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盐,斤三十五钱,油,斤三十文钱,他们买了三斤盐和十斤油,共四百零五文钱。
简青禹的背篓放着二十斤的精米,林榕便把两样东西都放在了自己背上的背篓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那是幸福的负担。
林榕一边欢喜一边肉疼的不行,人都要分裂成两半了:“油盐这些金贵的东西当真是贵,稍稍买多些,都是大几百的钱。”
简青禹倒觉得还行:“是贵了点,但三斤盐十斤油能用许久了。”
是那么个理,林榕也不再说什么,他颠了颠身后的背篓,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嘴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热的,他说:“时候不早了,这么多东西,到时推板车回去还有花上许多的脚程呢,咱们上担菜街里边儿看看有没有卖鸡鸭仔的,不管有无,就回吧。”
简青禹找了家卖油伞的铺子,买了一把,举在头上遮了遮头顶毒辣的太阳,阳光倾斜,他便往哥儿那方斜了斜。
“不急,咱们买了鸡鸭仔,再去畜市看看。”
林榕猛地看向他,“你要买?!”
简青禹点头,一脸自己可不是乱花钱,理所当然地说:“到时候买了地,爹年纪那么大了总不能还让他下地干活,我还要上山,就剩下你一个人顾田,咱们买只耕牛回去,田才能种的更好不是。”
不过真到了下地干活的时候,他自然不可能上山去,把林榕一人留下干地里的活。
然而在林榕看来,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他拒绝,“不用,到时我一人也可以,不买牛,太浪费钱。”
牛,骡子一类的牲畜,在乾安国一直都是珍贵的牲畜。太平年可用作耕地运商,起战事时就是朝廷征用的劳力。
是以不可打杀,不可食用。
而买下一头牛怎么也要二三十两的银子。
后面他们回村子,还要找村长买田地。其中一亩下等的荒地最少要七八两银子,而上等的水田一亩则就要十五两的银子。
他们明年若是想要吃上自己种的粮食,那就要买上两亩上等水田,就是三十两银子。
三十加三十,那就是六十两......
林榕算着这笔账,眼前一黑。
他们总共才一百五十两的银子!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林榕看出来简青禹这人对银钱是一点都不看重,还爱懒,否则也不会在他们搬来之前,明明有挣钱能力出众,却住的房屋破烂,吃穿随意。
两人草率成亲后,虽是从没有明说过之间的“交换”,不代表没有那回事。而他们搬进来之后,简青禹即便因为陌生与不信任对他们态度冷淡,吃穿方面,从不吝啬对他们好。
是以在林榕看来,简青禹除了有些爱懒,花钱大手大脚,是个顶好且守信用的男人。
之前男人一番“你是我夫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的话,林榕是真真切切听进去了。
既已经是一家人了,为了以后长远的生活,林榕绝心不会惯着他大手大脚地花钱了。
简青禹还想说什么,就看到面前的哥儿竟是摆出了当家作主的气势,逼问:“我是你夫郎。”
简青禹挑眉,点头。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简青禹这下唇角泛起笑意,“是。”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就应该听我的。我说,不买牛,咱们买完鸡鸭仔就回去......”
“......”
“青禹?”
“简青禹!”
“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
经过一段时间的喂养,哥儿原本黑瘦的皮肤变白了,脸颊长了些肉,不再凹陷,使得原本就好看的五官清晰起来,秀丽可人。
身后是行走的生人,青天白日,简青禹垂眸看着这张阳光下明媚有了神采的脸,还有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红润小嘴,眼神骤然一暗,喉结一滚。
良久,他才哑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林榕看着面前男人看着自己有些奇怪地眼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气势瘪了下来,慢吞吞说:“我说,不买牛。”
简青禹摇头,“要买。”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回上次林榕三番五次中暑的事了,那心惊胆颤地滋味可真是一点都不好受。
林榕听了气恼,睁大眼睛,却因为天生长着一双挑花眼,即便瞪得再大,也圆不到哪里去,反而像只被惹毛的小狐狸。
“你方才不是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是不是就应该听我的?!”
简青禹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气恼的小狐狸,眸色发深,语气却是懒洋洋地拉得很长,“没错是没错,但是......”
“你也说了,你是我的,你不是应该听我的么?”
林榕一噎:“......”
一时间他竟找不出反驳这句话的话。
好,好像说的也无错......
......
“看一看,瞧一瞧,新鲜的水芹,苦菜——”
“新鲜爽脆的萝卜条,拿回家用辣子,香醋一拌,酸辣开胃,五文钱一斤——”
“......”
