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掌厨是一个姓吴的,小肚鸡肠又贪财。”
简青禹说:“我予他们山货,他们给银子,给的爽快又不缺斤少两,钱货两讫互相不妨碍。”
林榕听到这,扭头看向身后闭目养神的男人,小心地猜了猜说:“后面他们变了?”
“不给你银子或是少给?”
简青禹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等待自己回答的哥儿,“一说到银子上面,就变机灵了。”
“......”林榕闻言转过身去,瞧着有点不想理他的样子。
背对着人,他脸上浮现疑惑纠结。
他平时很傻吗?
调整了一下自己脑袋下的双手,缓了缓被枕地有些泛酸的手臂,简青禹接着说:
“后面有一天,我发现他们给的银子好像不太对。”
“变少了。”
抱着背篓的林榕没忍住头又扭了过来。
简青禹看着有点想笑。
“我没找他们,回了家。”
林榕:“?!”
扭着脑袋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儿了的哥儿眼睛瞬间瞪大了,从侧面看去,更像受了惊的小动物,简青禹胸口起伏两下,勉强收回了呼之欲出的笑声。
对于简青禹来说,这件事其实在他心里面留下的痕迹实在可有可无,要不是这次林榕中暑又倔强地不肯回去,他还真想不起来这件事。
简青禹嘴角勾起嘲讽地弧度,然还带着轻松笑意的眉眼抵消了其中的冷漠:“后面他们又接着这样干了几次,见我都是一副没反应的样子,可能就以为我好欺负,开始变本加厉,给的银子越来越少,直到一次我送了一头鹿给他们,他们只给了我一两的银子。”
简青禹说完,目光就落在了哥儿脸上,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张脸上从难以置信到生气恍惚的神情。
简青禹闷笑。
山青府周围的山脉群峰高耸古老,得天独厚,灵气深远,是整个国都出了名的危险深山。周遭的寻常猎户只敢稍稍深入一些,自然能猎到的也都是些小型野物,如野兔,野雉鸡,长尾鸟之类
大型类猛兽,列如熊瞎子,大虫,豹子,是遇不见的,若是“好运”意外进了深山,遇见了,那就别想着能活着回去了。
于是猎户们唯一能抓到的大型野物只有鹿,但也难见难抓。遇见了,且运气好抓到了,便是最不值钱的年迈老鹿都能值个五两银子。
当初,简青禹初来乍到,对这些不了解的时候,大摇大摆地逮着一只野猪到镇上去卖,引得不少人围观,这才被福康酒楼当时掌厨的吴掌厨瞧上。
后面待上一段时间了,简青禹熟悉了这里,不招摇了,至多也就送个鹿什么给福康酒楼。
被欺负克扣了那么多的银子,林榕见人还笑得出来,一时间只觉得一大口气堵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不上不下,吐也吐不出来梗塞憋闷,难受的感觉自己好像都要不能呼吸了。
上挑的眼尾都被憋红了,开始面无表情地看着还在笑的男人。
“......”
简青禹嘴角笑意逐渐消失,不笑了,人也坐了起来,动作很是迅速。
坐直了后,简青禹和人面对面,十分正色道:“那时的福康因为我送过去的鹿得镇上富商地主老爷们的喜欢,地位和银子很是赚了一波。后面我不送了,他们就来找我,还主动把以前的银子补上,我收了,但没答应。”
“那吴掌厨恼羞成怒,放话说要让我在这里活不下去。”
林榕闻言,心里一紧。
简青禹一笑,眼中带着不屑,“还没等他这么干呢,之前早已定下的鹿宴没有了精华鹿肉的来源,惹恼了那些富商地主,酒楼的生意和名声就一落千丈,他也被上面的人苛责,丢了活,被现在的廖正给顶替了。”
失去了令人羡慕的酒楼掌厨身份和丰厚收入,姓吴的那家伙试图另寻他路,不过......
简青禹垂眸,深邃眼眸中暗色闪过,唇角弧度意味不明。
做梦呢。
“所以那个廖师傅是想让你送鹿给他们。”
林榕听完,一下便明白了为什么廖正和他的人对简青禹那么毕恭毕敬了。
毕竟谁会对自家财神爷不恭敬的。
简青禹慵懒地点头:“嗯。”
林榕拧起眉毛,面色有些挣扎。他此时有点想问面前男人,之前挣那么多地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转念一想,单就这人平时吃饭的挑剔程度,身上的银子就不可能能剩多少。
林榕悄悄看了两眼身旁坐姿豪放慵懒,却半点不失俊朗风姿的男人。身高腿长,肩臂有力,不难想象其隐藏在衣裳下的紧绷鼓起的肌肉线条。
心口一跳,走神的哥儿瞬间移开了视线。
......能挣钱也就能花钱,也正常就是了。
两旁熟悉的景色在眼前划过,到村子了。
兵荒马乱的大半天终于过去,随着骡车停下,简青禹跟着跳下了车,下了车,他扭头一看,才发现林榕还坐在板车上面一动不动,低着头,两侧的发丝吹落,一点也遮不住他那满面的红意。
简青禹一顿,下意识目光便跟着红意往下看,蔓延到衣领处的大片红依旧没有消失,让人不自觉地想,这红会长到身体地哪一处。
这想法让简青禹眼神飘忽了一会,然而想起什么,面色紧接着一沉,大步上前,走到板车旁,沉声问:
“又中暑了?”
