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随符纸指引,三人在一处荒草丛生的院前止住。
破败的环境坐了一座堆落密密麻麻金箔的房子,格外地惹人注目。
万木青不由得感慨:“从人到鬼最放不下执念最深的还是金银珠宝。”
施意绵没那么多闲情抒发,低沉地说:“小心有诈,先来……”
风席地卷来吹乱施意绵的发,“万木青!你大爷的!”每次都是如此鲁莽行事,施意绵无奈至极在心底暗骂。
四股龙卷风分别包围院子,万木青单手朝中间潇洒地甩出断缘符——能克怨鬼的戾气爆发,同时还能克怨鬼。
而后漂亮的飞身旋转,瞄了眼充满怨气不满的施意绵,贱兮兮地边笑边挠挠头,眼见施意绵懒得搭理他去与旁边的媚雪儿讲起话,万木青才悻悻地收回注意力,念起咒诀:“一剪悔,二绝念,三断缘!”
屋子爆发哀嚎,尖锐地盖过风的呼啸,似被烈火上身皮肉在撕扯,在崩裂,一声比一声拉得长,但断然不会在这种痛苦中干脆利落死去,而是会在无休无止的酷刑中浮沉。
见那怨鬼宁愿遭此酷刑,还不愿出来,万木青朝下跺足,风更加猛烈,金箔已漫天飞舞,将光芒四射的房子快吹得零散,。
欲要坍塌之际,终算现身。
施意绵抓住时机双指合并结界拔地而起,结结实实地把怨鬼围了个滴水不漏。
怨鬼上蹿下跳地碰撞想要逃出去,施意绵定身阖眼嘴中念念有词,结界不断地涌白流在加固本身。
万木青双手背于后,瞥怨鬼一眼——突然的
平息中他的脖颈处隐约有一个红色东西正欲破口而出。
不等再多想,万木青立马扯过施意绵,又拽上媚雪儿跌跌撞撞逃到另个地方降落。
没搞清楚的施意绵口齿溅进去泥土,往外咂吧吐两口,疑惑不解地问因。
万木青活动酸痛的手腕:“有诈。”
“什么?”
“在你眼前的我不是真的,在我眼前的你亦不是真的。”
……
被他这没头没尾还颇有些装蒜的话扰得急躁不安,可施意绵还是保持心平气和地问:“到底是什么?”
万木青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旁边方才缓冲的媚雪儿同时放声尖叫,毫不顾及地打起滚。
“一切是假的!”
啊!!!媚雪儿仰天惨声嘶喊,有血丝黏糊着嗓子细微地颤抖,她双手抱头“……错了,错了……”
她泪光盈盈地望向施意绵,张开嘴要说话,但下刻又抱头磕在地上竟化成一滩水。
施意绵扑上去查看情况,又踉跄来到万木青身边,掐住他的脸,耳边不住地回荡一句轻飘飘的“一切是假的。”
他瞪大眼睛,万木青的睫羽安静合闭着,整张脸毫无血色呈灰白,如同死去般不声不响。
施意绵拍打太阳穴,努力使激动的情绪平复,可那句话似挑衅一样不绝于耳,他松开手一股子无名火灼灼,不受控制地狂抓自己的发压抑躁郁外泄。
周遭仿若都被凝固,一派寂静当中静然地突出他。
迷迷瞪瞪中刺眼的红生硬堵扎进,他飞速眨眼睛看清楚食指竟然活生生正在开出一朵花,不疼不痒地一点点增大。
施意绵马上回忆到刚来洪崖洞时,跌进的那个幻境中的罂粟花 ,结合方才的话“一切是假的”眼睛瞬间明亮,他不顾不管地就将那朵娇艳欲滴的红花撕扯下来,皮肉血淋淋掀开一层,渗人的血顺着滚落,可他却打心底地高兴起来。
处幻境之中,入眼入心皆为假 ,最易欺骗自身。
可挨在身上实打实的疼不会说谎,施意绵抹了把看似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睛是具有一定欺骗性。
但很快喜悦又随重重疑问烟消云散。
何时又跌入这个幻境里的?那方才发生的事又是真是假?
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现在最重要的、最主要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瞬移到万木青身边,摸摸额头碰碰唇。
他想,现在万木青也应被困于幻境中,应该跟同他一样着急着急。
低落迷茫地倚坐正思索办法,手上却传一阵小瘙痒,施意绵紧张地咽口水,怎会如此?在幻境里难道不应该痛感痒感尽失?他判断错误了?
慢腾腾抬起手,细小的藤蔓蜿蜒盘绕他的小拇指,小点子嫩绿可人地略微飘动,施意绵轻轻触摸——平日里他懒得出奇,除去练功法以外大部分时间是能坐绝不站,能躺决不坐,所以当他饿了渴了,万木青法力属性为木,就自创了这个法术随时随地都能发挥作用——呼唤施意绵前来充当胳膊腿。
下刻某人恼人的哄笑爆发,自卖自夸道:“绵羊,看师哥我厉害吧,什么法术都能灵活运用。”
施意绵本还是从惊吓过渡到惊喜,但闻他自吹自擂的话里话外,马上能联想到他那副摇头晃脑,笑得花枝乱颤尾巴翘上天的得意模样,又无奈地叹气。
“你在哪?”
