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儿的菜地打理出来了,就要考虑种什么菜秧了。
“明早去镇上时,要多买些菜秧子回来。”
简青禹一走进,就听到林根嘱咐身旁的林榕说,俩父子手脚上还全是泥污,神色瞧着却是亮堂的极有精神得很。
简青禹走到他们身后,出声道:“怎么不叫我?”
蹲着的父子两人闻声朝后看过来,林根憨笑了声,说:“这么点活,我和榕榕两人就能做完,叫你做什么?”
简青禹闻言心里琢磨,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吃软饭的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想着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他就不睡了。
不然说了下次要叫他,这俩父子怕是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看了眼天色,不算早了。
晌午在镇上的时候,在林榕强烈的坚持下,他俩就各吃了一碗汤面,味道倒是好,就是分量不大,简青禹早就消化了,这会饿得慌。
“晚上吃什么?”
简青禹问林榕。
林榕琢磨了一番。家里的山货都被卖出去了,鸡蛋什么的也没有,倒是还有两条去年冬天大河化冻的时候,村长让他从河里面抓回来的两条草鱼做的腊鱼,不大,两只都只有巴掌大点,家里现在有两个男人,吃的多,他就都用干萝卜条炒了。
除此之外,家里就只剩下米面了。
他想了想说:“待会我去河边摘点水芹回来,这个时节,还能找到不少脆嫩的,做个凉拌水芹菜。再做个萝卜条辣炒腊鱼干和一碗水芹汤。”
简青禹听了,顿时感觉更饿了,他点了点说:“好。”
同时心里在想,还是养点鸡鸭吧,臭是臭了点,但是不管是能下蛋还是肉都能给林榕补补,脸上身上都长点肉。
这般想着,简青禹便提了出来:“明天上镇上还要再买些鸡鸭仔回来。”
“现在吗?”林榕眉心微拧,显然有些不愿意,对上简青禹疑惑的眼神,他解释说:“这个时候,天气太热了,不是养鸡鸭的好时候,下蛋少,也容易热死。”
简青禹皱眉,什么鸡鸭仔?这么脆弱?
“一点蛋都不下?”他问。
“这倒不是。”林榕说:“开春时抱养的鸡仔,养上四五月,便能开始下蛋了,只要不生病饿着,一般是一天一个。天气太热了的话,就会变成两三天才下一个蛋,下还是下的,只是这般亏。”
简青禹一听,两三天下一个,那他要是养五只,两三天不就能得四五个蛋,给林榕吃完全足够了。
“多买上几只,够了。”
林榕觉着很划不来,但想着自己现在兜里得大部分钱都是简青禹挣的,以为他是想吃鸡鸭蛋了,也就答应了。
这边两人商量着家里的生计,林根虽然不好插嘴进去,只是在旁听着,便觉着心里舒坦慰贴。
家里人多了个人,就是不一样。
决定了要买鸡鸭回来长久地养,那院子里之前做的临时牲畜圈自然也就不能留着,得搬到到后面院子里面去。
林榕出门摘水芹,简青禹便围着屋后绕了几圈,想着在哪里建个鸡鸭圈子。
瞧了半天,简青禹最后选在了东厢房后面的那一处小坡。
屋子的后面整个都是往上延伸的山坡,长着一大片笔直粗壮的竹子。越靠近屋子,竹子就越稀疏,在屋子后面便有了近十尺的空地,虽然仍是个坡,但是好歹是有地方养鸡鸭了。
而坡度最缓的便是他住的东厢房墙后面的那一块。
简青禹手脚麻利,三两下的功夫,就见这块小坡上的竹子被砍了下来,削去侧枝,扔进前院,林根坐着小凳上帮着劈砍成等长的竹桩。
等简青禹将后面的那块小破处理干净,回到前院,林根都、已经把竹子东东处理好,整齐放在一块了。
简青禹将这些又重新搬回了屋子后面,开始做竹桩围栏,将他开辟出来的空地全围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养鸡鸭的圈子就建成了。
屋子后面路不平,林根拄着拐子,慢慢地走了过去,看着自己还高的成年男人手臂粗的竹桩围起来的鸡鸭圈子,和按在屋墙旁等高等粗的竹门,他伸手用了点劲晃了晃。
纹丝不动,很结实,他才松了口气。
这样晚上将门关牢些,即便山里的畜牲闻着味了,也没法把鸡鸭叼走。
且鸡鸭圈子旁边就是大片的竹林,上方有弯垂而下形成天然遮阳屋顶的竹枝叶,阴凉清爽,鸡鸭也就不容易热死了。
这样的天气,一动起身来干活,甭管轻松不轻松,都要出上一脑门的汗。
简青禹和林根回到院子里,在檐下遮荫的水缸里打水洗了洗脸和手,勉强算是凉快了些。
洗完,简青禹便对着林根道:“我去河边寻榕哥儿回来。”
林根:“好,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煮点稀饭,等你们回来就能炒菜了。”
“嗯。”
水芹通常长在水流缓且阴凉的溪边。
而村子后面,山边边上,就只有一条村中大河分流出来横向流淌在山边的一条小溪。
简青禹寻到小溪,这条小溪水流不大,却是极长一条,从源头大河找到溪流消失的尽头,怕是走上几个时辰都不一定能走完。
一眼望去全是绿色的天地,简青禹利用着异能感知,通过植物,不消片刻,便找到了林榕的身影。
他寻着找过去,看到人的一瞬间,脚步一顿。
手上提着满满一篮子新鲜脆嫩水芹的林榕,此刻面前正站着一人。
看着那张有些熟悉恶心的面孔,简青禹面色霎时便淡了下来,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好似降了下来,此时山中无风,周遭植物却莫名俱是悉索颤了起来。
简强。
......
