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鼠居(二)

姜枳篱头皮瞬间炸开,一声尖叫即将脱口而出。

“不许大声讲话。”

脑子里瞬间闪过纸上的规则,她伸手用力捂住嘴巴,把一声尖叫死死地咽了下去。

谁在说话?

谁在背后?

是污染源吗?

要不要转身?

一转身会不会和恐怖片里一样,一个怪物嚎叫着张开血盆大口?

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想法,恐怖片段塞满脑子,吓得人指尖发麻。

“精神值下降2个点。”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姜枳篱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大脑比之前稍微昏沉了点,不知道是跑了一通累的,还是因为下降的那点精神值。她用力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拳头,心一横: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算了不管了,导师请转身!

“小姜?”

刚下定决心,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自己的名字,姜枳篱愣了一下,她带着疑惑转过身。

小小的娃娃脸,眼睛又圆又大,及肩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带着些枯黄色,看得出认真梳理过,却因为毛躁而仍然显得有点乱糟。

不是什么可怖的怪物,是个人。

“小姜?你怎么了?傻了?”

眼前的人用着气声,很小声讲着话。

“不许大声讲话。”

那条规则又出现在姜枳篱脑子里,她微微松了口气:幸好刚才没有叫出来。

姜枳篱也学着女声讲话的方式,夹着嗓子,几乎全都是气音,很小声地问着:

“你认识我?”

女生伸手拉住姜枳篱胳膊,姜枳篱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被女生更用力拽住。

属于人类的柔软和温暖从接触的地方传来,姜枳篱犹豫了一瞬,就被女生拉着从箱山箱海中穿梭而过,来到中间右侧的下铺,女生“唰”一下拉开厚重的帘子,露出里面的空间,拉着姜枳篱一同坐了下去。

姜枳篱一屁股坐到了硬木板上,头碰到上铺的木板,她缩了一下肩膀,就这样被扯着随意坐下,后背就紧贴上了墙。

女生又“唰”一下拉上了厚重的帘子,微弱的灯光被帘子隔绝在外,甚至空气都开始稀薄。

又小,又窄,又黑,又闷。

像个老鼠洞。

脑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像断触的电流声,头更昏沉了一些,姜枳篱抬手按了下耳朵,晃了晃头。

是太累了耳鸣吗?

就在姜枳篱疑惑的时候,一阵光突然亮起,姜枳篱被晃得闭了下眼,再睁开才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强光。

女生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凑得极近,小声问着:

“小姜,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房东在群里发的消息了?”

群?什么群?

见姜枳篱不说话,女生仿佛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你说工作这么难找,房东竟然还要涨价,住这不都是图便宜吗,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女生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放在姜枳篱眼前,姜枳篱不明所以,疑惑着抬起手,刚想跟着比个“耶”,就听女生继续道:

“而且一个月涨二百!谁家二百是大风刮来的吗?”

姜枳篱又悄悄放下了手。

女生抱怨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她立马捂住嘴,掀起一条缝,悄悄向外看去。

“你在干什么?”

女生用手指比了个“嘘”,支着耳朵听了一下,没听到别的声音,这才放下帘子。

“咱俩说话声小一点,别吵到别人。”

“不许打扰他人休息。”

规则又闪在姜枳篱脑子里,她脑袋又晕沉了一些,感觉像是有点困了。

女生凑近姜枳篱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着话,耳边是人类的呼吸声,气息随着女生的话语时不时吹进她的耳朵里,痒痒的。

“你和家里大吵一架就跑出来了,工作也还没找到,这二百你是不是拿不出来?”

“你怎么……”

姜枳篱一瞬间有点惊讶,她怎么知道这些?难道她真的认识我吗?

耳鸣声又响起。

女生会错了意,拍了拍姜枳篱的肩膀,笑着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没饭吃时都是姐罩的你,放心吧,姐不会让你住大街的,你出不起我帮你,你不是说过吗?信文姐……”

女生一脸期待地看着过来,姜枳篱张了张嘴,试探地问:“得永生?”

“没错!”

女生笑着打了个不怎么响的响指。

“对了,小姜,你今天的面试怎么样?过了吗?”

面试?

姜枳篱脑子有点迟钝,用力想了一下,好像是早上的事。

那过了吗?姜枳篱有点想不起来,好像是没过。

她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

文晓静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再找,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找,总能找到的。”

姜枳篱点了点头。

“我今天面了好几家,还谁也不挨着谁,累死我了。”

文晓静想伸个懒腰抻一抻筋骨,手还没举起来就碰到顶了,于是只能半路改成一个扩胸运动。

“明上午我还有面试,时间也不早了,你回上铺睡去吧。”

刚才跑了那么久,姜枳篱早就浑身酸痛,现在已经开始眼皮打架,女生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哈欠,可又感觉哪里不太对,想再坚持会儿,身体却再也撑不住,两眼一黑,沉沉睡去。

“你们要去哪?”