“我还在你们来找我的那间小屋,绵羊,其实一开始我们都并未真正见到,而是一同坠进幻境里,你所遇到的媚雪儿未必是真,所遇怨鬼也未必是真。”
施意绵无心再问根,直接了断:“哪该当如何破解?”
那头短暂的沉默后,“杀了自己”停顿一下,遂解释“罂粟花你应该知道吧,把它吃进去。”
斩钉截铁一个“好”字。
“待会见。”
施意绵一旦做好决定做就不会拖泥带水,拾起刚扔的花胡儿麻叶地往嘴里塞,起初先是苦涩在味蕾炸开再流淌蔓延至五脏六腑,喉结滚动,后是一口淤血蹿动,接着四肢无力软绵绵仰躺于地,仿若囚不住欲剥离开来的魂魄,或许是意识处于迷离中,未多感毒素侵蚀五脏六腑,只有一种半个时辰跑了千里超乎寻常的疲累。
浓烈的腥甜味上下刺激使他有了力气,狂咳好几声血痰吐出,喘匀气息,狠劲地掐了胳膊,“嘶”不由得发了一声,他边呼气边笑——这是从幻境里出来了。
朝手上的藤蔓看去,轻微地碰下,试探性地:“师哥?”
“嗯”懒散的语调立马回应。
“我好了,你呢?”
“绵羊,你站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我们再议。”
施意绵应下。
等待的时间中运气内功调整,清幽的四方天地宁静祥和,时而有那么一两声的鸟叫传来。
大约十声之后,他缓缓掀开眸子
“既然来了,何必不上前呢?”
施意绵淡定起身,回首而看被映入眼帘的人一惊。
人模狗样的翩翩公子,温文尔雅地抿唇笑着,发梳成一股麻花辫,这身气场竟与万木青有上那么几分相似。
“但比起万木青还是逊色不少。”
纵使那“公子”已经尽力维持普通人的容貌,还费心机遮盖气味,但他的诡异气息还是让施意绵敏锐捕捉到。
“谁家活人身上有一道尸蜡味以及甜腻馊味。”
公子欲要讲话,可却猛烈地咳嗽起掩袖遮挡。
干脆先下手为强,施意绵拔下隐藏在发髻中的竹叶簪,轻盈跃身至半空,眼神果决直直瞄准那“公子”刺去,速度之快的同时从两支化成数根。
“嗖嗖嗖”残影都近乎瞧不见,“公子”竟也不闪躲,不回击笔直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如同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默许尖头刺满他的头到脚,而“公子”始终垂头阖眼像是已丧失生命般安然。
施意绵凌空手指点画为符,“先把他给抓起定住,之后待万木青来了再说。”
黄色的符纸爬在那“公子”的脸上,施意绵也不是自大爱作死的货色,未免奇怪怎会这么顺利,生怕出现变故,所以依然保持一定距离,死死地盯他。
“绵羊!”
施意绵闻声寻去,还没将来的人影看真切,一下子就被万木青“锁”进怀里,闻到种异香脑袋昏昏沉沉开始有些发晕。
万木青左手控剑出击,右手则放在施意绵后脑勺上,阻止他抬头。
施意绵听到剑刃划破长风的铮鸣,又听到极为邪恶的讥笑,动了动头却被按下去,轻轻一句“时机未到。”
来到这洪崖洞一直都糊里糊涂,万木青也是说话做事在他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到现在依旧处于懵到不能再懵的思绪,甚至更甚,但他明白定是那怨鬼出了问题,所以还是乖乖听话掏进宽大衣袖捏紧断缘符蓄势待发。
剑鸣如同迸溅的火星落到铁毡霎时炸开,极具穿透力和灼烧力凝聚成声声铿然,所有的无坚不摧都要对此而低头让步。其中所的警告、凌厉、肃杀,令虽未亲眼见证的施意绵光是听个响都皮生一层鸡皮疙瘩。
“就是现在。”
万木青五指收紧,剑身映出刺眼的白光,引得怨鬼的注意力集中;施意绵则是趁机转去身的同时,指尖只轻弹,断缘符却奋力疾射而至。
惨烈的嘶鸣声之后,万木青手腕一旋,剑乖顺地被召回。
万施二人扫视彼此在确认好什么东西一样,迈步朝怨鬼走去。
他已恢复本有的原貌,面容一半溃烂,眼球糜烂向外凸出汩汩顺下流着脓水,鼻梁旁的血肉翻卷成污浊的青涕色,另一半则是正常点普通成年男性的脸。
“媚雪儿在哪里?”
万木青踩上他稍正常的一半脸,强忍恶心逼问。
“嘿嘿,她能在哪里呢?你们能完好无损逃出来,她一介平常女子,你觉得呢?”