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塞缪尔

三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放伏特加,这下木桶彻底围成了个死角,多一个人都插不进来。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只带了一瓶朗姆和一瓶伏特加,伏特加还是和几个教士换的。”年轻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整个人像只马上要过中秋节的螃蟹,两手绑在胸前,只够拿着杯子往嘴里倒酒。

路易和郎时清一站一坐,脸上黑气浓郁。

“姓名、从哪来的、为什么偷听我们谈话。”路易抱臂发问。

“我是不会说的!我知道你们的套路!说了以后那边那位女杀手就要开始分尸了!”年轻人一昂脑袋,一脸坚贞。

乌云摇摇晃晃地遮住月亮。郎时清微微偏头,惨白的牙齿如刀锋般锐利,一闪而过。

“塞缪尔?卡明斯叫我塞缪尔就行。”塞缪尔语速极快,“真不是偷听,我在一旁打牌,所有家底都输给一位女士,最后一把没法抵债,她说要和我玩一个游戏,叫我过来跟你们待满10分钟就算我赢,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

“玩游戏?清赌债?”路易不解。

“是正经游戏吗?”郎时清疑问。

“真心话大冒险,只是普通的酒桌游戏!打牌输的人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可是最不喜欢和别人说真心话的,就只好选大冒险喽!整艘船上下三层,你们这个……堡垒”塞缪尔环视一周,努力说服自己,“很难不被人误会里面在做一些违法交易吧!来之前我可是都做好回不去的准备了!”

违法交易?女杀手和买家?在一艘难民船上杀人?这小子小说看多了吧!

郎时清皱紧眉头紧盯塞缪尔,她总觉得话里有话,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迎着郎时清的目光,塞缪尔反应极大,先是偏头避开郎时清的视线,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脸气势汹汹地瞪回来。郎时清挑眉,塞缪尔那双蓝色的眼珠总让她错觉在和一只哈士奇对视。诚然对面人有那么几分姿色,让俊秀的哈士奇盯上能有什么感觉,郎时清想。

路易干咳一声,发出真心的疑惑:“真心话大冒险?”

“哦,逆熵领域传过来的,领域主发明的游戏。Limbo领域也有很多人玩……大叔你……平时不喝酒啊。”塞缪尔把“没有朋友”咽下去。

真的是交朋友吗?这是在疯狂挑衅吧?郎时清腹诽。

“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同伴了?”郎时清说。

“喂喂喂!更像绑匪在套话要不要撕票了!”塞缪尔努力仰头远离,“你们不会真做那种工作的吧!我跟你们说,我来头很大的!你们杀了我会有人报复你们的!”

“还说没有同伴?”路易恶从心中起,“撕票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缪尔企图用高分贝召唤同伴,郎时清抬手一巴掌甩在塞缪尔背上。巴掌还没沾上去,塞缪尔一个转身,整个人几乎歪到路易怀里。

“女士,请你自重!”塞缪尔满脸差点被轻薄的愤懑,恨不得把“别碰我”三个字写脑门上。

郎时清不满地“啧”了一声,心想你个长相颇有古希腊遗风的小白脸竟然如此保守,男女间连触碰都这么避讳,和美女姐姐打牌的劲儿哪去了。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郎时清打了个响指。

“等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们Lin……”

路易抓起一把葡萄干塞进塞缪尔嘴里。塞缪尔两眼翻白,缩在角落不动了。

“他来之前咱们在聊什么来着?”路易抬头望天。

“呜呜呜呜呜呜呜!”塞缪尔含泪挣扎。

“不重要。”郎时清给自己倒了杯酒,答。

塞缪尔翻身背对两个恶魔。

让塞缪尔一打岔,两个人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心。路易从兜里摸出一个怀表,伸手挠挠卷曲的小胡子,绕过所有人回望来路。郎时清摆弄塔罗牌,一遍遍洗牌,手上不停,纸牌在手上翻飞,声音越来越大。

塔罗牌指引回家的路。故弄玄虚的一句话,不知为何郎时清竟然真的有了点微末的希望。回家回家……她突然很怀念自己租的小单间,虽然厕所地面脏兮兮的有各种黑印,会不会睡过去就会回去了……

“女巫小姐!”

手上传来剧痛,郎时清一个激灵,手上的牌一把扔了出去。边缘锋利的“愚人”把她的手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沾染在牌上。

塞缪尔倒在地上,腮帮子一鼓一鼓咽下葡萄干,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那个,我贫血,你们要是放血做什么仪式就找错人了。”

郎时清差点绷不住人设,赶紧捂住脸,低头招手:“牌……”

“为女士效劳我的荣幸。”塞缪尔身上的绳索一圈缠一圈一直缠到手腕,金毛霸王龙弯下身拢起牌堆,即使这样他的速度也不慢,三两下整成一堆,背朝上递给郎时清。

“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你为什么总叫她女巫小姐?难道你是来找她占卜的?”塞缪尔对着路易说。

“靠!”

“问题的类型,正位高塔,外部环境的巨变,确实巨变,你说葡萄树一夜之间枯萎了?”郎时清翻开第一张塔罗牌,标号16的高塔狰狞可怖,一对男女从塔尖跌落。

“话是这么说没错,会不会有点轻率了,这些信息似乎都是我说的。”路易搓搓手。

三张塔罗牌排成斜线由上至下,简洁不失留白、简约而不简单,但凡是个老手都不会用的简陋牌阵。郎时清毫不心虚,装神弄鬼的核心要义是什么?自信。骗不了自己就骗不了别人。

“安静!”郎时清大力拍手,表情严肃,“重要吗?你来我这里是为了现在和过去,前置条件不重要!”

