间比较久,我去和爹叮嘱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衣摆翻飞,几步间,他就走出了房门,速度快的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林榕:“?”
入秋不久还未进入深秋,天上的太阳正是暖洋洋却不晒人的时候,林根刚给菜地浇了水,这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年纪大了,腿脚眼睛也都不好使,现在日子好过了,没以前那么苦了,他也就越来越不爱动了。
余光里见着女婿从自家哥儿房里出来,他一点都不惊讶。
前段时间,不知道俩小夫夫之间发生了什么,简青禹就搬进了榕哥儿的房间。
那天,一大清早睡不着想着起来上院子里坐会的林根,一出门,就和从容哥儿房里出来的男人面对面对上,要不是人率先主动出了声,让他把人认了出来,林根都已经想好怎么和人拼命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厚衣裳带上了吧?山里头冷,你和榕榕要穿厚些,免得受寒。”
“还有,记得保护好自己。钱咱们以后可以再赚,性命健康更重要。”
林根念念叨叨说。
“带上了。”简青禹走过去,看着院里正晒着秋太阳的老头。
明明才不到四十,脸上却全是苍老皱巴巴的纹,完好的那只眼,黑黝黝还带着神采关心地望着自己。
简青禹神色变得温和,蹲下身子和人平视,过了一会,说:“爹,我和榕榕这次去山里可能去的久。”
林根一听,坐起身,他愣神愣了一下,然后问:“多久?”
简青禹安静了片刻,说:“短则四五天,长则**天。”
“我在山里修了座屋子,这次上去,得把屋子打理出来。榕榕也想捡拾些山货,除了留些过冬,还能拿到镇上换些银钱回来,这样七七八八算算,呆在上面得日子就要久些了。”
人要跟着自己去,刚尝到了有夫郎在怀的“幸福”生活,简青禹自然是乐意至极。
只是他和林榕都担心留林根行动不方便,一人在家里出什么事。
林榕甚至都生出过不去了的冲动,简青禹也赞同。最后还是在林根的劝阻下,他们放弃了这个想法。
林根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院子,声音沉闷:“......为了挣钱,你俩都辛苦了。爹守在家里,好生等你们回来。你们在山里头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
简青禹心里琢磨着,自己待会上简大方哪里一趟。
猎户这一行当,本就是靠山吃山,在山里长久跑着的人。
林根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之前因着小两口之间无情陌生,自然也不存在,汉子会舍不得,哥儿会心疼想照顾。
这下两人情意相通了,住都住一块去了。身为夫郎,榕哥儿自然要跟着夫君一块去,照顾衣食。
这样同时也助于增进家中两口子之间的感情。
吃过晌午饭,简青禹就带着林榕进山了。门前的板车上面放着零散的东西,被褥,煮饭和炒菜一体的锅,油盐酱醋,一袋不算多但足够吃上十天的精米和刚采摘下来的菜蔬。
活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简青禹牵住身边人的手,感到手上传来的被攥紧的力道,他余光看到一只泛红的眼。
他叹了口气,对着他们面前拄着拐子看他们的林根轻声道:“爹,我们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情可以直接找村长就行,他会帮你。”
林根挥了挥手,“......去吧,保护好自己。”
简青禹松开牵着人的手,走到小板车前面,拽起绑在板车上的粗绳,往前一拉,两个崭新的车轱辘开始转动。
整个板车连带上面的东西加在一块,都没有简青禹一人重,他没使什么力气,就往前拉动了。
确认板车也没什么问题后,简青禹向后看去,清瘦单薄的哥儿正拉着林根细细叮嘱,背影都透露着不舍担忧。
简青禹目光落在把薄薄的背脊上,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
......好生生养了这么些日子了,还是不见长点肉?
补的不够?
“晚上盖厚些,睡前水就要放在床边,我给您屋里放了一个壶......起夜.....不要出去......”
