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晓静的笑脸,姜枳篱浑身紧绷着,舌头都木了。
“很……”
姜枳篱咬了一下舌头,才把话顺畅讲完。
“服帖。”
文晓静往门外走去,看着那背影,姜枳篱刚松了口气,气还没呼出去,文晓静又返了回来。
“怎、怎么了?”
文晓静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姜枳篱一边保持身体不动,一只手悄悄在背后摸索着,试图能摸到点什么能自保的武器。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啊?”
姜枳篱没有反应过来。
文晓静从衣服兜里掏来掏去,掏出来一把钢镚儿。
她走到床边,抓着姜枳篱的手,把那一把钢镚儿放进了姜枳篱的手心里,她扭头扫了一圈,见没人看到,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床,非常小声地说道:“你拿着这点钱买点吃的,实在不够你去我床上翻一翻。”
见姜枳篱捧着钢镚儿没说话,文晓静又低声道:“别担心我,有个公司通知我去二面了,大公司!马上姐就发达了,到时候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记得好好吃饭!”
关门声响起,姜枳篱才回过神,她看着手心里的硬币,爬下床,拉开下铺的帘子,把那一把钢镚儿放回了文晓静的枕头边。
枕头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在路边的小店随便买的,姜枳篱放硬币时不小心瞥到了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些数字。
姜枳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正装-300,大桶水-8,转给妈妈-200,弟弟书本费-100,馒头-0.5,下饭酱-4……
在这些最后,是一句剩余800元。
密密麻麻都是文晓静记的账单。
姜枳篱忽然感觉拿过钢镚的手沉甸甸的。
“当当当!”
一阵铃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姜枳篱被惊得回过神。
声音很近,就在这张床上,姜枳篱在床上摸索,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部手机在角落里,边大叫边振动。
“不许打扰他人休息。”
姜枳篱急忙拿起手机,刚想接通告诉对方文晓静不在,手放在屏幕上,正要按下接通——
“不许在宿舍内打电话。”
一行字在脑海里闪过,她手抖了一下,电话接通了。
姜枳篱怔住了,浑身紧绷,心跳瞬间加速。
她违反了青旅的规则。
等待半晌,周围依旧安静,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没有人突然出现把她踹出去,老板也没有突然出现把她扫地出门,脑袋和手一如往常,没有突然变成老鼠。
姜枳篱悄悄松了口气,抬起手机,放在耳边,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时不时传来。
“喂?”
姜枳篱疑惑地问道。
一声吸气从手机里传来,气音有点熟悉,姜枳篱仔细分辨了一下,电话对面是文晓静。
门突然打开,文晓静站在门外,一身灰色正装,脖子上挂着一张蓝色的长方形卡片,背后黑漆漆一片,时不时闪过几点绿光
“为什么偷别人东西?”
“偷东西?”
姜枳篱没反应过来文晓静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拿着她的手机,刚想解释,就看到文晓静的眼睛变了。
文晓静盯着姜枳篱,本来就大的眼睛越变越大,小小的脸几乎被眼睛占满,瞳仁却越来越小,在眼眶里乱转着。
“小姜,没人教你,不要偷东西吗?”