见人低着脑袋半天没动静,前方的驾骡车的中年老汉也在催促,他眉头一皱,长臂抬起,直接将人给抱了下来。
本还陷在自身情绪里的林榕猝不及防临空落地,脑袋空白了片刻,在发现自己是被男人给抱下骡车时,登时脑袋一声轰,冒起了热气。
简青禹见他一愣一愣的,没什么反应,更加确信人是又中暑了。
要知道,中暑严重的是会死人的。
而从村口到村后的山脚,走路还要走上好一会。
简青禹:“我背你回去。”
还未等人反应,简青禹弯腰直接将人背起,而两个背篓,他右手一块拎着,左手绕到身后护着背上的人。
几秒后,他便感受到了背上的哥儿在挣扎。
林榕伏在他耳边焦急地喊:“我,我自己走回去!我没事!”
轻飘的气息吹到耳边及耳朵下的脖颈,耳朵有点痒,简青禹眼神一暗。
“别动。”
林榕说的话他直接当作听不见,今天出去这一趟,这人多少次脸红成什么样了,每次都倔强的不行,死活说自己能行,结果没多久就又不行了。
任背上的哥儿如何挣扎,简青禹视若无睹,自顾自走着,途中若是实在惹他恼火了,他便一巴掌打在哥儿身上,清脆一声,手心触碰的一团浑圆紧致,背上的人也瞬间僵住老实了。
打人的那只手,手心护着人不让人掉下去,指尖却是不停地在摩挲着。
简青禹喉结一滑,声音带着为不可察的暗哑,语气却淡:“若是还想再来几次,你也可以接着动。”
身后之人安静极了,一声不吭。
正值晌午,是一天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一路走来,整个村子安静无声,就连牲畜棚里的鸡鸭鹅都躲着凉,不叫唤了。
这个时节的衣裳本就单薄,被汗水浸湿后,身子相贴的两人之间宛如肌肤无阻碍触碰在一块,皮肉之间的炽热温度,比之头顶的太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亲密无间,又似情意渐起。
盛夏晌午,是村子里的人午睡的时候,林根以往这时都已经在屋子里呼呼大睡了,今天却是念着一直还未回来的自家哥儿哥婿,守在堂屋里,毫无睡意。
隔一段时间,林根就会顶着大太阳,跑到院子外,远望试图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却总是失望。
未时中了,林根站在堂屋里,焦急念叨:
“怎得这么久还未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家里贫穷,镇上住宿或是镇上吃饭这样的念头从来不会出现在林根脑袋里,因为不论什么时辰,榕哥儿都会回家吃饭,即便林根心疼他,也曾让他不要心疼铜板,在镇上吃上两个饼子垫垫肚子也好。
林榕表面应下,却从不这样做。
林根便也习惯快到人回来的时候,把做好的饭温在锅中,这样一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在林根已经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动静。
林根赶忙起身,拄着拐子,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走去,边走边喊,“榕榕?青禹小子?”
“爹。”
院子里传来熟悉的男声,是简青禹。
林根愁苦的脸上顿时变成笑,“唉,你们回来了。”
简青禹以往因为不适应“爹”这个称呼,叫林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这还是林根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叫自己。
但这笑脸只维持到看见简青禹背着林榕进屋前。
看着安静没有动静的自家榕哥儿被背着进来,林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白,焦急道:“榕榕......榕榕这是怎么了?”
简青禹说:“有点中暑。”
林根一听,心疼的不行了,嘴唇都开始哆嗦了,“榕榕.......”
“.......”
一路上都在装死的林榕此刻也不再装不下去了,见简青禹半点没有要把自己放下来的样子,他手脚并用地从人身下下来。
一下来,林榕通红着脸,和自家爹面面相觑。
“......”林根长大嘴巴,看着面前生龙活虎从人身上下来,一点不像中暑的样子,半响说不出来话。
林榕撇过头,根本不敢和林根对上眼。
林根在林榕通红的脸上看一眼,再看皱着眉一个劲地看着林榕脸的简青禹,顿时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半响,他蓦地哼哧一声。
“那什么......饭温在锅里,饿了快吃,爹我先回房间了。”
林根眯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乐不可支。
嘿呦!
瞧这模样,他是不是有机会能抱上大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