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把凳子拉开，坐回苏放对面，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切肉：“小放，你不该骗我。”
“我骗你什么？”苏放嗓子发干，尾音却先一步拔高，“我说了就是下雨、堵车、领导催命——”
“我说过，让你跟人保持距离。”林生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件女式T恤上，声音凉下来，“你就这么保持？保持到家里？”
苏放愣了下，听出来林生的语气带着隐隐的嫌恶，火气噌就窜了上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反问，“你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林生深深看他一眼，站起身去把苏放刚脱的衣服拿了过来，扔在了餐桌上。
“你什么也没做？”
林生的动作刺到了苏放，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靠，你不信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怀疑我？”他抓起衣服，拎到林生眼前晃，几乎怼到对方脸上，“就是普通同事！雨大！路堵！我回不来，公司又催！我才去她家把文件写完——你脑子里演哪门子狗血剧呢？”
林生低头看着衣服不发一言。
“靠，林生，你不信我？你，你不信我？！就是普通同事，我还不能有社交了？”
“社交到家里？”林生咬牙。
“你！”苏放气急，用力把衣服甩到桌子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需要有网改材料，路上堵得都走不动，我怎么赶回来？掉头回公司？堵车就能把我堵死！！你说我怎么办？！你居然在这事上不信我？！”
林生压着火，却也发不出来，他端起桌边柜上的水杯，将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是我多心了，”他轻轻的吐出几个字，然后绕过苏放，走向卧室，“我去收拾行李，早点睡吧。”
苏放杵在原地，看林生背影拐过墙角，胸口那团气找不到出口，堵得难受。
那一晚，二人背对而睡，谁也没再说话。
暗里，苏放瞪圆了眼睛。好气啊！怎么一点儿信任都没有？！甚至现在都不愿意给他个台阶，他只需要一个拥抱，哪怕手指在他腰上搭一下，他就立刻服软。但是他又没有错，他和陈裕玲保持着同事的距离，他凭什么不信他。
他数着窗台下面暖气罩上的菱形镂空，一个、两个……数到第好几十个，他也没等到林生翻身。
直到他迷迷糊糊睡过去，林生的背影仍像一堵墙，纹丝未动。
第二天闹钟7点响，旁边床位就已经空了，连床单都被抻得平整，看不出有人躺过的痕迹。
书房的行李箱也不在了。
他抓起手机，屏幕干净得近乎残忍。他茫然地瞪着眼睛看着空空的客厅，这就一声不吭地出差了？这就要带着脾气分开一个月了？
“……真生气了……”苏放嘟囔，把手机扔到一边，埋头在沙发抱枕上蹭了蹭。
他回忆起很多年以前，自己还没捋清对林生的感情，还在和别的小姑娘勾勾搭搭的时候，林生也是这样子，不吵，不闹，一张冷脸把人隔在千里之外。
他摸到手机，想给刘雨涵发短信告状，写到一半停了下来，发了会儿呆，又把手机扔到一边。
“行吧……算我错了……”他对着空房间嘟哝，声音闷在抱枕里，连自己听着都心虚。
辞职的想法，是在刷牙时冒出来的。
苏放吐掉泡沫，指着镜中人骂：“林生说得对，你就是不会拒绝别人！笨蛋一个，惹他生气了吧！”
凉水冲过脸，他抬头，水珠顺着脖子滑进领口，凉得他一哆嗦，也把他滑清醒了。
那就，这样吧！
——
收到苏放辞呈的时候，总经理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的挽留都像彩排好的台词，连停顿的节拍都卡得精准。
苏放笑眯眯地接招，心里却打鼓：从递辞呈那一刻起，信任这玩意儿就土崩瓦解了，再体面也掩不住背后的算盘。
走出领导办公室，苏放轻轻吁了一口气。
似乎整个人都要轻快许多。
自那日之后，林生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中间刘雨涵还打电话过来，问林生这两天怎么不说话了，质问他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苏放见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支支吾吾以林生出差太忙为由搪塞过去。