林根眼睛发酸,眼前的哥儿自己养的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自己这么久,虽然只是进山里,他心里也不舍得的很。
他声音轻柔带着酸涩:“好了,好了,快去吧,青禹还在等你,爹这么大的人了,哪用得着你这么惦记。”
“嗯。”林榕揉了揉眼睛,朝着男人身边走去。
表情淡淡,眼睛却红的像兔子,简青禹揽住人给拍了拍背,正想安抚几句,就被挣脱了。
顶着兔子眼睛的哥儿没好气瞪了自己一眼,“走吧。”
“......”简青禹无声叹气,难过成这样,还能记这是在外面,不让自己抱。
脸皮实在太薄了。
进了深山,明显感到温度降了些,简青禹身强体壮,热气足,不觉的冷。但是身子比汉子弱些的哥儿就不一定了。
平稳了下自己的呼吸,简青禹停下脚步,转身问跟在后面帮忙推车的林榕:“冷不冷?”
林榕摇头,有些喘气地说:“一直使着劲在,身上还算暖和。”
“累了就不推了,到我身边来。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简青禹说。
说话时,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清幽的环境,大半的植物都开始变色了。
经历了春夏两季的生长,枝头上的叶子最终凄然地飘落在地,堆积成一片黄色的大地,行走间,一脚下去,嘎吱作响。
简青禹舔了舔有些干的唇,心里开始考虑起他们带来的被褥够不够厚。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进了深秋,天气只会越来越冷,而树林遮蔽的山里更甚,别到时候把人给他冻出病了。
晌午吃过午食出发的,天黑前,他们才到了目的地。
秋天天色黑的早,才申时,山中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将板车拉进一座简易的院子里,简青禹扔下手臂上的粗绳,折返将院子的巨大木门上的三道木闩关上,然后再将一个和自己齐臀高的石头旋转着挪到门后。
做完这一切,简青禹走到板车边,将带来的油灯拿出来,有四支。睡觉的屋子里两只,简易灶房一支,还有他单独修出来的一间浴房一支。
将灶房和睡觉的两个屋子的油灯都点上,简青禹抱起了除了被褥之外的东西,示意林榕跟着自己。
林榕回头看了眼黑漆漆又陌生的院子,心下意识一紧,抱起剩下的东西紧跟在男人身后。
走了进去,借着灯光,林榕看清楚了里面的样子。四面是石头混着黄泥修起的墙,瞧着很是结实,屋子中间只有一座简易的灶台,上面只有一个灶,他顺手将他们带来的锅放了上去。
东西放下,简青禹右手牵起林榕的手,左手拿着一包在山下家中林榕做的馒头,进了正中间睡觉的屋子。
进屋子前,一片漆黑中,只听到男人意味不明的话在院子里响起。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这下能让我牵,让我抱了?”
“......”
被牵着的人不说话,简青禹救知道人又开始难为情起来了,暂时倒也没逼他。
不大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光板子的床,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两张小椅子,简青禹牵着人坐下,将馒头拿出来,塞进哥儿手里。
“你先吃着,我出去把被褥和水拿进来。”
等到简青禹回到屋子后,他发现哥儿捏着馒头,不吃,就这么坐在小椅子上面巴巴的望着自己。
简青禹脚步一顿。
将被褥放在床板上,简青禹走到人身边,站在环住人,抬手揉了揉怀里的脑袋,圆圆小小的,他轻声问:“害怕了?”
掌心下的脑袋摇了摇,又点了点,随后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亮。
“有一点。”
林榕诚实,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说有一点,那就真的只有一点。
简青禹一笑,弯下腰,对着人轻声呢喃:“不怕,我在着呢。”
“嗯。”
......
就着壶里的水,简青禹吃了三个馒头。林榕吃到第二个没吃完,剩了点。不知道是因为惦念山下的林根心情不好,还是不熟悉新的环境导致。
简青禹便伸手拿过来,三两口解决掉。
因为时间晚了,没生火,也就热水洗澡。好在知道今天上来很大可能洗不了,昨夜简青禹和林榕在家里便洗过了。
屋子里,两人一块动手,没多久,床就铺好了。
脱了沾了灰尘的外衣放在桌椅上,两人熄灯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