话音未落,姜枳篱就感觉身前一股风袭来,她匆忙侧过身,可还是被文晓静扑倒,撞进旁边紧闭的帘子里。
“不许打扰他人休息。”
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规则,姜枳篱提心吊胆,怕砸在别人身上。
姜枳篱被掐住脖子,砸在窄小的硬木板上。
其他胶囊房里面是空的。
姜枳篱被掐得喘不上来气,她本能挣扎着,想要大叫。
“不许大声讲话。”
规则在脑子里闪过,像文晓静这双手一样,用力掐住,让人把一切的声音都卡在脖子里。
姜枳篱一边掰着脖子上的手,一边抬腿想踹文晓静。可文晓静骑在她腰上,蓝色挂绳的卡片刮着她的脸,是一个工牌。姜枳篱根本用不上力,只能抬起大腿踢在文晓静后背,像在给人做按摩。
空气急速消耗净,姜枳篱眼前开始冒起金星,她盯着文晓静变异的脸,一咬牙,心一狠,一手用力扯住文晓静的耳朵,一手就冲着文晓静那双大眼睛用力戳了过去。
文晓静急忙松开一只手,挥手打歪眼前的手指。
姜枳篱一手用力扯着文晓静的耳朵将人扯歪,一边顺着被打歪的那鼓劲,从文晓静松开手的那一侧滚下了床,撞翻一堆行李箱,箱子上的东西被撞飞,小点的掉在地上,大的掉在别人的箱子上。
姜枳篱抓着个行李箱连忙爬了起来,虽然正值生死攸关时,看着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房间,她心中依旧隐隐有着某种不安,感觉下一秒不知道谁的责骂就会劈头盖脸砸下来。
可周围依旧很安静。
她违反了规则,却没有任何变化。
文晓静仿佛察觉到了姜枳篱的不安,那双大而诡异的眼睛眯了一下,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
“吱吱吱吱……”
像老鼠叫,又像是在笑。
“小……姜。”
生涩的声音从文晓静嘴里发出来。
“我们……是一样的……”
“吱吱吱吱……”
文晓静继续笑着,随着笑声的持续,宿舍内所有胶囊房的厚帘子开始涌动,像有人从里面不耐地拍打着,幅度越来越大,吱声也越来越响,从最初只有文晓静的声音,慢慢越来越密集。
伴随着吱吱声,还传来一阵阵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直接在脑子里回响,姜枳篱恍惚觉得那不是在啃木头,倒是像一口口啃着自己的头骨。
她牙发酸,头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炸起,看着门开着,后面是黑漆漆的走廊,拔腿就往外跑。
就在她跑的同时,木头床被磕塌,厚帘子掀开,老鼠们成群涌出,门外漆黑走廊里也亮起星空似的绿光。
姜枳篱收住脚,被鼠群围在狭窄的屋内,像误闯了老鼠洞的小虫子。
“呼叫外勤组,目标区域污染浓度持续攀升,污染指数已达到A级!”
“收到,外勤A组已经在路上了。”
邬安常从听到那一刻脚下就猛踩油门,声音和表情却依旧冷静,
黑色飞车呼啸而过,路过的车主被这速度吓到了,立马降下窗户伸出头要骂,一眼看到车尾环卫中心的标志,又默默缩回了车里,轻声嘀咕着:“这又是去哪啊?哎哟,最近可真是不太平,怎么总见到这车啊!”
再看过去,那黑色已经消失在车流里,只剩下一堆车成群结队挤在路上,谁也不服谁,嘀嘀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不知道谁突然开始用力锤着喇叭,拉长的鸣笛声穿透了其他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吱——”
满屋子的老鼠,眼睛幽幽冒着绿光,不知哪只突然大叫了一声,老鼠们立马飞扑起来,姜枳篱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被鼠群吞没。
意识模糊间,姜枳篱听到了文晓静的声音,干涩又嘶哑,仿佛已经不会正常说话。
“回来陪我一起,住在城市之光青年旅舍吧。”
“城市之光青年旅舍。”
嘶哑的声音和清脆的嗓音重合在一起,姜枳篱发现自己脑子昏沉,嘴里发出别人的声音。
“哇!这就是青旅吗?”
虽然有些区别,姜枳篱还是认出了自己嘴里传出来的声音,是文晓静。
文晓静打开门,站在门口,扭头看着木质门上写的门牌号。
“是313,没错。”
看着这落脚都没地方的屋子,文晓静思考着怎么把自己的大行李箱放进去。
姜枳篱感觉自己抬腿迈进了屋子,轻手轻脚地挪来挪去,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种感受很神奇,身体和心情姜枳篱都能感觉到,可身体和行为却不受自己控制,她像是住在别人身体里的幽灵。
打开门后的十多分钟,文晓静终于腾出来一块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进了门。
“咚咚”两声,行李在门槛上磕了两下。
“啧,有没有素质啊!能不能小点声。”
有人被行李声吵醒了,胶囊仓里有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拖着沉重的箱子,文晓静硬是在无处落脚的房间里给行李挤出来一块地方,像她这个人一样,努力地挤入这座拥挤的大城市。
最初的热情很快被现实打击,她开始无止境地面试,被刷掉,再面试,又被刷掉。
被刷掉很多都没有理由,少数给出理由的,有的说她刚毕业经验不够,有的说她不够外向,有的说她不化妆形象不好,有的说她穿着廉价和公司调性不符……
文晓静每天像循环一样,睁开眼投简历,闭上眼就焦虑,白天去面试,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日子,永无止境,最终饿死街头。
直到某一天,文晓静终于打破了这个循环,她被录用了!
“喂,妈,我面试成功啦!通知我明天就去入职呢!”
