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完全敞开的瞬间，玫瑰香里突然混进了铁锈味。郁朗往后瞥了眼，原本坐满人的大巴空荡荡的，连司机都没了踪影，仿佛刚才同车的四十多个人只是幻觉。
“好冷！”言祺打了个哆嗦，“这是冬天吧？”
“大群里显示禁言了。其他人呢？”林佑仪皱眉，搓搓双手。
“可能这个副本不是联机游戏？”郁朗拽了把冲锋衣拉链，橙色衣服极为亮眼。
李妙然“哦”了声，回应道：“那就是每组分别来到了副本中吧。”
眼前是栋复古建筑，霓虹灯牌上“玫瑰歌厅”四个字闪着红光，门口站着两个穿西服的服务生，妆容精致得像蜡像。
“欢迎光临玫瑰歌厅。”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眼角的泪痣突然动了一下，“里面请。”
两人拉开大门，一股暖风夹杂着花香袭来，门内的景象骤然铺开——
舞台穹顶挂着水晶灯，碎光落满暗红丝绒地毯，地毯上绣着缠枝玫瑰，针脚极密。
第一层幕布是深紫色的，垂到地面的流苏沾着细碎的金粉，后台入口挂着串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声，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甜腻的玫瑰香。
楼上是包厢，木门上嵌着彩色玻璃。
郁朗的目光扫过散座区，三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都穿着黑色西装，手指间夹着雪茄，烟灰掉在地毯上也不掸。
就在这时，一股茉莉香袭来。
后台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青色旗袍的女人快步走去，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系着红绳。
她本该是脑袋的位置，顶着个巨大的白茉莉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随着跑动簌簌掉落，像是在哭泣。
那茉莉突然转了半圈，花心的浅绿色柱头如同毒蛇，仅瞥了一下门口便收回视线。
“跟上她。”郁朗低声说了句，不等另外三人反应就追了上去。
言祺呼吸一滞，连忙跟上郁朗，点缀着彩色星星发饰的双马尾一摇一摇。
林佑仪和李妙然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后台通道比想象中窄，郁朗跑得极快，工装裤的口袋扫过堆在角落的旗袍，那件绣着凤凰的旗袍突然动了动，垂落的穗子试图钻入裤脚。
“葱葱！”李妙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衣服——”
郁朗猛地踹开旗袍，见没动静后又团吧团吧捡起来，用穗子打了个结，夹在胳膊间。
前方的茉莉香突然浓得发呛。穿青色旗袍的女人拐进了化妆间，门“砰”地关上，风铃在门后急促地响。
郁朗差点被撞到鼻子，刚想敲门，却听到里面的对话。
“……梅花那死丫头，说不见就不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比后台的风铃还刺耳，“距离表演开始不到两个时辰，《血色探戈》没人跳，夫人问起来，我们上哪儿找人！”
郁朗贴着门板往里看，只见化妆台旁站着个穿朱红旗袍的女人，她脖颈处开着朵碗大的粉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密集的花蕊如同蠕动的口器。
茉莉小姐花瓣上的水珠滴落，声音发颤：“牡丹姐姐，我去她房间找过，连她宝贝的梅花簪都找不到……”
“找有个屁用！”牡丹小姐猛地一拍化妆台，台上的香水瓶震得叮当响，“上周是山茶，这周是梅花，再这么下去，这歌厅迟早成空壳子！”
“那怎么办……流言传的到处都是，招不到歌女啊。”茉莉小姐的花瓣似乎都蔫吧了。
牡丹小姐继续化妆：“她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想办法。”
林佑仪和大家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放缓的语调敲门：“请问……里面有人吗？”
化妆间的门露出一条缝隙，推开时发出“吱呀”的闷响。扑面而来的气味瞬间把人裹住——各种各样的花香，还掺着松节油和腐烂花瓣的酸气，林佑仪忍不住屏住呼吸。
开门的是茉莉小姐，那浅绿色柱头警惕地盯着来者：“你们是谁？”
郁朗眼神忧郁：“姐姐，我们是从法兰西回来的，原在巴黎红磨坊驻唱，谁知船遇了险，流落至此，想借贵地唱支曲子混口饭吃……”
言祺立刻接话，声音甜得像蜜糖：“听闻贵厅的《血色探戈》名动一方，我们姐妹几个也学过几分舞蹈，说不定能帮上忙？”
牡丹的花瓣探出来，扫过郁朗胳膊：“留洋的？拿什么证明？”
郁朗用法语说出：“我们会一点外语。”
听到动静的鸢尾花小姐扭头，柔柔的声音传来：“这句话什么意思？”
鸢尾的花型并不算规整，蓝紫色花瓣中心蜿蜒着棕色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