年轻的姜云看着小姜枳篱,道:“爸爸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打工,去给你挣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咱家的亲戚我们都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轮着住就行。”

“你们都要走吗?不能留下来一个陪我吗?我自己有家,为什么要住别人家?”

听到姜枳篱的话,姜云不语,只是低头看着她,良久,她粗糙的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头。

“你暂住在别人家,就要懂规矩,乖乖的,不要惹事,不要招人烦,知道吗?”

小小的姜枳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她突然长大,姜云也老了一些,她和姜云吵了一架,摔门出去,一脚踏空,掉了下去。

姜枳篱吓得瞬间清醒,身体半边悬空在铺上,急忙挥手乱抓着什么想稳住,却什么都没抓到。

眼看就要掉下去,一双手突然从下面接住了姜枳篱悬空的半边身子,将她推了回去。

女生带着笑意的气声传来。

“我都跟你说好几遍了,这个床很窄,翻身时得小心点,你怎么又差点掉下来?”

姜枳篱翻回铺上,坐起来,拉开帘子,低头看到女生扬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也跟着用气音小声地说着。

“文姐?”

“哎呀,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因为两百块就要跟我生分了?”

“那我怎么叫你?”

“还和以前一样啊,叫我文晓静。”

“文晓静。”

“嗯。”

姜枳篱回想起昨天自己在下铺直接就睡了过去,疑惑道:“我怎么上来的?”

“你昨天自己回去的呀。”

“我自己?”

“是啊,我说让你上去睡,你自己扭头就爬上去了,你之前总会在我床上耍赖一阵的,怎么昨天那么乖?”

姜枳篱疑惑,她完全没有这个印象,难道是昨天太累了忘记了?

脑子里突然跳痛一下,她捂住了头。

“你怎么了?头疼?这两天你就不太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姜枳篱摇了摇头,文晓静踮着脚抬手,她本来就没有姜枳篱高,现在隔着个上铺,即便踮起脚也还是够不到,文晓静气得拍了一下姜枳篱的腿。

“低头。”

姜枳篱没太明白文晓静要干嘛,刚低下头,文晓静的手就覆上了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姜枳篱也跟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一会儿要去面试,中午回来给你带点药,你先躺着继续睡一觉。”

文晓静说完,就走到一堆瓶瓶罐罐前,挑出来几瓶自己的化妆品,在脸上先涂涂抹抹后又拍拍打打。

空气里很快就弥漫着一股化妆品的香味。

姜枳篱躺在铺上,脑袋昏昏沉沉,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边睁着眼睛看着文晓静化妆,边回想着做的那个梦。

她和姜云吵了一架,之后呢?发生什么了?怎么什么都记不住了?

她环顾着四周,这是哪?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姜枳篱用力想着,忽然想了起来。

……对了,她和姜云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跑到了大城市找工作,住进了这间青旅,文晓静是她在这里新认识的朋友。

脑子里嗡鸣一声,姜枳篱捂着头,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发烧了。

文晓静很快化完,回到自己床上拿起一个白色的小挎包,把手机放了进去。她站起身,踮起脚,双手抓住姜枳篱的床沿,下巴搁在床板上,仰着脸给姜枳篱看自己的脸。

“怎么样?好看吗?今天底妆服不服贴?”

姜枳篱盯着底妆仔细看着,她不是很会化妆,只能看出脸被粉底盖得有点惨白,其他什么也没看出来,看了半天,最终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非常服帖。”

文晓静开心地开门离去,屋里更加安静下来,姜枳篱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从别的床铺上传来阵阵轻微的鼾声,有人翻身,有人时不时磨牙,她听着听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有开门声响起,姜枳篱半边身子躺麻了,刚想翻个身,半边身子突然悬空,一双手突然从下面接住了姜枳篱悬空的半边身子,将她推了回去。

女生带着笑意的气声传来。

“我都跟你说好几遍了,这个床翻身时得小心点,你怎么又差点掉下来?”

姜枳篱翻回铺上,坐起来,拉开帘子,低头看到女生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我约了几个面试,一会儿要出门,你看今天这个底妆服帖吗?”

姜枳篱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文晓静,空气中化妆品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你不是刚出门去面试吗?”

文晓静撇了下嘴,哭丧着脸,抱怨道:“我难道不是每天都在出门面试吗?不是在准备面试,就是在面试的路上。”

“你还说要给我带药。”

“那已经是前天啦,你怎么了?没好好吃药吗?”

文晓静抬手从姜枳篱床头拿起一盒东西打开检查着。

姜枳篱看清了,那真的是一盒感冒药,可是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完全没有印象。

“你都多大人了,吃个药都要人提醒,快把药吃了,我正好下去买个早饭,想吃什么?”