收到offer当天,文晓静躲在卫生间里打电话,习惯压着的声音都高了一些。
“明天就能入职啦!入职好啊,那么大的公司,工资不少啊?”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嗓门大得手机不用贴在耳朵上都能听清。
文晓静稍微挪远了点手机,再挪到耳边刚想说话,对面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妈可算是没白养你,哎哟,闺女出息了!”
耳朵贴着手机,听见这话,文晓静笑了笑,想回这句话,对面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你这都开始工作了,以后每个月就都得交家用了,你弟还在上学呢,那书本费补习费,每一样都不便宜。”
“我……”
“你明天就给我打二百吧,你弟买几本破资料就得一百多,你这个当姐的给报了吧,啊,就这样,你爸吵吵饿了,我得做饭去了,挂了啊。”
“……”
手机里什么声音都没了,周围又恢复了这青旅里应有的安静。
姜枳篱想起那本记账本,胸口有点闷,不知道是文晓静,还是自己。
文晓静在厕所里待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干,就只是静静地站了会儿,然后两手拍了拍脸,开门走出卫生间。
回到房间,从床上的袋子拿出一套灰色的商务装,抻平了挂在帘子的挂绳上。公司要求上班要穿得正式,这是她自己拿仅剩不多的生活费买的。
躺回床上,文晓静打开记账本,计算着剩余的生活费。
“省着点用还是能熬过去的,等下个月发工资就好了。”
将那捉襟见肘的经费绞尽脑汁安排完,文晓静终于安下心,准备拉上窗帘睡觉。
“嗡。”
手机消息提示的振动声。
文晓静打开看了一眼,是房东发来的。
“包月租金涨价200,下周房租别忘了交。”
文晓静立马起身,跑出房间,给房东打了过去。
“怎么突然涨价啊?”
“哎呀,我也没办法啊,这房子也不是我自己买的,人家要涨价,我不能做赔本买卖吧?”
“当时租的时候都说了不会突然涨价的!”
文晓静声音带着气音,连质问都不敢大声。
“我这不是提前告诉你了嘛,哎哟我说小妹妹,我这房租已经够便宜了,你去打听打听还有谁有我家便宜,啊?”
文晓静说不出话,她租之前对比过房租,确实是这家最便宜。
“一个月就涨二百,你这好像我多要了你们多少钱一样,你们来大城市上班的,一个月工资还多拿不出两百块吗?”
“那……那我能不能等下个月一起给你?”
“白住啊?咱们租之前可都说清楚了啊,我这也不挣钱,交不上房租,押金不退,行李你当天收拾走,收拾不走我们就自行处理了啊。”
电话不知道是怎么挂断的,文晓静回到床上。
姜枳篱随着文晓静一起躺在这小小的胶囊仓里,拉上帘子。
姜枳篱知道这胶囊房里的样子,帘子一拉,连空气都隔绝在外,一伸手,就碰到了上面的木板,想翻个身,要先往里挪一挪,才不用担心掉到地上。
狭窄,逼仄,潮湿,阴暗。
“好像个老鼠啊……”
文晓静的叹息散在这老鼠洞一样的缝隙里。
第二天清早,文晓静向着朝阳走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她热情又积极地融入了新公司,很快和周围的人混熟了。
一个看起来资历挺高的同事叫文晓静一起吃午饭。
聊着聊着,见已经熟悉了起来,文晓静问道:“咱们公司能预支工资吗?”
同事抬头,意味深长看了眼文晓静,摇了摇头:“不知道诶,你去问问人事吧。”
文晓静没敢去问人事,她怕人事以为她不稳定给她开了。
就这样,她每天白天去公司躲着人吃馒头蘸酱,晚上回到自己的胶囊仓里睡觉。
七天缓慢又迅速地过去,要交房租了。
文晓静硬着头皮又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刚开口,对面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没钱租什么房?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拖拖拖!明天必须交,交不上给我拎着行李滚蛋!”
听着手机挂断声,文晓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又打给了她妈。
“喂……”
“晓静啊,你有事啊?啊对了,你弟正长身体呢,你那大城市,东西比家里多,你给你弟买点那些补这补那的,给家里邮来。”
文晓静声音哽住了,好半晌,她才小声道:“我……我没钱……”
“没钱?!”