辞职一事谁也没说，本来他对工作的内容就不是特别满意，公司规模大了，人在里面都不会好好说人话，虽然他凭着机智的小脑瓜能混的得心应手，但是总归是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至于辞职后的生活压力？反正有林生在，怕什么。
反倒是同事们对于此事分外吃惊，他们都觉得苏放后生可畏，以后说不定能继续高升，大家都拉着苏放分外不舍，陈裕玲更是跑到厕所小哭一通。
同事王吉提议，“周五你交接手续办完，咱们去钱柜开个送别会吧，同事一场，怪舍不得的！”
苏放笑着应了，“没问题，我请！”
——
固然苏放性格外向，看起来是个善于交际的人，他也着实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所以上学的时候同学去夜店酒吧，他也更喜欢网吧打打游戏而已。但是成年人的世界是要社交的，总有一些场合是无法回避，比如现在。
下班他们几人一起来的钱柜KTV，从进门开始，唱都没怎么唱，基本一直都在喝，喝的最凶的就是陈裕玲和苏放了，不同的是苏放是被灌酒，陈裕玲是主动喝。喝到最后，基本上意识全无。苏放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却还留着一条弦：林生没回消息。
那条弦越绷越紧，最后彻底断片。
王吉酒精过敏不能喝酒，于是和董杰两位男士负责送苏放和陈裕玲回去，好在当年陈裕玲搬家的时候他们来帮过忙，脑子里还有大概的路线。
俩人把苏放扔在车里，扶着陈裕玲按照记忆里的地址，黑灯瞎火的在小区里还是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停在了似乎是家门的位置，俩人面面相觑。
“钥匙在哪？”
“我哪知道啊。”董杰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松开陈裕玲的手，去翻她的包，里里外外翻了半天，“没有啊。”
俩人对视一眼，眼睛扫过陈裕玲穿的裙子，王吉发愁，“这看起来也不像有兜的啊。”
“……这咋办？”
董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太晚了，再不回去我媳妇能把我头砍了……”他提议道，“苏放单身对吧？没听说他家有人吧？咱俩把陈裕玲先送他家算了，不然这大晚上能去哪啊。去酒店开个房，就咱俩这样的带着个姑娘，我怕人家酒店报警啊。”
王吉想了下，似乎确实没听说苏放和哪个女生同居，此时确实也没别的办法。说道：“我帮苏放家里寄过东西，我有他家地址，等回车里，我翻翻短信记录。”
于是俩人又折了回车里，一路开到苏放家楼下，一人搀扶着一个，好不容易爬上了六楼。
“杰哥，你知道……我刚在想什么么。”王吉喘着粗气说，“我刚摸了下苏放兜里，有钥匙，还好……”
董杰本来酒量就好，折腾了半天此时酒也醒了大半，“靠，这要是也没钥匙，就在这楼道，大家排排坐！一起睡一夜。”
王吉嘿嘿笑笑，先敲了敲屋门，确定里面没人，把门打开，摸索了半天找到灯。“别说，还挺整齐。”说着把苏放扔到沙发上，整了整衣服，屋里溜达了一圈，“确实没有女的生活的痕迹，还好，没有犯错……卧室在这。”他指了指卧室，董杰把陈裕玲搀扶了进去放到床上，给她把鞋脱了扔在床边，然后从卧室出去，还顺带把门带上。
“这样就没事了吧，一人一屋，也不怕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王吉把苏放的鞋脱掉，把他的脚搬上沙发，让他躺好，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念叨，“可别吐啊，吐了你得自己收拾啊！”
“行了，走吧。”
“嗯。”
俩人下了楼回到车里，“我先你送你回去啊，”王吉系上安全带，“对了，她是不是喜欢苏放啊。”
董杰一听，提高了嗓门，“我也觉得，你看这今天喝的，又哭又闹！”他想了想，笑说，“说不定，明天早晨还能给个机会呢。”
王吉哈哈哈一笑，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苏放昏睡，睡梦里还在嘟囔，“……你再没消息，我可真要生气了。”声音被酒精泡得黏黏糊糊，掩不住些许委屈。
这段也是很多年前写的了。
那个年代我们要用无线网卡上网。
钱柜也早已经倒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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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