进了担菜街,就不再像那些一条街全是铺子的那般清冷,街旁两侧整齐摆着的全是卖菜的小贩,多数都是从周边乡下村子里赶早来的人,街中间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全是来买菜的夫郎嫂子,其间还夹杂些年迈闲逛的老翁和早当家操持生计的哥儿姑娘。
人太多,简青禹走在其中,怀里护着清瘦的林榕,时不时便会和人撞上。
你撞我,我撞你,多数的人忙着自己的事情,漠不关心,随意抹了把被撞疼的地方不存在的灰就涌入人群中,有那不饶理的想找事,结果一对上眯着冷目不好惹的简青禹,顿时脖子一缩,骂骂咧咧走了。
畜市在担菜街的尽头。牛骡,鸡鸭和猪羊的买卖都是在那一块县衙专门圈出来的地盘进行。
这个时节的鸡鸭仔不好养活,卖的人也就少。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买鸡鸭仔的。
许是知晓了他们今日挣了银钱,要挣他们一笔,竟当真是有卖的。
林榕欢喜走近一问:“婶子,你这鸡鸭仔怎么卖?”
卖鸡鸭仔的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婶子,正打着瞌睡,听见声音,眯着眼抬头一看,发现是来客了,精神一振,面色一喜,“哎呦!小哥儿模样俊呐!来,看看婶子家的鸡鸭仔,身强体壮,没病没缺,精神好养活的很,买回去不亏的。”
说着,婶子掀开竹笼,鸡鸭各抓了一只出来给林榕看。
林榕面色严肃,瞧地很仔细。
站在一旁的简青禹看他一副镇定自若,经验老道地检查把婶子都唬住,实际眼里全是迷茫的样子,撇过脸,没让人看自己脸上险些憋不住的笑意。
“......”
天太热,鸡鸭仔全都蔫了吧唧的样子,表面却是没什么伤病的模样。
林榕清咳了两声,正经问道:“都是什么价?”
见人想买,婶子喜笑颜开,往日她在这里坐上一天都不一定遇上有人来瞧两眼,今天她运气好,竟然还碰上买家了。她说:“鸡仔,鸭仔都是一只八文钱,这里鸡仔十只,鸭仔六只,要是你们全都买了,我便算你们七文钱一只。”
“一共一百一十二文钱。”
林榕虽然没养过鸡鸭仔,但是他之前开春时来问过,那时的鸡鸭仔一只要十文钱的。
也是时间不对,鸡鸭仔买回去容易养不活,不然哪能遇见怎么便宜的。
林榕:“我们全买了,一百四一十文钱。”
婶子笑着的脸一僵,心想都这么便宜了,还要饶价,这哥儿瞧着年纪轻轻的,也是个不溜缝的。
她为难:“这......哥儿你瞧,我这鸡鸭仔好,已经便宜一文钱,这尾钱......”
林榕一点都不吃她这一套,静静地看着她说:“这么热的天,买回去的路上说不定都要死上几只,若是我运气不好,买回去全死了......”
“一百一十文钱,卖不卖?”
婶子无奈,“卖卖卖。今儿咱儿遇见了也算有缘,这笼子便也送你了。”
两破笼子,她也是懒得带回去了。
若是错过面前两人,说不定这两笼鸡鸭仔又要砸在自己手里,不若就换了钱回来,有总比没有好。
林榕拎起两个竹笼,扭头看向简青禹,眼里写着“给钱”两个字。
简青禹给了钱,将笼子接了过来自己拎着,眼一眯:
“去买牛吧。”
林榕原本因为买了鸡鸭仔欢喜的面色顿时僵住。
一刻钟前的记忆瞬间回笼。
“......”
头上阳光明媚,天朗气清,简青禹眉眼开怀,显然心情很好。
“榕榕,说不过也不能耍赖。”
林榕干笑:“......我没有。”
简青禹没忍住轻笑出声,声调清朗,慢条斯理,“那榕榕很好了。”
林榕撇过头不想理他。
终于在哥儿忍不住生气前,简青禹是见好就收,笑意收敛了些,语调懒洋洋地。
“不要小瞧了你夫君,再多的钱也是挣得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林榕心底的担忧给戳破了。
他抿唇不语。
这一百五十两的银子虽然对于普通的乡下农户人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银子,但是在林榕看来,却是简青禹冒着生命危险挣来的。
昨夜他独自逃跑时的担忧,不安,害怕,厌弃......时时刻刻侵蚀着他心神。
若不是简青禹的那番话,他怕自己真的是拖累。
那时,他绝不会离开。
绝不会离开简青禹。
他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猎户这一行有多么的危险,稍有一步差,失去的后果他承担不了。
他想着,多省些钱,简青禹可以少上山去,家里买了田地,也不怕没有粮食吃的。
只要男人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