电话里的声音瞬间炸了。
“文晓静,你翅膀硬了是吧,啊?自己在外面那么大的公司上班,刚挣钱就藏着捏着了,我养你这么大都白养你了!你没钱,家里也没钱!我跟你讲,营养品必须买,你弟天天吵吵长个儿骨头疼,你……”
电话被文晓静挂断了,她扶着墙蹲了下来。
怎么办啊……剩下的日子怎么办,下个月才能发工资呢……
姜枳篱感觉自己脸上湿答答的,她想擦擦脸,却做不到。
恍惚一瞬,她再睁眼,就是在公司里了。
文晓静纠结着,想去找人事聊一聊,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就在她终于做好决定,打算去找人事时,人事竟然先找了她。
“小文啊,听说你急着用钱?”
“你,你怎么知道?”
人事拍了拍文晓静的肩膀,递给她一张纸。
“咱们公司这个项目业绩不太好,最近忙着裁员呢,你把这个签了,这几天的钱公司能立马结给你,怎么样?”
文晓静低头一看,是一张写着自愿辞职的单子。
“自愿……我没想辞职,我就是想提前预支点工资。”
人事摇了摇头,露出不满的神情。
“你这小孩,你自愿辞职,公司能立即给你拿钱,公司给你开了,你还要走流程,可能下个月,下下个月才能给你发,你不是急着用钱吗?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文晓静最终还是签了那份不平等的文件,签名落了下去,换回来立马结清的工资。
刚好够她交上房租,再天天吃馒头喝白水熬过这一个月。
她揣着这一小沓现金,用力捂着自己的小包,生怕掉了丢了,一路紧张兮兮、小心翼翼回到住处。
然后给房东发了个消息,让房东来拿钱。
她窝在自己的小胶囊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把手机放进包里,然后抱着那只放了钱的白色小包,眼睛一酸,止不住开始流泪,哭了好久,房东还没有回消息,文晓静累得渐渐睡了过去。
用力的敲门声吵醒了文晓静,文晓静一骨碌爬了起来,想起是自己把房东叫来交房租的,她要拿自己的包,一摸,什么都没摸到。
怎么会没有?
文晓静开始摸过整张床,没有。
掉床底下了?
整个人几乎钻进床底摸了一遍,手摸得黢黑,还是没有。
文晓静瞬间回忆从拿到钱后的整个过程。
路上丢了吗?没有,一路上她都按得紧紧的。
没丢,没掉,那只能是……
被偷了!
文晓静心头一跳,突然跳起来,嗓子发紧,嘶哑着,大声质问着屋里的人:“你们有人偷我东西吗?”
没人回答。
“你们有人偷我东西了吗!”
“那么大声喊什么啊,谁稀得偷你东西,神经病啊。”
文晓静又急又气,她爬上说话那人的上铺,掀起帘子,二人扭打了起来。
有人放房东进来,房东拉开扭打的二人,气冲冲要将文晓静撵出去。
“这屋有贼!有小偷!我钱被偷走了!”
文晓静气鼓鼓地说着。
“没钱就没钱!交不上就滚,演这出给谁看呢!在屋里打架,我这小地方住不下你这尊大佛,快收拾行李,走吧。”
“我没演!真是有小偷!我要报警!”
“你还要报警?警察没来我先给你轰出去信不信?快滚!”
“我手机也丢了!房东你行行好,我给我手机打个电话,也许找回来了呢!找到我就能交房租了!”
房东犹豫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文晓静。
“快点啊。”
文晓静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
“嘟……嘟……嘟……”
拨通的忙音响起,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手机声响起。
就在文晓静以为手机不会接通时,电话被接通了,微弱的电流声伴随着对面的声音响起。
“喂?”
姜枳篱感觉那声音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听过,却又不太熟悉,然后她感觉文晓静倒吸了一口凉气。
电话被文晓静挂断了。
文晓静顶着房东的骂声,又给她妈打了过去。
“嘟……”
未接。
“嘟……”
未接,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文晓静的大行李箱,随着她这个人,一起被扫地出门了。
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上摩擦,持续不断发出仿佛跑车引擎的巨大声响,震得人脑袋嗡鸣。
文晓静在楼下漫无目的转了会儿,现在她一无所有
她抬头看到青旅的牌匾,扔下了行李箱。
“城市之光青年旅馆,给漂泊无依的你家的体验。”
脚下是和煦的微风,和黄色牌匾。
暖风轻轻吹起姜枳篱的头发,她站在矮楼的楼顶,即便是个矮楼,高度也足够摔死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顶的变成了姜枳篱,文晓静站在姜枳篱旁边。
文晓静大大的眼睛盯着姜枳篱,声音带着一种蛊惑: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脱了。”
姜枳篱一只脚迈动半步,堪堪停在楼边,
“我们是一样的,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跟我一样……”
“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