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外婆赋予的那点微光,高一的白竹凌周一回到学校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些。早读课上,她翻开习题册,夹在里面的竹影书签露了个边角,阳光落在上面,晕开淡淡的墨痕,像极了外婆小院里那些跳动的光斑。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书签,心里默念着外婆的话:“慢慢来,我的凌凌。”
午休时,白竹凌抱着一摞刚收齐的英语作业,往教师办公室所在的三楼走。高二的教室恰好在二楼到三楼的拐角附近,她路过时特意放轻了脚步——江叙白是高二的学长,这个时间,他大概率会在教室附近。
果然,转过拐角,她就看见江叙白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低头和身边同样穿着高二校服的朋友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比高一的男生们更挺拔些,校服穿在身上都透着股松弛的少年感。
换作以前,白竹凌定会立刻低头加快脚步绕开,可这次,外婆那句“像竹子一样站稳脚跟”突然在耳边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的作业本,脚步没有停,反而放慢了速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礼貌:“江学长,你好。”
江叙白和朋友同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他看了白竹凌几秒,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她胸前高一(3)班的校牌,像是在努力回忆有没有见过这个低年级的女生。几秒后,他才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生疏:“你好。”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和朋友聊天,话题似乎是下午的篮球赛,再没有多余的目光分给她。
朋友凑到他耳边打趣:“叙白,这高一的小师妹还认识你啊,眼光不错。”
江叙白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应该是在学校见过吧,没太注意。”
他们的对话轻飘飘地传入白竹凌耳中,她却没像上次那样难过。她抱着作业本走进三楼的办公室,放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薄汗,但心里却有种异样的轻松——她终于没有逃跑,终于敢主动和高二的他打一声招呼,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回应,对高一的她而言,已是跨越了一大步。
下午的语文课,老师让大家自愿上台分享自己喜欢的短文。教室里鸦雀无声,高一的学生大多怯于在众人面前表现,没人愿意第一个举手。白竹凌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怂恿她:试试吧,像外婆说的那样,勇敢一点,不用怕比不上那些耀眼的人。
就在老师准备点名时,白竹凌猛地举起了手。全班同学都惊讶地看向她,连同桌林岫烟都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问:“你疯啦?平时让你回答问题都脸红,还敢上台?”白竹凌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讲台。
站在讲台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忽然想起江叙白所在的高二教学楼就在对面。她定了定神,翻开课本,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足够清晰:“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汪曾祺先生的《人间草木》,里面有一段话我很喜欢……”
她慢慢读着,那些关于草木坚韧生长的文字,像极了外婆小院里的竹子,也像此刻努力鼓起勇气的自己。读着读着,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自己的情绪。台下的同学不再窃窃私语,连老师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分享结束后,教室里响起了稀疏的掌声。白竹凌鞠躬下台,回到座位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林岫烟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可以啊白竹凌,没想到你这么勇!”白竹凌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她好像真的离“竹凌”这个名字的寓意更近了一点。
可这份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放学时,白竹凌背着书包走出高一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江叙白站在高二教学楼楼下的自行车旁。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是高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似乎在请教他数学题。江叙白耐心地讲解着,偶尔抬手挠挠头,笑容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那是高一的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白竹凌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她没有难过,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原来,他不是对谁都冷淡,只是高一的她,从来不在他在意的圈子里。就像外婆小院里的竹子,再努力生长,也到不了天上的星光。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停留。夕阳把高一女生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教学楼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她想起外婆说的话,竹子有竹子的坚韧,星光有星光的明亮,不必强求彼此相融。或许她的暗恋,注定是一场高一女生对高二学长的独自仰望,但没关系,她已经学会了在这场仰望里,做更勇敢的自己。
走到校门口,她看到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便买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红薯握在手里,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她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化开,忽然觉得,哪怕高二的江叙白永远不知道高一的白竹凌的心事,哪怕她的青春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步步靠近更好的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一幅温柔的画。白竹凌握紧手里的红薯,脚步坚定地往前走,她的高一青春,不该只困在对高二学长的仰望里,更该像竹子那样,迎着风,朝着光,努力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