简强看着自己面前的林榕,还留着一道伤疤的脖子瞬间一阵幻痛乍起,让他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试图缓解激动的心情。
看着人手上篮子里的水芹和小镰刀,简强既是怨恨又是带着恐惧的阴笑两声,“听说你嫁人了......那汉子还是入赘的林家,一开始我还道是假的。以前瞧你那贞洁烈妇的样,死活不从了我,现在居然还是嫁给了一个穷鬼。”
他笑得更加扭曲,“穷的都只能出来打水芹吃了!”
越说,简强心中的恼怒愤恨就越多,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出门遮遮掩掩的脖子,和走到哪都被嘲笑的丑面皮子,他那干瘦的泛红又泛黄的脸便是一阵扭曲。
“装的倒挺好,结果还不是一个浪荡婊子!”
说着,简强从腰间掏出一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看到,锋利无比。
自从他被林榕砍了之后,他出门便一定要带一把刀在身上,不然他没有安全感。一出门,就应激地怀疑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觉得谁都要砍自己,对自己没好心。
这样疯癫的状态吓到村子里的人,现在都离他躲他远远,不敢靠近,好似他就是恶鬼一般讨人嫌,面子里子都没了!
想到这段时间的遭遇,简强手中砍刀挥向面前之人的力道更加疯狂了。
林榕没想到会再碰到简强。
之前河边的事情发生后,他为了避免和简强碰面,发生麻烦事,加之搬到了山脚下,村子里再也没过去过。
看着迎面而来的挥舞着手中砍刀的简强,林榕面色有些发白,果断转身就跑。
“简强!你疯了?你是想进牢里面蹲着吗?!”
男人和哥儿的身体生理结构向来是天壤之别,哪怕林榕长期把自己当男人使,什么苦活累活都在干,比力气依旧使比不过男人的。
此刻面对有些疯癫的简强,不论是面对面硬刚,还是试图和这人讲道理,都是没用的。
跑,才是唯一一个能保护自己的方法。
简强一笑,在静谧的林间回荡开来,令人心生寒意。
“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人来!就算真的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一道含着冰霜的声音蓦然响起。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人高马大,身材健硕有力的陌生男人,简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首先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想杀人被人看见了。
简强一时间握着刀的手都抖了起来。他方才有恃无恐不是因为不怕被关进牢里受刑法,只是因为他真的以为没人来这里,哪曾想自己这么倒霉,真遇上人了。
若,若是这人去告发自己......
想起我朝杀人刑法律令,简强哆嗦着嘴巴,将手上的东西藏在身后,对着人干巴巴一笑:“这,这位兄弟,这是我和这哥儿的事情......只,只要你不乱说出去!咱们以后就是过命的兄弟!”
简强笑得脸色白惨惨的,浑浊的眼珠子也跟着不停地飘忽乱转,而后又想起什么,哆嗦着手,将身上的唯一的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无知又欺软怕硬,深陷被抓恐惧中的简强丝毫没有注意,不远处原本疯狂奔跑的林榕停下了脚步,在看清来人之后,反而不急不慢地走了回来,脸上的害怕也消失不见。
看着眼前的碎银子,简青禹轻笑一声,笑不及眼底,反而透着薄凉,他伸手接过。
简强见状顿时大松一口气,想着人收下了,理所当然那就是应下了不管闲事,也不会说出去了。
正想着等这人离去,再将失了银子的账一同算在林榕头上,却是听到林榕对着把玩着碎银子的男人叫了一声。
“青禹。”
简强脸上将起的松快笑意瞬间消失,有些呆愣着看着面前的两人。
“.......”
简青禹将手上的碎银子放在林榕的手上,不同于方才对着简强的冰霜阴沉,是夫妻间的柔和亲昵。
“勉强算是他吓到你的补偿。”
见到银子了,还是二两,林榕面上被惊吓的晦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的惊喜。
简青禹见人面色好了下来,就这么看着他,眼神轻柔。
简强傻傻地看着这一幕,还在傻傻地发问:“你,你们认识......”
闻言,简青禹不急不慢地抬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嗤笑:“也难为你这猪一样的脑子还敢动了杀人的心思。”
“怪是长得丑,身子像竹竿,脑子里也空空,毕竟营养全长胆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