姜枳篱感觉有点奇怪,不是很想吃,还没张嘴,肚子就叫了一声,在文晓静的注视下,只得改口:

“都行。”

文晓静皱了一下鼻子,边走边假装生气道:“怎么跟我弟弟一样,问就是都行,拿回来又挑这挑那的。”

姜枳篱皱起眉,看着帘子外,室内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光亮微弱的灯,让人无法判断出时间。

她睡了那么久吗?感觉只是刚刚发生的事啊。

文晓静很快去而复返。

“早饭买回来啦,我们去桌子上吃吧。”

姜枳篱坐起身,头像重感冒一样晕晕的,直觉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见姜枳篱没动,文晓静又继续说道:“别在床上吃,弄脏了床要罚钱的。”

姜枳篱一下子坐了起来。

不能罚钱。

要是让姜云知道她出来找工作,工作没找到还被罚了钱,姜云会杀了她的!

姜枳篱小心翼翼爬下床,避免踩到别人的东西,跟着文晓静来到了满满当当的小餐桌前。

文晓静挪走了几样东西,把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放在桌子上,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姜枳篱。

“吃吧。”

姜枳篱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胃里已经空了,此时闻到食物的香气,她用力咽了咽口水,伸手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张嘴要咬,就看见文晓静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把包子递了过去。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吃吧。”

文晓静笑着,眼睛继续紧紧盯着姜枳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姜枳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肚子实在很饿,又不想辜负别人的心意,张开嘴继续要咬包子,眼睛就瞥到粥盒下面露出来的一块纸。

“禁止在餐桌上就餐。”

脑子里一段文字突然闪过,姜枳篱瞬间愣住。

这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字?

“快吃啊。”

文晓静的催促声传来,姜枳篱脑子里耳鸣声响起,她盯着手里热乎乎、散发着阵阵香气的包子。

“快吃啊。”

姜枳篱看向文晓静,娃娃脸,大大眼睛,一张脸因为化妆白得过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只娃娃脸老鼠,她自己的眼睛突然神经质地转动一下。

脑袋更加沉重,姜枳篱想放下包子,一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变成了灰色,四根手指变得细长,指甲疯长,顶端变得尖尖的,大拇指却开始变短变厚,像是要和手掌融为一体。

虎口消失,再也夹不住筷子,包子带着筷子一起掉到桌上。

文晓静笑容瞬间僵住。

“不想吃就不想吃,怎么浪费粮食呢?”

文晓静捡起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装进塑料袋里。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拎着包子,边走边咬了一大口,小声叮嘱:“不想吃也吃点,不然感冒怎么好?我走了,记得吃饭吃药。”

姜枳篱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里嗡鸣声更大,头更重更沉,她只能抬起两只手扶住自己的脑袋,脖子才不至于被坠断,她刚站起身,脑袋太重,坠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倒,重重摔了下去。

“我都跟你说好几遍了,这个床翻身时得小心点,你怎么又差点掉下来?”

姜枳篱瞬间从床上翻坐起来,拉开帘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变样。她又摸自己的头,很正常,没变大。

“我约了几个面试,一会儿要出门,你看今天这个底妆服帖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熟悉的香味。

姜枳篱低头看到文晓静惨白的脸,心里突然一阵发毛。

不对……

有哪里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远处。

061区中心,一栋银白色高楼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周围那些各式各样的积木式建筑都自动和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留出一片空荡荡的广场。广场上没有行人,偶尔有几辆办公飞车静静滑过,幽灵一样,无声无息。

有时轻轨从空中轨道划过,在镜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然后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只要有人看过去,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那栋银白色的建筑从上到下贴满的镜子,路过的人只能看到自己被拉长的倒影,和自己凝望过去的眼睛。

没人知道这镜子到底是不是单向的,当你凝视它的时候,里面是否有人正在凝视着你?

这栋高楼的顶端,“环卫中心”四个血红色的大字立在那里,长久、肃静,注视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而楼内,却与楼外冷清的样子截然相反。

二楼的大平层里,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屋内每个角落。

“这是怎么回事?”

监控员看着屏幕里急剧升高的污染值,急忙打开通讯频道:“城西105网格区域内污染浓度突然急剧攀升,污染指数已到达B级!浓度还在上升中!”

随即,通讯频道传来低沉的女声:“知道了。”

邬安常挂断通信,对着一楼值班的几个外勤问道:“都听到了?新规定,外勤组一队不得少于三人,谁跟我一起?”

一个五大三粗、长着络腮胡男人说道:“老常,她一黄毛丫头空降来当领导,规矩说改就改,组员说拆就拆,你原本的小组被她拆得就剩你一光杆司令了,你就没意见?”

“你是想污染爆发,大家一起玩完吗?”

邬安常眼睛扫过一圈,最终落在络腮胡身上,眼神锋利。

“我不管你们心里到底怎么想,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不要把你们的个人想法凌驾于人类安危之上。”

“你。”

邬安常指着络腮胡。

“你,新来的,”

一个长着两颗虎牙,梳着双丸子头的女生抬起头。

“给你们十分钟,现在立刻去换上防护服,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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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啊是废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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