“唔,女巫小姐的意思是,放宽心路易,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传说中人类因傲慢建造了通天塔想要取代神明的地位,神明降下神罚把人类劈下高塔,落地后人类语言不通,陷入无尽的争斗中,再也无法齐心协力做成一件事。”塞缪尔笑眯眯补充,“高塔牌可以说是22张大阿尔卡纳中最可怕的一张牌,好消息是它出现在过去的位置上,情况不会更坏了。”

“听不懂,有没有更简单的解释。”路易一脸无辜。

“之前那帮神棍说是你爸爸的诅咒是瞎说的,跟你一心去亚丁肯领域学古典美术不肯继承葡萄园的事情毫无关系!”郎时清暴力解牌,语气十分残忍。

路易泪洒当场,起身背对众人迎风流泪,双手合十嘀嘀咕咕一些念经的话。圆滚滚的背影搭配忧郁的氛围竟让郎时清错觉看到了一位投江的故人。

郎时清压低嗓音捅捅塞缪尔:“真没有更坏的情况了?”

塞缪尔也压低嗓音:“当然有,除非剩下两张也是大阿尔卡纳或者抽中月亮牌。”

“会怎么样?”

“那路易还是别管死鬼老爸的期许和葡萄园,赶紧找一块墓地更快。”塞缪尔冲郎时清做了个鬼脸。

郎时清回以白眼。塞缪尔和路易似乎对塔罗牌极为熟悉,路易不必多说,听说为了葡萄园的事把水晶球世界都快跑遍了,连通灵都能说出一二。塞缪尔更是行走的百科全书,和郎时清一个21世纪前高三生知识面不相上下,两个人凑一块怎么看都用不到她这个半吊子,还有那句话。

隐藏身份,塔罗指引回家的路。

回家回家……郎时清不自觉发起呆,塔罗牌背后的深蓝色像是暗流,牢牢吸引住过往船只。郎时清竟然觉得自己的眼睛透过背面看到了牌本身。

有什么事情只有她这个水晶球外的人能看出来。

“啪”,郎时清猛地拍在第二张牌上。

“开牌。”郎时清说。

“什么?”

“开牌。第二张牌,问题的原因。”郎时清死死盯着牌,声音含混不清。她有预感,这也许是一生一次的灵感爆发,这张牌让她头痛欲裂!

一只狗与一只龙虾面对天上吠叫,月亮上的人脸闭目不语。整张牌画面阴郁诡异,散发不详。

“月亮?”塞缪尔颤抖着说。

“月亮!”路易惊讶。

“月亮。”郎时清倒吸一口气。月亮牌是什么意思来着?!

对面两人目光灼灼,正等着女巫指点迷津。眼一闭心一横,郎时清开口:“神……”

“嘘嘘嘘!别说那个词!”路易和塞缪尔同时从地上跳起来,拼命摆手。

“你果然是不同的,我找过会预言的神眷者,他们没有一个说过是这个原因。”路易和塞缪尔对视一眼,两人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结论。

“放弃吧,路易。这不是你能搞定的。”塞缪尔也想学着郎时清拍拍路易肩。

郎时清背靠木桶,用手按摩太阳穴缓解头痛。灵感来临就像让人用针刺了太阳穴一下,塔罗中的月亮编号18,与精神错乱、疯癫同源,也代表灵感。郎时清没有说出口,在看到月亮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的是那片黑海、那场噩梦。

路易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一把攥住郎时清袖子,“第三张是解决方法对不对?求求你,告诉我。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三个脑袋围成一圈,死死盯着第三张牌,郎时清伸手。

教皇,第五张大阿尔卡纳,连续三张都是大牌。

“不可能,不会是教皇。我见过他,他告诉过我他做不到!”路易跳起来,膝盖一软又趴了回去。

“是啊,教皇的本源确实做不到。”塞缪尔点头。

“本源又是什么?不是,你们都见过教皇?”

“教皇很好见啊,亚丁肯每个月会有一天教皇亲自聆听告解,路易大概是那个时候见到教皇的。”塞缪尔说。

“不一定是指那位教皇吧,塔罗的人物牌往往都是代指。也可能是在说,嗯,一位有威严的男士?”

“也许是指Limbo领域的代行者。”陌生的女声从木桶外传进来。

叩叩,来人敲敲郎时清枕着的木桶。

“Limbo入境检查组。三位可以在登记后进入领域细聊。”一位瘦削的女士身穿制服,左手持证件,右手提金属包边手提箱,臂弯夹着一沓登记表。她露出如深宅管家般得体的微笑,甚至用颇为赞叹的眼神表示对路易绳艺的欣赏。

身后三五男女表情严肃冷淡,胸口的徽记低调复古,淡金色细闪微微发光。俊男美女扎堆出现本来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但都不如领头长相普通的女士吸引人目光。

老乡?郎时清险些没控制住表情,这个穿着体面的女士有着和郎时清一样的黑发黑眼,仔细看五官似乎沾染一丝混血。

整船人跟在她身后,齐刷刷注视两男一女。

众人从跪趴在地的路易转向绑成霸王龙的塞缪尔,后者小脸因绑缚满脸红晕,蓝色的眼眸眼角向下更显无辜,如新生的小鹿从湿漉漉的泉水中步出,第一次打量人世间。纯净的双眼控诉着人间的邪恶,而他的眸子是世间最后一片净土!

美少年!众人捧心。

略过路易,众人看向正中央的郎时清。此时此刻,郎时清莫名觉得她应该再拿一条鞭子才更符合船上人的期待。

女王!众人看向郎时清的眼神中多了丝畏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外乡人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