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卖结束后的那几天,白竹凌没再刻意绕路去看江叙白。那个被他拿过的竹影书签,被她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粘好,夹在最厚的一本习题册里,像藏起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
晚自习下课,林岫烟拽着她去校门口买烤红薯,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你最近怎么不跟我念叨江叙白了?”林岫烟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问,“上次义卖我明明看到他站在你摊位前,你怎么不跟他说话啊?”
白竹凌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风:“他只是看了看书签,根本没注意我。”
“那也是机会啊!”林岫烟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胆小了,白竹凌,你名字里的‘凌’字,可不是让你这么畏畏缩缩的。”
提到名字,白竹凌的脚步顿了顿。是啊,外婆说“竹凌”是凌云之竹,要坚韧,要挺拔,可她好像永远做不到。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外婆发来的微信:“凌凌,周末回家吗?外婆给你做了爱吃的桂花糕。”
指尖划过屏幕,暖意顺着脉络蔓延开来。这是她灰暗青春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外婆永远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名字里的期盼,不像父母,电话里永远只有“好好学习”“别惹麻烦”,连她的生日,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周末回到外婆家,老旧的小院子里种着几竿青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外婆平日里温柔的叮嘱。外婆正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她回来,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凌凌回来啦,快坐,桂花糕刚蒸好,还热着呢。”
白竹凌挨着外婆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眼眶却莫名一热。这些年,只有外婆的小院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她攥着手里的桂花糕,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把义卖时的遗憾、面对江叙白时的怯懦,还有心底那些无处安放的自卑,一股脑地跟外婆说了出来。
外婆放下菜篮子,用围裙擦了擦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眼神里满是疼惜:“傻孩子,喜欢一个人不是错,胆小也不是错。但你要记得,你是外婆的竹凌啊,是那株能在石缝里往上长的竹子,不用因为任何人就看轻自己。”
她抬手轻轻拂过白竹凌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又有力量:“外婆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想变得勇敢。慢慢来,我的凌凌,不用逼自己立刻长大,外婆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些话像一束暖光,穿透了白竹凌心里积压多年的阴霾。她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外婆怀里,压抑许久的委屈跟着眼泪一起涌了出来,浸湿了外婆的衣襟。外婆没有打断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温柔地安抚着她:“哭吧哭吧,外婆在呢,我的竹凌最乖了……”
那天下午,白竹凌陪着外婆打理院子里的竹子,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外婆教她给竹子浇水、松土,笑着说:“你看这竹子,看着柔弱,根系却扎得很深,只要站稳了脚跟,就没人能撼动它。”
白竹凌看着那些挺拔的青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或许,她真的可以不用那么怯懦?或许,她可以试着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勇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