她显然听得懂，知道对方没有骗花，却好奇地询问。
“夸姐姐。”郁朗笑得像谄媚的宦官，“山外青山楼外楼，姐姐漂亮又温柔。暖风熏得游人醉，不及姐姐一回眸。”
鸢尾花小姐花瓣都舒展开了，嗤笑一声：“油嘴滑舌。”
却不再关注她们。
郁朗挺起胸脯：没错，把女人哄成胚胎就是我的特长！
门彻底开了。
化妆间的桌子三列依次排开，每排有五个位子，紧巴巴挤在一起，座位上除了鸢尾，还有月季和蔷薇。
“少废话。”牡丹小姐转身坐回镜前，朱红旗袍扫过地面的花瓣，“唱两句听听。”
言祺拽了拽郁朗，双马尾上的星星发饰晃了晃，小声道：“唱《玫瑰玫瑰我爱你》吧。”
随即清了清嗓子，和郁朗合唱，唱到高音处突然转了个俏皮的转音，逗得茉莉小姐的花瓣都抖了抖。
李妙然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跳起了一段古典舞；而有丰富舞蹈经验的林佑仪则直接跳了一段单人探戈。
结束后言祺神采奕奕：“我们不错吧。”
牡丹小姐被这股鲜活劲儿逗乐了，花瓣间的嘴角翘起来：“行，给你们个机会。”
她指了指第三排化妆桌角落，朝林佑仪道，“那就是你们可以使用的化妆桌，旁边有演出服。半个时辰后给我完整的表演，跳得好就让你们上台。”
“隔壁空房间你们可以先用着。”茉莉小姐补充道。
“好，谢谢姐姐。”郁朗眉眼弯弯。
角落的化妆桌似乎没有使用的痕迹，更像是供多人使用的，凳子都是一长条的木凳。
林佑仪眼疾手快，从“妙然牌道具包”里摸出便签本，撕下一张贴在凳子上，笔走龙蛇地写下“猫猫狗狗队”，又让四人把名字签在下面。
郁朗“耶”了声，突发恶疾举起言祺的双马尾给李妙然打call：“妙然妙然，妙不可言。”
言祺还傻乐着，轻轻鼓掌。
银发让李妙然的长相更显冷艳，此时却呆的说不出话，耳尖红红，索性捂住脸不看她们。
真的是……！
朋友念出自己的应援词，好羞耻。
“这就算我们的专属座位吧？”林佑仪觉得没问题，琥珀色眼眸闪着细碎的光，勾起唇角。
虽然简陋，但看起来没人跟她们抢。
“那当然！”郁朗笑道。
竖在墙角的西洋钟指向下午四点二十。
她低头看去，与运动手环上的时间一致，便提议：“先去隔壁看看？”
“好。”林佑仪点头。
其余二人也没其他想法，一同前去。
隔壁空房间内有一面墙有张巨大铜镜，算是简陋版练舞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佑仪理了下香槟色卷发：“时间紧，我们分下工。我编舞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这段时间你们去寻找任务线索。”
她抬眼看向三人，琥珀色眼眸像猫咪：“祺祺就在后台走廊看看，这边房间很多；妙然去一层观众席，盯紧那三个男的，看他们是不是任务里的NPC；葱葱——”
她微皱眉头。
言祺好奇心重，能关注到细节，所以安排在杂物满满的后台；李妙然如解语花，温柔的样子保准让男人们骨头都酥了，适合套话。
郁朗嘛……
她活脱脱是个恶犬，没把歌厅拆了就不错。
“我去二楼包厢。”郁朗接话，橙色冲锋衣像团跳动的火焰，“我看到了后门，如果有时间也去看看。”
“好。”
林佑仪点点头，她一进来就光顾着跟着大家跑，倒是没怎么注意其他细节。
她完全遛不住这只脱缰野狗！
赵文欣所在的小队“山雾”进入歌厅。
染着红色长发的女生钟廷玉突然抓住赵文欣的胳膊，轻声道：“看散座。”
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对着她们看，中间那个举起雪茄，烟圈缓缓消散。
短发女生乔枝抓起墙角的扫帚：“你们找线索，我会会他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狠劲。
她们已经失去两个同伴，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
赵文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彩排时，乔枝跳错了动作，蹲在地上哭了半小时，她塞了块糖才哄好。现在这个眼睛亮得吓人的女孩，和那时判若两人。
她咬了咬下唇，拉着钟廷玉往后台走。
“廷玉，你去对面看看。”赵文欣推开后台的侧门，一股腐烂的花香涌出来。
门后是间小仓库，书柜看起来格格不入，赵文欣胡乱摸索着，在拿开一本红色书脊的书本后，书柜慢慢旋转，精巧的机械运转，露出背后的货架。
货架上摆着几十个白瓷瓶，标签上写着“山茶”“迎春”等，最新的那个标签是空白的，瓶身还在渗着水珠。
她摇了下空白标签的小瓷瓶，里面发出清脆的动静，她打开木塞，里面有半截雕刻着梅花纹样的木簪。
她掏出手机对着瓶子拍照，黑色APP的消息里，只有她们三人的聊天框以及三人的小群亮着。
有不少观众因为“山雾”组死去两人而多分出几份关注，进入她们的直播间。
——在进入副本后，直播的画面发生变化，最下方是大屏，上方有12个小屏，可以自由点击想看的队伍。
“山雾”三人分开行动，其余的队伍几乎都是集体行动，最次也是两人一起，没什么“直播”效果。
只有下车后第一时间进入歌厅的“猫猫狗狗”组引发一小波热度——怎么看怎么像“狂热私生粉尾随茉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